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绥是我负责的地方,来时我看了,这一路盗匪如蝗虫,肆掠乡野,杀人夺货,第一个财源当从他们身上剐!”
赵梦麟家老二站起身朝着余令拱了拱手。
“余大人,我爹死在了萨尔浒,这个事由我赵家来做如何,收缴财货我赵家拿六,战功不要!”
贺世贤的贺家站起身笑道:
“余大人,我大伯和您是袍泽兄弟,这事让我贺家来,贺家只拿一半,如果让我做,延绥再出现盗匪把我吊起来打!”
“大人……”
“大人……”
所有人都不傻,打延绥境内的盗匪是最简单的活儿。
以前没做是因为没法做,不敢做,地方衙门没往上提交剿匪请令,你做了就是犯法,是在插手地方政务。
可地方衙门明知治下盗匪作乱,他们却不请求卫所来剿匪。
他们的心思非常奇怪,奇怪到让人不可理解。
明明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榆林卫随便派人就能解决的事…..
他们就是不请人帮忙。
当初王阳明南赣剿匪都是自己招募人手解决的。
如今卫所制度已经烂到不管用了,可大家还在守当时制定的规矩。
卫所和边军负责军事防御和野战任务。
在内地县城里,卫所兵和营兵是不能参与日常治安管理,剿匪就是治安管理。
只要匪徒没有竖旗造反,他就是佟�
请求边军剿匪那就是快刀斩乱麻,可问题是地方衙门就是不去。
读王阳明的时候余令一直在想为什么他要自己去募集民壮,乡兵,再联合当地的乡绅去剿匪,而不是请军队的人来。
等当了官之后余令才搞明白这是为什么。
去邻近的卫所或者都司直接调兵可以快速解决麻烦。
既然如此,州县也就无须再劳民伤财募集民壮,乡兵了!
问题就出现在这“劳民伤财”四个字上。
大明前中期民壮执力役剿匪。
随着制度的败坏,衙门官员联合乡绅花钱请人来剿匪,乡兵取代民壮。
问题出现在“请”字上。
用地方剿匪讨文上的话来说就是:
盗匪四起,绿林为祸,事关全县安危,为了解决匪患,为了照顾大家,就不让大家来执力役了,折成银钱就行。
剿匪大事成了赚钱的大事了,问题是别人还挑不出毛病来。
延绥境内乱有天灾的原因,有赋税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地方衙门不作为。
他们把剿匪当作了他政绩。
政绩到了,人走了,问题留给下一任。
如今余令来了,还带着尚方宝剑,众人都不怕了,见大家都想揽下这个轻松的活儿,余令无奈道:
“抓阄吧,丑话放在前面,剿匪可以,不可杀良冒功,违令者斩!”
众人抱拳称喏。
目前大家缺的是钱,不是战功,有钱才可以活,若没钱,战功再高也享受不了。
张承胤的三子张德昌笑着朝着众人拱拱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这个活儿落到了张家人身上了。
“诸位叔伯长辈,承让了!”
见张家拿下了这个差事,余令继续道:
“剿匪的钱太少,战功也太少,第二个财源是出城,扫荡长城以北,黄河以南这大片区域,从鞑子手里拿!”
众人闻言一愣,这一次没有人请战了!
余令知道这个结果,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如意再次走了出来。
这一次余令呈现给大家的是王“锦衣卫”送回来的消息。
“草原已经有了乱象!”
见大家在看密报,余令不着急,打算等着大家看完了之后才说话。
不然这件事就做不了,他们很多人认为草原就是一座山。
不是怕草原,而是怕上头怪罪。
“余大人,我们这么做如果惹恼了察哈尔部来帮忙怎么办?”
余令笑了笑,轻声道:
“察哈尔部的林丹可汗一直认为土默特是蒙古王族的叛徒和异端,他们和土默特打了这些年,这个大家不会不知道吧?”
说罢余令忽然嗤笑道:
“你尤家若是怕现在可以离开,我们不过黄河,只是在清理刺探我榆林卫的贼子而已,这你都害怕?”
王威之子王世钦站起身笑道:
“大人先说计划!”
