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九省通衢”,武昌州府有二百多码头,数万工人。
竞争激烈的搬运环境,让他们的表达会以直白有效为主。
所以,外人会觉得这地方的人很凶,说话很大,像是在吼叫。
性格的使然让他在朝堂不讨喜,他骂人比余令还厉害。
也正是因为这张嘴,他得罪了不少人。
对于臭脾气的他,今日这些话实属难得。
余令是喜欢阴阳人,熊廷弼是直接开骂。
余令能打,熊廷弼年轻的时候其实更能打,没点本事怎么敢考武举?
所以,他和余令爱骂人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被人不喜欢也就成了事实。
熊廷弼从王不二的嘴里得知余令为了救他花了二十万,他甚至亲自给皇帝写密信,以身家性命来担保。
熊廷弼心里很清楚!
如果没有余令,不说广宁之战的战败,单凭在撤离时他下令烧掉的那些粮食这个罪名,他熊廷弼就断无存活之路。
熊廷弼觉得自己会当做庸官传首九边。
“钱财是身外之物,不要因为这些放在心上,我和你一样,都在努力的证明某一件事,也才二十万而已!”
熊廷弼绷着腮帮子挥手告别。
随着长长的队伍开始移动,哭声突然就大了起来,歌声也变得哀婉起来。
可队伍里的众人却都开心的吼叫了起来。
哭的人要离家,笑的人要回家。
这一次的回家众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擒王的盖世功勋,在这天底下能有多少人有这样的功勋?
“慢慢哭,这一路得走两个月呢!”
不知道哪个坏家伙吼了这么一嗓子,这吼声一出,哭声立马一顿。
他们以为离归化城不远,没想到得两个月啊!
这么远,就算是逃离了余令的魔爪,他们也会有极大可能死在回来的路上。
“海兰珠姐,你能不能去求一下大王,告诉他,我们不造反,我纳税,不要带我们离开好不好?”
海兰珠苦苦的笑了笑,看着远处放平的车轮。
余令把机会给了所有人,这个机会也有选择的余地。
要么臣服,要么像那车轮一样躺在地上,再无其他选择。
“必须得走!”
“为什么啊姐姐?”
“你若不走,建奴一来,你觉得这块土地还会有活人么,那群人的狠辣可不会给你留什么活口,他们喜欢屠!”
“走吧,大姐,我就是问问!”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开动,队伍里的喇嘛开始祷告,给这群归去的人祈福,也是在给他们自己祈福!
这群喇嘛和文六指一样都是看外伤的高手!
所以,在本质上他们也是一样的,杀了很多人,极其熟悉人体的构造。
归途开始了,回去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在余令这边开始启程的时候,归化城那边才收到大胜的消息。
赵不器粗粝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然后猛的深吸了一口气。
“额滴神啊,这么大片的土地都是咱们的了?”
“娘咧,这得种多少土豆啊!”
“人不够啊!”
赵不器挠了挠头,轻声道:“唉,那些狗日的不让关内的百姓出来,这他娘的把活路都给人堵的死死的!”
众人沉默不语!
在余令离开的这段时间,不但榆林这边求活的百姓出不来,他们还控制了花马池!
归化城囤有不少的食盐,可在没有源头的补充下,吃一点就会少一点!
花马池的盐不是他们不卖,而是高价卖,三个御史守在那里互相监督!
如此一来,归化城这边要想买到盐就必须花大价钱。
买盐的本钱一涨,分散售卖的价格自然也会涨,那群人可以什么都不干,就能趴在归化城后背吸血。
“要不咱们去打吧!”
赵不器再次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等等,等令哥回来,这件事我觉得令哥会有好法子。”
茹慈在得知自己男人大胜后就忙碌开,拉着琥珀、闷闷开始洗羊肠。
生完孩子的闷闷富态了很多,话也少了很多!
一听说要干活,还是干这个活,眉头一皱就要找借口离开!
她爱吃大肠,但她绝对不会去清洗,以前是,现在也是。
“作甚?”
