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寒暄之后,余令就安排这些人休息,并派人准备接风洗尘宴。
刘廷元也想休息,可他有太多的话要对余令说。
朝着余令拱拱手,两个人爬到了城墙上,一边看景一边说事。
吴秀忠贴心的端来了一盘火麻子。
两个人谁也没先说话,各自磕着火麻子。
吴秀忠殷勤地倒茶,换茶,然后准备印证《金瓶梅》里的那些权谋!
“知道杨涟为什么没来么?”
“我哪里知道!”
刘廷元拍了拍手,轻声道:
“他被查了,在辽东一事里有人举报他贪污受贿数万白银,东厂接手了!”
“你觉得是真是假?”
“我知道是真的,可京城的读书人却觉得是假的,就像汪文言一样,不是冤案,可众人却说是冤案!”(有兴趣的书友可以看看吴养春私占黄山木植案!)
胳膊撑着脑袋的余令喃喃道:
“不爱听!”
“我们这次来办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给你封赏,第二件事是给将士们封赏,这一次,朝廷给了两百空白札付!”
余令一愣,这一次朝廷实在大方。
札付又叫“堂札”, 不但可传达指令还可以委派职责。
这一次给了两百空白札付,也就是说余令只要写上名字……
札付就会成为任命书,会有二百名官员。
“这么说来这一次我也该学戚将军那般回到家乡,刘大人,你说我这么一交权,我还能活么?”
刘廷元无奈的苦笑。
只要交权了,余令不但活不了,全家估摸着也会远窜千里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能屡次打败俺答可汗的曾铣……
竟然是以“交结近侍”的罪名,判处斩首之刑!
这个罪名太扯了,太牵强了。
一个组建“曾家军”, 曾次击退入侵俺答可汗的军队,屡立战功人以这种罪名死了。
余令现在是手里有权他们不敢动!
一旦余令交权了,一旦余令手底下没人了,余令一定会死,会死的悄无声息。
随便罗列一个罪名就把余令办了!
不会有什么余令立了大功……
戚继光的功勋大,曾铣的功勋大,夏言的功勋大等等.....
这些人都没一个该有的晚年,甚至连妻儿都不能幸免!
“你要怎么做?”
余令摇摇头,笑了笑道: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在等皇帝派人来,皇帝怎么做,就代表了我怎么做。”
刘廷元懂了,长吐一口气,手有点发抖。
他无比确定余令不会俯首,如此,那就是自立或者竖旗了!
“这个火麻子不错,去年你送我的那个什么葱也不错,这次我来你多给我准备点,我留着路上吃。”
“权力你们拿着,出了事做事的人背着,风险百姓来扛……”
余令站起身愣愣的看着远方,喃喃道:
“刘大人,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凉凉君,你觉得大明老了么?”
刘廷元扭头就跑,其实他心里有答案了!
在城里的另一边,几个该休息的人没休息,而是聚在了一起。
茶过三旬,寒暄之后,众人说的话也直白了起来!
“受之,回南方去吧!”
钱谦益笑了笑,忍不住道:
“如果我不回,是不是我家的那些产业就会有问题,大家准备这么逼我是吧!”
见众人不吭声,钱谦益继续道:
“其实你们把余令想的太复杂,他没有那多心思,他如果有你们想的那些心思,他就不会主动请命去辽东了!”
周朝瑞闻言接着道:“要权的本身就是心思!”
“辽东怎么办?”
“孙承宗去了,他是一个稳妥的人,熊廷弼做不到的事情他去一定可以,最多三年,三年可平!”
钱谦益想笑,当初他也这么看。
等到路过河南,到了陕西,从陕西到榆林,在得知山东这边的民生之后......
钱谦益早就不这么想了!
大明最苦的几个地方,却承担了大明近乎一半的粮税!
辽东还在加辽饷,打仗要钱没错!
可辽饷本为应对辽东战争,却通过加派田赋将成本转嫁给北方农民!
