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立恒!”
听着这不假思索的回答,王自用有点恍惚。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河套那边的人!
可现在…..
他有些迷茫!
王自用能感觉得到他说的就是真的。
王自用当然迷茫,换做谁来问也同样迷茫。
作为东厂番子的后人,若一下子就被人从脸上看出了端倪…...
那还玩个屁啊!
从裤裆里拔出一根逑毛,那自己吊死算逑!
王自用笑了笑,喃喃道:
“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你能传过去话,请告诉余令……”
“告诉他,这天下当有德者居之!”
王自用看着严春,压低嗓门自信道:
“有高人看了,王不在塞外,而是在榆林,在我们这里!”
第9 章 我不想走了
归化城也在下雨!
雨水里夹杂着雪籽,落在屋檐上啪啪作响,罗文生看着一屋子土豆喜笑颜开。
这些土豆都是大家送的,自发,主动送的!
这家一斤,那家二斤,堆积下来就是一屋子!
身子胖了一圈的哑女带着她的儿子兴高采烈的挑拣土豆。
她要把大的挑出来装筐,小的留着吃。
哑女知道自家主人有熬夜看星星的习惯。
她不明白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挂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一眼就够了。
至于一群人一看就是一整夜么?
仰着头,张着嘴,模样像那肖五爷。
“生哥,你来评评理,对门肖五这么憨厚的一个人,怎么就要了这么一个小心眼的女人,这一筐小土豆都是她送来的!”
“那模样你是没见到,活活的草原女巴图鲁.....”
罗文生猛的一愣,强忍着笑道:
“可他是唯一给了整整一筐的人啊!”
哑女不说话了,细细一想是这个道理,别人都是给几斤,肖家一下子给十多斤。
虽然小,但量却大。
又看了一眼土豆,罗文生又笑了起来!
现在归化城的人都夸他们这一群钦天监后人看日子看的准。
种土豆后下雨,土豆才从地里收起来又下雨!
大家都说这日子算的好,大家都自发的给他们送。
“生哥,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听说你要回京城,你是个有本事的,走的时候能不能把幺儿带走……”
怕罗文生不愿意,哑女怯怯道:
“这一年的工钱我不要了,让他给你当个书童就行,你哪天心情好指点他一下,心情不好打他一顿出气。”
“幺儿,来磕头,磕头……”
这个时候的罗文生已经失神了,来之前一群人说好的过了年就走。
当初说好的就是一年,因为这个活不难!
节气以中原之地河南为中心点,稍稍后移就行!
余令这边拿走了顺义王的遗产,顺义王是达延汗的后人。
元朝有“太史院”?,职责做的就是现在钦天监的活。
因此,这里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史料。
余令是一个读书人,别看他拆了无数的金佛和收缴了无数的庙产。
可书籍余令不但没有损耗坏一本还一直在修复!
现在那个巨大的书楼里的所有书都是钱文宗整理的!
按照纲,列,目,部、卷、辑、集、编、篇、分辑、章节、条、款、项全都整理的整整齐齐。
找什么书,看什么书,一目了然。
有了这些的基础,再以中原的节气往前推,仅用了一年,这群人就把西北这边的节气给算好了!
虽不是那么的完美,但总之是绝对够用了!
再往下细算,众人没有那个胆子。
再往下横推就到了日食、彗星、五星聚这些犯逆的学问了!
尤其是“五星聚舍”!
这个学问就属于天命转移的的话题了,观象、授时、占候等不能碰,真要算出来点什么,那可咋办?
按理来说是该回去了!
可直到今日,来的这一群人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过回去这个话题。
罗文生知道大家的意思,大家都不愿回去!
想想也是,回去干嘛呢?
就算进了钦天监又能如何,现在的钦天监就像是一个不讨喜的庶子,扔在那里,任其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就算了,还时不时的发生点火灾。
罗文生扶起磕头的孩子,叹了口气,背着手出了门。
他们不愿说,就是不想提这个事,让这个事就这么过去!
