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佟图奈命不该绝,这么严密的一张大网覆盖,他爹被抓了,兄弟被抓了,他竟然跑了!
“大儒,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苏堤望着行礼的佟盛年鼻孔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随后叹了口气道:
“唉,圣人有言,吾日三省吾身,你别放在心上!”
佟盛年学问很不错,可他不明其意,闻言更加恭敬道:
“若无苏先生搭救,我佟盛年就会落入明狗之手,断无活着的可能,今后先生就是我的长辈,我的恩人!”
“救了你,我永远都回不到我的祖地了!”
望着双眼闪着泪花的大儒,佟盛年心里也清楚,救了自己,大儒在大明那边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对于大儒这样的读书人来讲,就是不孝!
“都是因为我才让先生难做,先生无须伤心,好好地在这里住下,从今日起我会亲自照顾先生!”
“出去吧,我想静静!”
“先生好好的休息,过几日我们前往赫图阿拉!”
佟盛年恭敬的退出,待脚步走远,刘州猛地坐起。
望着默默流泪的苏堤惊为天人,娘的,这样的人不出头谁出头啊!
“刘州,作为奴仆是不能这么看主人的!”
“嘶,我……”
“子曰,我这是为你好,现在你我已经没退路了,一个不注意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要本分!”
刘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好不容易立下大功,成为千户有望,现在最怕死。
下一步怎么走苏堤都想好了,利用好刘爱塔这条线,就能把赫图阿拉的消息送出去。
细细地复盘了一遍,苏堤觉得自己真是太厉害了!
就算余令来了,他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苏堤决定,等自己到了赫图阿拉,一定要当一个最迂腐的大儒,没理都要搅三分。
苏堤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毛文龙。
毛文龙不知道苏堤在担心着他,他更不知道他现在在京城有多大名声。
……
在东林人的推动下他成了班超。
内阁的阁老叶向高更是直言道:
“班超以三十六人定西域,耿恭以百人守疏勒,皆奇功也,今幸有毛文龙,此举稍得兵家用奇用寡之法!”
他们似乎忘了客军的浑河之战,忘了戚家军,忘了白杆军,忘了那个京观。
朝堂之事本来就是如此。
事情做得对不对没关系,但站的位置一定不能错,关于这件事,东林人是最大的胜利者。
他们借镇江大捷来证明王化贞的军事才能!
“扳倒熊廷弼,辽东兵马的指挥权就落到巡抚王化贞的手里,王化贞又是你们看好的人,可能是叶阁老的弟子!”
余令玩味的看着钱谦益:
“凉凉君,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可能是我个人的猜测,但在辽东,巡抚不该听经略的么,为什么下官敢和上官对着干?”
余令拍了拍手站起身:
“凉凉君,我准备提前离开京城了!”
钱谦益知道部分原因,可又不知全部。
他在战场待过,在耳濡目染下懂得不少,他也看的出来镇江之战的问题所在。
因为详细的军报没来,所有人都不清楚镇江那边在遭遇什么。
可余令清楚,可越是清楚也越是失望。
沈阳丢了的时候,众人信誓旦旦的说听取安排,一定要替死去的军民报仇。
这才过了多久,他们这群人都忘了!
本来就安排好了的,可说万历荒唐,但不能否认他的眼光。
熊廷弼是他临终前安排的人绝对没问题。
熊廷弼在正面死守,袁可立从海路出发为奇兵,在辅右侧唇亡齿寒的朝鲜……
努尔哈赤要想做事......
他努尔哈赤要是真的想图谋天下就必须从草原绕道。
一旦他决定走草原,做好准备的余令就打算和他们碰一碰。
这是当初说好的。
谁料出来了一个不懂军事却又比任何人都好战,靠着背后的人想迫切压熊廷弼一头的王化贞。
“你是来问我跟不跟你走是吧!”
余令点了点头,认真道:
“你不适合呆在京城,这里的水太深了,你把持不住,听我的,要么回家去搞文化,要么去归化城!”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余令笑了笑,这事怎么说呢,朝堂如今就是个烂泥坑,已经烂的发臭了!
