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625章

  “令哥,让我也去吧,我山里熟!”

  余令端详着地图,归化城周围七十里布局在沙盘上清晰可见。

  唯有大青山这一带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大青山太大,余令目前是查探完了外围,深处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好,你快跟上小忠!”

  钱谦益悄声走了进来,见余令在盯着沙盘发呆,忍不住道:

  “守心,会不会是虎墩兔憨察哈尔部的人!”

  “如果是察哈尔部的,这两人能活着回来?”

  钱谦益觉得今日的余令脾气有些不好,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余令好像不喜欢左光斗。

  余令对待左光斗的态度就跟当初他对自己一样。

  “那你觉得在哪里?”

  “白道城古城武川镇这一带,你看啊,这里是连接敕勒川平原与漠北草原的核心要道,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蒙古进入中原最近的道路!”

  余令轻轻地吐了口气,手里的人还是太少。

  如果人够多,余令就准备把大青山好好地清扫一下。

  大青山的山南一带,山里其实有很多的村落,山里面住着不少的人。

  山里的日子苦,余令不想让这群人住在山里吃苦。

  余令想让他们住到城里来。

  现在的归化城什么都不缺就缺人,没有人怎么能赶在今年汛期以前把河道收拾好。

  “令哥,醒了一个…...”

  左光斗醒了,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待看到众人鱼贯而入,眼前出现了四五个大脑袋的时候他又发现这不是梦。

  “凉凉,看到你太好了,你怎么老这么多啊…..”

  钱谦益颇有些无语,端来一杯姜茶坐在左光斗后面,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忍不住道:

  “你这是何苦呢?”

  左光斗贪婪的喝着茶水,他觉得嗓子很不舒服,像是被人伸手戳伤了。

  “谈不上苦不苦,身背皇命,作为臣子的当来,受之,你这大半年来过的可还好,怎么瘦了这么多!”

  见两人竟然聊了起来,余令没好气道:

  “左大人,先别寒暄,我问你,你们走的是居庸关,过宣府镇,在宣府和大同边界区域是不是没有告诉大同守将?”

  “是,如何?”

  见这左光斗说话依旧那么地气人,余令被气笑了,毫不客气道:

  “话很硬气,可护卫你们的白死了!”

  余令的话扎心了,左光斗不敢直视余令那凶巴巴的眼光。

  想到那些死去的人,左光斗觉得嘴里的水比药还苦。

  “不要去怪大同的将领,你过宣府镇理的地界后,如果告知大同,等上一两日,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

  “余大人,圣旨……”

  “我知道圣旨丢了,我会去拿回来,所以,你好好地养着,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你怎么样,我的话能明白?”

  左光斗觉得余令变了。

  先前余令还算知书达理,如今的余令满身的骄横之气,脸上那不耐烦的样子连演都懒得演了!

  “他们很厉害,小心!”

  余令闻言嗤笑道:

  “你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自然觉得他们厉害,他们见了我只会逃命,好好休息,等你睡醒了,我有话要问你!”

  左光斗脾气倔,直接道:

  “直接问吧,我还死不了!”

  余令扯来一个小凳,坐在左光斗面前直接道:

  “我听说建奴的使者进京城你们高呼,他们释放俘虏你们也在高呼,还说什么息戈止武,还富于民?”

  钱谦益闻言赶紧道:“守心,他需要休息!”

  “你走开,这事我不问我都要憋死了,他自己说他死不了,那我就问,问问这些自称“众正盈朝”的聪明人!”

  钱谦益终于知道余令身上为何充满了戾气。

  郭巩和吴墨阳来到河套的当天就把辽东的情况给余令讲了。

  沈阳的七万人溃败,后金军绕城纵击,斩总兵贺世贤、尤世功.....

  大明的军报里:奴,尽歼其众。

  直白的说就是,破城之后,建奴开始屠城。

  军报里又说“奴,既拔沈阳,驻兵五日,论功行赏,乃还!”