说白了,就是不想走!
“是啊,我也不想走,在这里受人尊敬不说,余大人还礼遇有加,算一个火炮的轨迹,他都亲自来……”
想着余令那小声问“罗先生,你现在方便么”的模样…..
罗文生的嘴角不由地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就连众人拒绝了他儿子来学习的这条路,余令大人都不恼!
他甚至主动地说是自己孩子没天赋。
在这里,无论是从上还是到下,罗文生等人感受到的是一种对学问的尊重。
钱多钱少其实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根本就没那么多屁事!
“罗哥,我知道你来说什么,我现在也能告诉你京城我们是不打算回了,我准备今日就去上户籍了!”
罗文生一愣,他没想到副监正的孙子会这么有魄力。
“也别说什么造反,逆贼,反贼的事情了,不瞒着你,余大人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会让五星聚舍!”
罗文生一愣,唏嘘道:
“唉,何苦呢?”
“何苦,对啊,何苦,自从礼部的那些人把那些红毛鬼带到钦天监时我就已经死心了!
礼部的人他们高喊着钦天监是帝王专属,民间不得涉足!?”
“结果呢?”
副监正的孙子呵呵一笑:
“结果,他们让红毛鬼进来了,还找借口说来指点我们,来帮我们修正历法!”
“我们历法出了问题是谁的原因?”
“观星台年久失修,要钱没有,要人没有,甚至连点好听的话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它能不落后么?”
副监正的孙子大袖一甩,大声道:
“东汉有张衡,南朝祖冲之,唐朝袁天罡,李淳风,《大衍历》的僧一行,北宋的沈括,元朝郭守敬,我们现在有谁?”
副监正的孙子嗤笑道:
“是师从利玛窦学习西方的天文的徐光启?
是撰写《古今律历考》的邢云路?
又或是的与徐光启交好的李天经??”
罗文生见说个不停的温哥越说越急,越说越肆无忌惮,赶紧道:
“温哥慎言!”
“慎言什么,也就邢云路大人让我佩服,因为他是真的在践行历法这条路,至于其他人,我就不多言了!”
温哥笑了笑,自嘲道:
“我这样的一个从五岁开始就学习历法......
学了二十年,踩在家族的肩膀上都吃不了这碗饭的人,你觉得那些把算数当作左道的人会比我强?”
温哥摆手离去!
既然在京城得不到该有的尊重,他又何必回去?
这里多好,学问自由,讨论自由,连他娘的一个放炮的都要写书立传了!
在自己虽然比不了先贤,可自己也有一个著书立传的梦!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走,罗文生觉得河套这里的历法有问题!
最少需要两年,不不,最少需要三到五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罗文生转身回家,他要做一个三到五年的计划。
不做计划,没有目标,余令那边是不会批钱的!
罗文生想建造一个天文台。
“幺儿起来吧,今后跟着我,能学多少,就看你的命!”
哑女哭了,按着儿子就是开始磕头,然后就开始给儿子收拾衣服,偷偷的往衣服里塞钱!
“我不走,不用收拾!”
“啥?”
“我说我暂时不走,暂时不用收拾!”
哑女笑了,咧着嘴大声:“生哥晚上想吃啥,我去杀只鸡炖了如何,尝尝土豆炖鸡块?”
“好,下蛋的不要杀!”
天色将晚,鸡块飘香,闻到味的狗如约定好了般齐聚,趴在门口,眼巴巴的等候着。
野外的小黄脸点燃了篝火,肉香四溢,在他的不远处,四具尸体整整齐齐的躺在那里。
这些人都是刚才想抢他怀里肉食的,结果食物没抢到,人还没了!
知道怕了,那些人就远远的望着,望着小黄脸吃肉!
大人害怕死,对生死体会不是那么深的孩子却不怕,一个半大小子围在篝火前,眼巴巴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