“在先前,草原部族在黄河上冻之际,以快马入侵,屠我百姓,烧我粮草,掳我百姓,如今,我想学学他们!”
余令伸手往地图上一指,笑道:
“这里,这里,这里,这是他们经常走的路线。
诸位,寇可往,我等亦可往,如果害怕就好好呆在家,看我发财,前些日子我已经做过了一次。”
直到此刻,众人才明白王辅臣那一堆东西是怎么捡的了。
“大人下令吧!”
见有人请命了,余令站起身认真道:
“你们只管抢,只能胜不能败,不用担心有御史弹劾,出了事由我余令一人来承担!”
“大人请下令!”
炭火搬了上来,在炭火的炙烤下,羊肉滋啦作响,众人围成一个圈,在听余令的任务安排。
余令也在认真的听取大家的意见。
对余令而言,听这群人的意见那真是受益匪浅。
他们嘴里一句很简单的话,那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理论方面余令很强,但在实操方面余令根本就没有指挥过三千人以上的大战。
所以余令需要从这些人的话语里汲取有用的知识,然后为自己所用。
这些人可不是纸上谈兵。
他们会打仗近乎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不然榆林卫也不会成为大明边镇中的翘楚了。
哪怕榆林卫现在也逃不开所有卫所存在的弊端,也存在大明军队的通病。
诸如军屯遭到破坏,大量屯户逃亡,克扣军饷等诸多问题。
但,榆林卫的根本战力却是完好。
只要钱到位,只要将士们可以搞钱,依旧生猛如初。
镇北台上阳光正明媚,一个个由各家家丁组成的发财小队赫然成型。
三百人为一组,有先锋,有斥候,有中军,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草原人不知道,抢他们的人来了。
榆林太穷了,太穷了!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个法子十分的冒险,可大家却愿意去拼一把,不拼,家丁都养不活了。
镇北台上,前三边总督刘敏宽题写的诗词熠熠生辉:
“重镇秋声霁色开,巡行岂为登台来。”
“千山环绕云霄立,一水源自沙漠回。”
“戌阁高耸近天阙,塞垣蜿蜒地维回。”
“凭栏远眺狼烟静,恍若莨苑中徘徊。”
余令伸手摸了摸石台,喃喃道:
“巡行岂为登台来?是啊,我也不是为了登台而来.....”
第 96章 好狂的名字
翌日,一支三百人队伍悄然出城。
这支队伍人员非常杂,涵盖了各家人马,装备好的令人发指不说,个个都骑着好马.
因为余令要担全责……
所以,这支队伍的领军人是王不二,今后出来的每支队伍的领军人都是余令这边的人。
王不二为统领,这支队伍自然就带上了强烈的余令风格。
狠辣,猥琐,不自大,哪怕杀十个人,这群人也用全力。
这群要发财的人一到了城外那就是另一个状态。
过了大边长城就没什么自己人这么一说,只要出现那就是敌人,基本上都不会留活口。
一具具光溜的尸体被野狗悄无声息的拖走。
“娘的,这本该是我大明的土地,大家休息片刻,我们准备回去了!”
贺人龙和牛成虎等人下马之后就开始呕吐。
一个五百人的“村落”没了,除了妇孺,只要带把的全都被斩。
望着狂吐的贺人龙等人,众人笑了。
这群家丁杀人没有心理障碍,干的就是这一行,先前早就见血了。
可武举人贺人龙这是头一回。
牛成虎也是头一回。
虽然牛成虎是混的,和那些流寇关系匪浅,也见过血。
可他是真的没干过围杀几百人这种大场面。
围杀的时候兴奋,如今结束了,胃里就不舒服了。
杀了之后,还要动手去把人的衣衫给扒下来收拾好。
别看这些衣服破破烂烂,这些可都是钱。
运回去,浆洗捶打缝缝补补之后那就是一件遮风避寒的好衣衫。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
牛成虎现在身上穿的里子还是族里死去大哥的遗物。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胡说八道,因为不合身了给家里小的又是一个轮回。
实在破的穿不了也不能扔,改一下,小娃继续穿。
父亲的衣衫给大儿子,大儿子大了就把衣衫给家里的弟弟妹妹。
新衣裳,过年都穿不上新衣裳。
牛成虎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