  沈阳一战,唯一的亮点就是袁应泰临死前炸了火药库。

  大部分火器没有落到建奴的手里。

  可这一战的结果余令也带着众人复盘过了。

  辽东大明主力损失殆尽,建奴控制了辽东核心区域,辽阳不保。

  如果建奴拿下广宁卫,他们就能大大的解决粮食危机。

  这些日子余令一直在忍着。

  离开的时候戚金老将军都说了,死死地守住,最多半载,建奴就会因为粮食问题出现危机。

  可朝堂的人却想着息戈止武,被虚假的臣服迷惑了双眼。

  想着青史留名,把敌人的迷惑当作了自己的政绩。

  余令的话左光斗回答不了,事情已经发生,怎么回答都是错。

  已经改变不了事实,说再多也无用。

  “朝廷已经在提拔后起之秀了,准备报仇了!”

  “报仇,报个屁啊,萨尔浒你们喊着报仇,结果全军覆没,如今又来了,还要死多少人你们才肯重视这件事?”

  余令面容越发的狰狞,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是真的提报后起之秀,还是你们再想着手握军政的大权?

  我不是说韩爌的弟子袁崇焕不好,敢问他上过战场么?”

  见余令说到韩爌时候的加重语气,左光斗又何尝不知余令的奚落。

  “天底下就你余令会打仗是么?”

  余令笑了,摊手无奈道:

  “这话我没说,但最起码我去杀过建奴,我了解他们,我砍下过他们的猪脑袋,左大人你呢?”

  左光斗要气死了,他没想到余令的嘴巴这么毒。

  “朝廷还有孙承宗,还有袁可立大人,待腾出手,建奴怎么逞凶,余令,收敛你的傲气,不能目无余子!”

  余令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左大人好好休息吧,等身体好了就去城里走走,问问大明九边的百姓,问问他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余令笑着掖了掖毯子。

  “打建奴用封锁之策没问题,防御得当三年就能困死他们,可左大人你知道么,赋税又涨了,去看看百姓们的日子吧!”

  “我希望你好好的看看,把这里的惨状给朝堂的众人看看!”

  余令站起身,直接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说。

  “众正盈朝的大臣们,去看看大明九边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吧!

  看完了之后再想想何为正,别让后世之人戳着你们脊梁骨骂!”

  “正臣端其操行兮,反离谤而见攘!”

  余令脚步一顿,嗤笑道:

  “这话我是信,可为什么我说我为人和善你们都不信呢,为什么要对我行灭族的毒计呢?”

  “好好休息吧,也想想什么是正!”

  余令走了,左光斗望着钱谦益,钱谦益点了点头,喃喃道:

  “守心说的没错,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延绥、甘肃、宁夏盗匪成群!”

  “是地方官员不作为么?”

  “辽饷半数源自田赋加派,我看到的这里是官吏借机私派,百姓活不了,舍弃了田地,成了盗匪!”

  望着欲言又止的钱谦益,左光斗低声道:

  “直说吧!”

  “这话已经很直了,如果继续加派,如果盗匪里有人振臂一呼,这些流寇就会成为反贼,那时候天下必然大乱!”

  “这怎么可能?”

  钱谦益双眼空洞了起来,喃喃道:

  “是啊,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信,等走了这么一遭,怎么说呢,言语形容不了其万一!”

  “遗直,这边的百姓真的要扛不住了!”

  钱谦益晃了晃脑袋,回过神继续道:

  “我离开京城前就说了,哪怕余令不愿跟我们一路,我们也不得罪他,可为什么要害他!”

  “他是浙党!”

  钱谦益一惊,惊骇道:“不可能!”

  “刘廷元知道么,浙派官员之首,余令虽不在京城,可他却在京城里为余令奔走造势,余令入内阁都是因为他。”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袁万里,林不见这两位也是浙派官员,你说这还有什么可能不可能?”

  钱谦益愣住了,忽然又笑了。

  “遗直,我想你们是真的错了!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余令,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是怎么说朝堂官员的么?”

  “怎么说?”

  “王八蛋!”

  “什么意思?”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把文人该谨记的“八端”全都忘了,所以他管这叫王八蛋!”

  左光斗想发火,可又不知道冲谁发火。

  见钱谦益倒水去了,左光斗喃喃道:

  “忘八端,王八蛋,余守心啊,你都狂到这个地步了么?”

  刘廷元也醒了,可他很明智的装着没醒,不知道怎么又睡了过去。

  在睡着之前,他的脑子里全是“王八蛋”!

  天亮了,雪还没停,但雪却比夜里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