左光斗闻言,看着余令道:
“余大人,你如何断定王化贞不行!”
余令低下头,用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淡淡道:
“镇江丢了,奴儿开屠我大明百姓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
余令长吐一口气,咬着牙道:
“如果按照当初的布置,一旦时机来临,镇江的那些大明百姓就可以跟我大明军队遥相呼应!”
左光斗梗着脖子道:“你这是后话!”
“好好,我不说后话,我就说事实,镇江虽然被建奴夺走,但镇江的男儿在不断的起义,不断的干扰建奴!”
余令又坐了下来,继续道:
“我说的这些内阁有折子,你可以自己去看!”
“如今倒好,王化贞命毛文龙提前开战,奴儿看破了计谋,他们现在在屠杀,把原本忠心我大明的人杀绝,你知道么?”
余令喷着口水,怒道:
“死去的都是是脊梁骨笔直的人,活着的人都没脊梁骨了!”
“左大人啊,我余令求求你别当官了,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你懂不懂啊!”
“可大胜鼓舞了我军心!”
“放屁,放屁,这就好比夫妻办房事,刚举起来,一盆凉水泼了过来,大人啊,这还举得起来么?”
左光斗如遭雷击,喃喃道:
“林丹汗说是跟我一起打建奴的!”
“我们是大明,在林丹汗嘴里,我们是南朝啊,我们是南朝啊!”
就在钱谦益想着如何安抚一见面就争吵的两人时,一匹快马在街道上疾驰。
“去内阁,快,辽东的消息传来了!”
信使进皇城,冲到内阁前,倒地高呼道:
“急报,镇江丢了,毛将军遁入朝鲜!
奴儿在伊兰博里库、双山、中固所等地,行“无谷人”之策,三日之内杀我百姓一万八千余人!”
左光斗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以为他是对的,没想到他却是错的,这一次他根本就扛不住!
“无谷人”之策啊,“无谷人”之策!
“何必呢,还争权夺利么?现在信了么?”
左光斗紧紧的握着余令的手,恳求道:
“山君,去辽东吧,我给你当主簿!”
余令轻轻叹了口气,忽然道:
“凉凉君,跟我去归化城么?”
“我去!”
左光斗闻言直接晕了过去,钱谦益无奈道:
“你比他小,你就不能让他一下么?”
第 76章 临行前
(提一嘴上一章的佟图赖,他的女儿嫁给了顺治,生下了康熙。
他的儿子是佟国纲和佟国维。
他的孙子鄂伦岱、法海、隆科多,佟国维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康熙,其中一个女儿佟佳氏是雍正的养母!)
“爹爹,你为什么哭了……”
茹慈本想从小老虎手里把孩子抱走去睡觉。
见大哥抱着孩子不撒手,轻轻叹了口气后就退了回去。
“造孽哟~~”
“我去陪陪大哥,他心里难受!”
“嗯!”
余令要离开京城了。
听说余令要走,内阁的臣子很是开心,上书直言西北多战乱,需要一个人去镇压叛逆。
为了显示他们的大义无畏……
他们列举了西北可能出现的情况。
这个时候他们知道西北干旱了,知道西北少粮了,也知道西北百姓活的不好了!
余令也知道这些人在给自己“打预防针”了!
你看,西北可能出现的情况我们都列举了。
你去西北,如果治下还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我们给你治罪就别怨恨了。
在街头巷尾这叫丑话说在前头!
在朝廷的官员中,这叫先声夺人。
如果翻译成大白话的律法条文,那就是“基于风险共担原则,我方需事先声明……”
论嘴上功夫,如果不带小动物,余令是干不过他们的。
在这群人面前只能动手,要果断,不然被卖了都不知道。
如今的京城余令是仇人满天下。
都是文臣,文臣里出了这么一个异类,把好好的一潭清水搅动的浑浊不堪。
所以,他们迫切的需要这个人离开。
昏昏都睡着了,小老虎还是不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