“他这个人不错,要不换个法子,让宣府关隘打开如何?”
余令沉思了片刻,轻声道:
“现在宣府开不开对草原的那些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眼下真的是不能打仗。”
“别找我说情,这件事发生了一次就不会有下次,这一次要么让我进去杀,要么他们杀完了拿给我看!”
卢象升气得直跳脚,说了半天还是得杀人!
“如果将来我被刺杀呢?”
“首先你要明白一点,只要你不作死,以你的武力来算能杀你的人很少。
其次,如果别人也这么对你我也会如此!”
“我就知道!”
余令冷哼一声,淡淡道:
“我不想看到闷闷守寡落泪的样子!”
卢象升闻言怒道:
“咱俩可是从小就认识,按理来说你我可是竹马之交,你就不能说点好点的开心一下?”
“赶紧回去,如果你不想在今后的日子变得有志难伸……”
卢象升懂了,他明白,这是大舅哥在点醒自己。
朝着余令拱拱手,卢象升本想恭敬的再弯弯腰,忽然想起了什么。
“赵南星来山西了!”
“我想见见他!”
“很难!”
余令笑了笑,在这边其实没有什么难不难的事情,只看钱够不够!
“宣府总兵慢走,下官恭送总兵!”
卢象升闻言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转身飞快的离去。
虽说宣府公认为“?九边之首?”“京西第一府”等等……
可宣府的总兵并不是那么的自在。
看着打马离去的卢象升,王辅臣忍不住喃喃道: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想和他好好比一场!”
“别想了,不是生死之战看不出高低来的!”
“他都成了总兵了!”
“羡慕?”
“羡慕又不羡慕!”
听着王辅臣的唏嘘之意,余令笑了笑。
余令决定把朝堂的事情掰开来给王辅臣以及众人讲一讲。
也让大家对朝堂的上下关系有个最基本的理解!
“开会,我给大家讲讲朝堂这摊事!”
众人开始集合,对于这种会议大家都是很喜欢的。
都是可怜人出身,从懂事开始,官员在他们的心中就是无所不能,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现实就是做梦,官员之间的事情比鸡身上的毛都多。
“看我这里,为什么我说当了大官也不是很自由,今日我就以宣府为例给大家讲一讲,认真听,我说的很快!”
“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余令认真的开讲,边画边讲!
“这里是宣府,这里是保卫京师的核心屏障,既然是核心屏障,那核心的地方油水自然丰厚……”
吴秀忠点着头,想着“蔡太师擅恩锡爵,西门庆生子加官”那回。
“我知道,油水多,来捞油水的人也多。”
“对,因此宣府的权力部门自然就多。”
宣府有山西道御史,有巡抚,有镇守太监,有总兵以及副总兵。
每一个职位就代表着一个衙门。
衙门多通常意味着一项政策的制定和执行涉及到多个宣府衙门或地方衙门。
宣府光是守备都有二十八个!
不算守备,还有镇守、分守、和监枪。
这些人别看官职不大,在宣德帝之前,这些职位都是由皇帝特许!
宣德以后就改了!
宣府这边的人员安排逐渐的制度化,涉及内阁、部寺和司礼监,内阁提供人员名单,人选由司礼监推举!
地方最大的是小三司,它们受督抚监督。
督抚与都察院在编制上的隶属关系。
都察院凭借巡抚系统,很自然的把权力延伸到地方各个角落。
直白的说来就是巡抚在地方上权力颇大!
可巡抚却怕都察院!
因此,现在大明的情况是,在地方上互相监督的“小三司”被都察院捏在了手里。
监督在我,选人在我,用人也在我……
握住了地方三司,就等于把地方上所有大小事一把抓。
“令哥,这些我们都能懂,都说东林人厉害,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这些文弱的读书人是如何厉害起来的!”
余令语吐出一口浊气,想了想道:
“高攀龙?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南星?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杨涟?左副都御史……”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其实这也是皇帝为什么要对东林人下手的根本原因了,如果不下手,等赵南星的吏部尚书坐稳…..
等他利用吏部的选官权控制六部!
一旦事情到了那个地步,他们如果想换皇帝,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件有任何难度的事情。
因为皇帝的存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这么厉害,按理来是可以的把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进吧!”
余令没搭理说话的赵不器,他这个问题在官场里是不能问的问题!
因为,余令一直怀疑俺答可汗就是被人这么操作给放进来的!
如果是打进来的,那是真本事。
京师四卫营,宣府大同近二十万军户,形同虚设。
问题是打进来了,抢了一圈俺答可汗又顺利的跑了回去。
关门打狗如果都做不到!
“这下大家都懂了吧!”
众人木愣的点了点头,没经历过,无法把他们认为的御史和现实中的御史重合到一起!
“这么说小三司的长官见了左光斗会害怕?”
“嗯,会害怕,那时候他是左佥都御史!”
“额滴神啊,没看出来啊.....”
知道的多就会产生痛苦.
众人又在开始想东林人是如何掌权的,又是如何达到如今这个庞大的地步的!
抬起头想继续追问,余令已经跑了!
“小忠,交给你一个事,你现在进关找闷闷,从她手里支出一笔钱,打听清楚赵南星在哪里,然后给买回来!”
“哥,买个老头做什么?”
余令抬手就是一巴掌:“你再说一次?”
“哥,找他做什么?”
余令想了想没说话,这些年宫里发生了那么多悬案,一个都没碰上。
余令太想知道这些悬案背后的人是谁了!
妖书案,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
余令还想带着他去长安,看看京察后的长安,看看这西北的百姓是怎么活的。
赵南星不知道余令在惦记着他。
身在代(忻州市代县)他虽然被贬为百姓,可日子却不是穷苦百姓过的日子。
他的日子依旧体面!
这份体面不可能是京城的那种前呼后拥。
朝廷里无论是东林人还是阉党都恨他不死,但他现在不可能死的。
因为他是官员的面子。
那些人明明恨他不死,但也会保他不死,有利益的纠葛,但更多的是体面。
就如当初那句“刑不上大夫”一样……
要顾及士大夫的尊严,要体面。
赵南星是官员,还是位极人臣的官员,这是他的“里子”。
在官场这个大体系里,尊严和体面就是道德,一个彼此都心照不宣的规则。
他万一重新被启用了呢?
(崇祯一上台就启用了,结果没回去)
也就是说,我虽然有罪,但就是和你们不一样。
在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后,赵南星沿着戍所走了一圈之后开始做学问。
王阳明被贬龙场悟道的让很多读书人心驰神往!
龙场驿这个小地方也跟着声名鹊起。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赵南星不认为自己的学问比王阳明差。
现在他开始重新的去学习“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
赵南星不知道,官场上这个心照不宣的规则已经被余令给撕破了!
余令也不知道,他捅了一个大篓子。
余令不知道,余令只知道烧了两天的小老虎终于醒了。
也就是说腿上的箭伤带来的炎症暂且是扛过去了!
“小余令,我没死,明日你回京城吧!”
“你知道我回去意味着什么?”
小老虎愣住了,看着余令身边的人,他懂了,又好像没懂。
余令从王辅臣手里接过熬好的药,一边小心翼翼的吹着,一边说道:
“他们都把我比作李成梁,其实他们没说错,对目前河套的兵力估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