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只记得史可法说过。
他说恰逢每年鱼汛,三丈浦上帆影林立,茶馆里生意人的讨论声、码头汉子的号子声昼夜不绝。
每日的鱼盐布米之利,数以万计。
在整个东林一派,如果单论财富,钱谦益排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所以,哪怕钱谦益身上的军功已经堆到其他人望尘莫及的地步了!
皇帝还是不提封官之事。
钱谦益若是重新走入朝堂,以他在士人的威望,财力,以及战功......
对朱由校而言,那才是真的难办,这样的人杀都杀不得了。
所以,对于钱谦益回朝堂的事情他从不主动去提。
“钱大人有了离开之意,只不过他不好跟你开口,夫君,我的意思既然如此,你何不主动开口!”
“我舍不得!”
茹慈笑了笑,余令叹了口气继续道:
“他是一个纠结的人,他想走,又不好意思走,说白了就是想的太多!”
“那你就更应该去说了!”
茹慈看了一眼正在哀求自己的两个孩子,继续说道:
“好多人只看到他衣着光鲜,文坛领袖,可少有人知道他的苦!”
余令点了点头,钱谦益的苦是情感苦。
钱谦益原配夫人陈氏,陈氏死的早,后来钱谦益又纳了一房妾,常熟桂村人的王氏!
钱谦益之前有过两个儿子。
之所以说是之前,只因为两个孩子早殇。
夫人陈氏生子佛霖,王氏生子檀僧,两个孩子都没活太长。
钱谦益曾发出哀叹:“汲汲焉惟嗣续之是虞!”
茹慈把话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余令也懂了。
在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中,余令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余令一走,两个孩子立刻哀嚎了起来!
因为聚少离多,两个孩子怕余令。
所以,余令在的时候两个小的可以一声不吭,余令一走,立刻叫了起来。
因为两个小的在练武,在熬底子。
“哭哭,有什么好哭的,有本事当着你爹面哭,练武不好好练,哭死都没用,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两个不珍惜……”
茹慈走了,两个孩子立马不哭了,眼巴巴的看着燃香。
这一刻,两个小的无比想念姑姑。
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姑姑压的住父亲和母亲。
爷爷都做不到的事情,只有姑姑可以……
可姑姑来不了,听才走不久的姑父说姑姑肚子里有了宝宝,需要静养,不能走这么远的路来草原。
“如意叔……”
如意笑了笑,牵着马离开。
看着两个孩子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如意给予一个大大的爱莫能助的笑。
他可不敢让这两个小家伙休息。
“叔你去哪里?”
“大青山!”
“带上我!”
“好,你爹也在!”
......
大青山上的百姓已经不多了,他们都被徐霞客大佬给劝下山了。
山下的土地一到手,这些人就再也不提上山的事情了!
在道路不变的情况下,在大山里生活是真的遭罪。
现在的山上只有一群人,就是当初徐霞客招募的“保镖”!
昔日的那群野人成了现在的守山人。
这群人把家眷子嗣安排在城里,他们则在山里烧木炭往山下运。
顺便守山!
因为在大青山上有条古道,这条路能横穿阴山,直达漠北的草原,余令现在没能力去干他们。
漠北还是有很多人,很多部族,斗爷手底下的商队已经探查清楚了!
至于木炭是做什么的,反正不是用来烧火取暖的。
余令到达草庐的时候钱谦益正在和肖五种地。
钱谦益坐在那里喝茶,肖五在那里挥汗如雨,打熬力气。
“回吧,回奚浦去!”
“你也在赶我走?”
余令闻言赶紧道:
“我就知道你会多想,我的意思是我家那两个小子大了,已经五个年头了,如今我夫人肚子又有一个!”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赶紧回去要个孩子,你不是说要生个女儿么,抓紧吧!!”
钱谦益笑了,忽然道:
“我若离开,他们就不会留手了!”
“我知道,正好,我也想试一试,你若离开了,我就能下死手了,那么多事情,总该有个结局!”
钱谦益哆嗦了下嘴唇,轻声道:
“大明真的老了么?”
“老了,已经老的没有雄心壮志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索性我也把话说开,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以史为鉴都不行么?”
“不行!”
钱谦益不解道:
“为什么!”
“我们现在经历的都是先辈们经历过的,就像我们人的一生,弱小时楚楚可怜,强壮时可揽日月,晚年时有心无力!”
“那以史为鉴让我们看的是什么?”
余令指了指胸口,轻声道: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我想这大概是人性吧!”
“我们汲取了前朝灭亡的原因!”
“是吧,那现在应该是大汉,不该是大明,我们的史书上也不会有唐宋了,如你所言,我们吸取了教训不是吗?”
钱谦益看着余令,直接道:“你余令现在要做什么呢,几度青山?”
余令摇头苦笑,认真道:“我在努力的活着!”
“你还是在怕!”
“对,先前我怕建奴,现在我发现我想错了,建奴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朝堂的人!”
余令深吸一口气:
“从李成梁放弃六堡开始,我亲眼看到朝堂是如何养起一个庞然大物来!”
“如果孙承宗守不住山海关,每个汉人的脑袋后就会多一个猪尾巴,所以.....”
余令转身看着归化城:
“所以,要想解决这个烂摊子我就不能呆在烂摊子里,我余令就算要自立,在自立之前我也要把奴儿按死在土里!”
钱谦益笑了笑:“记着你的话!”
“你知道,我从没骗过你!”
钱谦益点了点头:“好,那我便回了!”
钱谦益下山了,准备回家,他没子嗣,老娘还在世,他得留下个子嗣。
钱谦益要走,肖五哭的稀里哗啦。
“娃的名字你还没起呢,你咋就走了!”
钱谦益抬起手,拍了拍肖五的肩膀,认真道:
“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肖五闻言猛的瞪大了眼,大声道:“啥,这么长,比春哥的名字都长?”
钱谦益笑了笑,看了看余令,摆摆手,大声道:
“走了!”
钱谦益走了,如那些君子所愿。
也如众人所愿的那般,余令身上最后一道枷锁被完全打开。
“传令,募兵!”
第 35章 聪明人
归化城开始募兵了!
这一次的募兵并未增加军团个数,而是往军团里填充人数。
在粮草允许的情况下增加人数,来扩军!
消息传开,好多人地都不种了,跑回来要报名。
这些人不是来自四面八方,听着他们的口音,几乎全都是从榆林那边跑来的“新河套人”。
他们是真的不怕打仗,甚至爱打仗。
嘉靖三十七年,官至山海关总兵的马希龙在著书里说:
“榆林人尚武勇,以斩馘(guó)为生计!”(非杜撰《延绥镇志》马希龙)
世界这么大,活人门道大体分下来也就那么多。
辛勤种地,经商买卖,读书科举,偷蒙拐骗,歪门邪道等等。
榆林人汉子不一样,青壮是以斩首为生。
所以,打仗对他们而言不需要动员,不需要下强项令,更不需要知晓大义。
只要告诉他们杀敌,一个人头多少钱就可以。
不是爱杀人,而是三边太苦了,种地根本就养不活全家人。
杀敌来钱快,砍一个偾酰钌倏梢园肽暌率澄抻牵�
听说余令要扩军,这群人立马就疯了!
余令的大方是公认的,心善是公认的,诚信是公认的,给的银钱多也是公认的!
杀敌不光有赏钱,贼寇身上的私人物品也归私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