每年几百万啊……
如果不是余令把三边的百姓疯狂的往河套迁!
如果还是跟以前一样继续加派田赋,北方彻底大乱。
三年,北方还能坚持三年么,山东的白莲教造反还看不明白么?
“等不了三年的!”
袁化中忍不住道:“你为何宁愿相信余令就不愿相信我们自己人,咬咬牙,三年也就过去了!”
“非得让余令交权是吧!”
魏大中抿了口茶水继续道:
“这两年我们派人去了长安,长安百姓本可以活的很好,就是余令在长安不做人事,压榨皇室子弟!”
钱谦益猛的一愣,不解道:
“谁说的?”
“秦王啊,声泪俱下的控诉余令的罪孽,派去的人不信,又去问了诸多大户,他们都这么说!”
“你们信了?”
“这本就是地方士绅所言,又不是我等信口开河,所以你被余令骗了,受之,这小子的心还不复杂么?”
魏大中继续道:
“我不瞎说,我这里有那些士绅的亲笔画押,他们言之凿凿的说,余令把他们家的土地拿走,卖给了其他人!”
“你们把茹让怎么了?”
“证据确凿,宗室已经派人去询了,如果没有意外,茹让得去甘肃!”
钱谦益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完了,完了,你们这是疯了!”
“不是我们疯了,是王化贞太蠢了,如果我们不做出些政绩来,我们就完了!”
余令不知道朝廷已经对长安出手了,余令还在尽地主之谊准备接风洗尘。
归化城没什么好吃的,恰好苏怀瑾钓了几条鱼。
夜幕降临,略显寒酸的晚宴开始!
吴秀忠大厨再显身手,尽力做些好吃的来招待!
肖五忙前忙后,进进出出。
“来来,鱼来了,各位大人啊,无刺不是鱼,没你不成席......”
“鱼刺再多,也只有一条脊梁骨,这块鱼腹给国公,心腹是没刺的......”
翘嘴得意的站在门口,这些话都是他教的!
朝廷来人,听说是来赏赐的,得捧着,得舔着!
这是他在山东混的时候学的,他觉得令哥肯定不好意思说!
借肖五的嘴来说,借憨厚之人的嘴来说最合适。
余令看了看肖五,又看了看翘嘴,喃喃道:
“娘的,水泊梁山出来的人,真他娘的有点说法!”
第 25章 爹最骄傲的儿子
“余令在装着听不懂我说的话!”
钱谦益闻言怒了,再也忍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身。
先前不觉得。
眼下他突然觉得先前跟自己无话不说的这些人竟然如此的霸道。
他们习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任何人!
余令不说话就代表着这件事咱们彼此给个台阶下。
魏大中却一直在问余令到底是何意,心中有没有京城的皇帝,是不是要造反?
钱谦益忍不住想到,余令要是回答是,他们能活着回去?
魏大中他们几个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钱谦益算是发现,他们是习惯了高高在上。
在这些年东林人势力如日中天众人的吹捧下,他们认为余令也该如此。
我们是来拿你权的,你都不舔我们一下?
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人巴结奉承的一群人在这余令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余令只是笑,全程很少说话!
心以利倾,智以势惛!
在这一刻,钱谦益都看出来东林人要完蛋了。
一群世间少有的聪明人做事不用脑子了,开始以势压人了……
这要不完蛋那真是老天爷在开玩笑。
“狗屁的君臣美谈,余令交权了,这帮人打散了,你们会放过余令,还三边总督,去看看三边还有人么?”
钱谦益忍不住怒吼了起来!
他要救人,要救眼前的这群人。
如果他们还是这种心态,还是这种做事的方式,他们迟早性命不保。
自己都强制忍耐,可见宫城的那位心里有多恨!
“河套才安稳,万全以北到辽东的大片草原还生活着无数的部族,他们迟早会来,这个时候把人调走?”
钱谦益慢慢的吐出浊气,平复心绪!
“皇帝久在深宫,很多事情他不懂,很多事情都是他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