“嫂嫂,我去看宝儿醒了没?”
“坐下,干活,琥珀去看!”
琥珀闻言立马答应,快步走开,闷闷不满道:
“为什么让琥珀嫂嫂去?”
茹慈深吸一口!
闷闷干活偷懒,但活儿却做得认真,无非就是慢。
琥珀是干活图快,根本不在乎干不干净,她总觉得能吃就行,吃不死人就行。
“她干活?你和你哥想吃屎是么?”
“嘴夹紧,坐下,干活!”
闷闷嘟着嘴坐下,挽起袖子开始干活,可能太无聊了,闷闷轻声道:
“嫂嫂,我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
“有屁快放!”
闷闷咽了咽口水,轻声道:
“提前说好啊,这就是梦,我梦到我哥领回来了一大群嫂嫂.......”
(好忙,忙死了,累死了!)
第90 章 后悔,后悔
余令要回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一次的大胜有多大很多人没个概念,但要说杀了一个建国的皇帝,众人立刻就明白这大胜有多大了!
知道余令要回,知道余令爱干净。
“大权在握”的魏良卿开始招呼人手进行大扫除。
虽然目前大扫除有点早,可魏良卿觉得大不了再扫一次。
他现在爱做事,做事会让他觉得颇有成就感。
如今的魏良卿已经不想回京城!
不是说归化城很好,也不是说他不想回去看看。
而是他叔父魏忠贤写信告诉他不要回去,最好不要踏进关内!
魏良卿以为这是叔父生气了!
因为自己写信说要娶一个草原女子生气了!
因为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而生气了。
魏良卿哪里知道他的叔父不但在京城疯狂的杀人,他的手已经伸到南方去了。
开始操办黄山吴家案。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案子,它的背后是魏忠贤对徽州府大姓溪南吴氏下手了!
吴氏位于徽州歙县西乡,面朝新安江,背靠黄山。
自元朝开始,这里就一直富倾徽州、巨贾辈出。
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的风流才子汪道昆就是这里的人。
自正德开始,这里走出的人依靠着宗祠的关系,从事的盐业和典当业遍及整个南方。
富商巨贾层出不穷。
吴氏就是其中的代表!
吴家通过花钱打通关系,整个吴家有五人混到了中书官衔,也就说整个吴家在朝堂里有五位中书。
吴养京、吴养都、吴养春、吴继志、吴希元。
“吴氏兄弟”荣耀乡里,朝堂有人,家里有钱,地方上有恃无恐。
他们不但捐资兴建崇文书院,开办了著名的印刷书籍的如斋刻坊。
权势之大,黄山成了他们家族的后花园。
借着吴家兄弟的反目和买来的这个官职问题,魏忠贤出手了。
魏忠贤要把吴家按死,彻彻底底的按死!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制造冤案了!
吴家修建书院培养家族子嗣,招聚朋党,铺设官场。
印刷书籍操控口舌,嘲弄舆论。
他们一家就涉及地方政治,经济、思想等一系列问题。
就像熊廷弼说的那样。
朝中人都喊着说余令有了自立之心,其实大明南方的那些豪族在洪武时期就已经开始谋算自立了!
为什么有南北榜案,源头就在地方豪族做的这些事上。
南方私塾多,书院多,学风浓厚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可在这个下面,那都是一笔笔以同乡,同窗,以学问交流,论资排辈捆绑在一起的大联合。
建立书院的初心是为了研究学问,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可书院就像是宗祠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为了方便理解,可参考国家整顿培训机构)
就算买卖不成,情义也可以用。
学习很简单,看似廉价,可在这些人的操办下,学习一点都不廉价。
你不入我门,科举永远无望!
这中间的学问,不是头悬梁锥刺股就能琢磨出来的。
如果洪武爷不拿刀杀一批,如果任其发展,最多三代人......
朝堂上的紧要官位全都是这些人把控着!
朱由校知道,所以他准备拿吴家开刀,说白了他就是对整个徽商宣战。
他其实已经思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