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余令吃惊的望着沙盘上一条条假设的行军路线,朱由校赶紧道:
“右庶,这是我按照袁大人说的画出来的,你看对么?”
望着重点标注,余令佩服地点了点头,这是高手,这木刻的地图真是太清晰了!
不光清晰,安排也是对的。
登莱旅顺口是咽喉之地,这么安排是对的,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要练兵蹲在那里,只要建奴敢大举南下……
这里的驻兵就能立刻威胁建奴右翼,甚至掏他们的沟子。
说罢,朱由校又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木雕沙盘。
这一版沙盘,上面的红线就多了,几乎标注出了所有草原势力。
“右庶,这个是我想的!”
朱由校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轻声道:“炒花的战报我看了,建奴在铁岭打宰赛的战报我也看了……”
朱由校伸手指着地图,喃喃道:
“建奴不善水战,我若是努尔哈赤我就会先打草原,打服了他们,收编他们的力量,走先前他们围困京城的路线选择南下!”
余令竖起了大拇指,朱由校又咧着嘴笑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
“右庶,这个我能看出来的大家也能看出来,可看出来了却没法子做!”
“没钱是么?”
“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大明不是没人,也不是挑不出来人,而是朝廷没钱,心有余力不足!”
“慢慢来吧!”
朱由校点了点头,拿起木雕沙盘又放回了桌子下面。
他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满足一下自己。
因为,此刻的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走了,用膳去吧,对了,我听说肖五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日散朝之后能不能让他进宫来让我看看!”
“他的脑子我担心……会冲撞陛下。”
“没事,顾全和他很熟,沈毅也认识他,我的安危我不会不当回事的,右庶你看这个事可以么?”
“好!”
“他在府上么?”
“他在城外的军营里!”
“我找人去请!”
余令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余令一直觉得肖五不傻,只是他的脑子不爱思考罢了。
来宫里看看也好,他一直也想来,他说这么大的一个庙,不进来拜拜可惜了.....
见余令答应了,朱由校很是开心。
傻子是藏不住话的,只要余令敢让肖五来,那就说明余令的心是坦然的。
朱由校知道自己这个法子很不好,容易伤人。
可他是真的害怕,害怕朝中的每一个握着权力的臣子。
用膳开始,余令就不说话了。
甜食余令不吃,因为实在太甜了,其余的食物余令都愿意尝试一下。
夹菜的魏忠贤忙的满头大汗。
皇帝喜欢余令,用膳的规格很高,桌子自然就很大,夹菜这件事就需要来回跑。
魏忠贤今年五十三了……
他这来回夹菜,围着桌子转,余令看哪个菜他就夹哪个,他还要服侍皇帝.....
魏忠贤也纳闷。
陛下请其他臣子用膳他也服侍过,都是夹眼前的菜,浅尝辄止。
时间用来多是和皇帝聊天,说政事。
余令倒好,不说话,闷头吃。
闷头吃就算了,余令还点评菜的味道如何,让皇帝也尝尝.....
腰花炒的好,昨晚用腰了,今日刚好有。
这肉丸子也不错,明明是素菜做的,却能吃出肉香来。
“右庶?”
“陛下莫怪,万历爷请我用膳的时候我就是这么一个吃相,臣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能吃上这些的机会很少。”
朱由校笑了笑,他听的出来余令说的是真话。
余令没说假话,这种规格的宴席这是他第三次吃,平日是吃不到的,就算去参加的鹿鸣宴的规格也不低。
但和这个相比……
吃饭的碗都没可比性。
“右庶,你这次从辽东回来,营地里很多人都是九死一生,京城卫营我缺人手,能不能给我留一些!”
余令闻言抬起头,望着朝自己行弟子礼的皇帝,叹了口气,很认真道:
“陛下如果放心臣,臣当尽心!”
余令的这句话很放肆,也很大胆,直接把问题摆在了最前面。
朱由校一愣,魏忠贤也是一愣。
“朕相信右庶!”
“那臣就去安排!”
“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由校胃口大开,余令答应了他,那就是余令愿意亲近他。
他可是知道袁应泰问余令要过人的……
余令根本就不同意。
这一顿饭,朱由校吃的有点撑了!
“陛下,记得多笑,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圣体为重!”
“先生的话我记着了!”
“臣告退!”
吃完饭余令带着一包鹅巴子肉离开了。
在出宫门前,余令恰好看到了在指挥人扫地的小老虎,兄弟两人对视一眼。
兄弟之间一眼就够了,彼此安好就够了。
余令走了,朱由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忍着辛辣入肚,这一次依旧是被呛的连连咳嗽。
可朱由校却是一饮而尽。
他手底下终于有点人可以用了。
撕开一块鸭皮,朱由校又喝了一杯酒,此刻他终于明白皇爷爷为什么喜欢看余令吃饭了。
吃饭就是吃饭,就不该吃饭的时候说那些烦人的政事。
“忠贤!”
“奴在!”
“明日朝会之后东厂可以杀人了,杀完了记得抄家,抄的干净些,朕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有多少钱!!”
“遵旨!”
第54 章 朝堂的本质什么呢?
爱掐人的余令回来了,要参加朝会了。
这对当初那些被掐的御史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消息。
当初余令打了他们,他们准备这次让余令在群臣面前出丑。
他们打听的很清楚,余令是第一次上朝。
他们知道余令算是文武双全,对付这样的人该用御史的手段去制裁余令。
打肯定是打不过,那就用大义来压死余令。
自己这么大一群人,一人一句就够余令受的了。
激怒余令,让余令犯错。
只要余令骂人了,只要余令动手了,就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来彻底的孤立余令。
深山里一个人很难活,朝堂上一个人也活不了。
余令早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先前在京城杀建奴的时候这些人已经给余令上了一课,余令根本就不想和这群人一起玩。
这群人不知道,杨慎和群臣在金水桥“互掏”是让余令那么的神往。
在没了解这些事情之前余令以为臣子都是文绉绉的,了不起嘴巴臭点。
在彻底的了解之后没有人知道余令是多么的神往。
这一次,余令不打算掐人了。
掐人虽然恶心做不到杀鸡儆猴。
他腿根不疼了就忘了,下次他还是会来恶心你,就跟小猫一样,欠欠的。
余令这次准备下重手。
因为余令实在不想跟这群人闹了,这一次打疼他们,下次再参加朝会这群人就知道害怕,自己也能安静下。
这一次,余令不准备玩闹了。
这一次上朝余令就不用起那么早了,宅子在长安街,离皇城仅片刻工夫就到了。
趁着赶路的工夫,余令还偷偷的填了个肚子。
茹慈准备的,都是干,因为吃干的能避免早朝会上上厕所的大问题。
朝会最怕坏肚子,最怕憋不住。
俗话不是说了么,憋尿可行千里,蹿稀寸步难行!
余令读了《明会典》,那时候的早朝是寅时初起,辰时开朝。
那时候的朝会是三拜九叩,空腹久立,然后偷偷的吃带来的胡饼。
会典里有明确记录……
有臣子就因为朝会时间太长,饿的不行了,体力不支昏倒在朝堂上。
所以,哪怕在朝堂上偷吃是不对的。
可依旧有人夹带。
带饼子偷吃被发现是僭越。
若是在朝堂晕倒那就是殿前“失仪”,两个词不同,被处罚的力度也不同。
如今大家都学聪明了。
这群人坐轿子,在轿子里偷偷的吃,吃饱了再去,你看不着,自然没有去说他不对。
自然也能抗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