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这么推崇余令,那余令自然是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守心你的意思呢?”
余令没说话,站起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随后抹了抹脖子。
袁应泰懂了,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余令的意思是高过胸口以上的全杀。
因为来的时间短,政务袁应泰还没捋清楚,据他巡城时的目测,这城里不下两千的异族人青壮。
余令没有丝毫犹豫的要杀全部。
“我们可不动手,我们可以让叶赫部来动手,如此一来我们能获得一个忠实的盟友,也能解决一个隐患!”
“不可,喀尔喀五部也曾助我大明守过铁岭!”
望着齐声劝自己的两人,余令伸手往地图上一指,淡淡道:
“这是我大明福余卫故地,看看现在属于哪里?”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我个人觉得铁岭一战中喀尔喀五部出兵建奴是在帮我们,但他们也是在自救,开原、铁岭一丢,唇亡齿寒罢了!”
余令的狠辣让袁应泰觉得可怕。
史书所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余令直接不论心了。
余令直接是按身高来杀人,没有丝毫的犹豫。
按照余令这个法子来,青壮若想活命也只能自断双腿。
“守心,再想想他法吧,编入军中可好?”
秦良玉站起身朝着袁应泰拱拱手,开口说话道:
“我觉得守心的小心是对的,真要有大战,哪怕他们不帮忙,也会出乱子。
他们既然做了逃兵,又成了降卒,这种人是最不该得到信任的!!”
戚金也听完了,他觉得如果建奴来犯,一个不出乱子的后方是最好的。
余令的做法虽然狠辣无比,但战场就该如此。
将士们在前面安心的打,后面人安安心心的做好后勤。
后方的安危大于一切。
“镇夷堡、古城堡、庆云堡、这些堡垒是前哨,一旦建奴大军来临这些堡垒定然守不住,我建议打散,把这群人分到这些堡里去!”
戚金抓起一把沙粒,一边从掌心往外漏一边说:
“他们数千人呆在沈阳城内的确会有问题!
若果我们给他们分开,让他们聚不到一起去,如此就能解决守心的担心!”
“如果他们不愿意去呢?”
戚金笑着轻声道:
“在这沈阳城得我大明庇佑,如今是要打仗,在军卒的眼里只有“是”“我愿意”,没有“不愿意”!”
戚金的手掌摊开,淡淡道:
“如果不愿意就证明他们心中有鬼,按照守心的法子来!”
余令紧随其后道:“我觉得还要再加一条规矩!”
“什么?”
余令深吸了一口气:“部族妇孺小孩留在城里!”
所有人齐齐的望着余令。
孩子在城里,那些被分到各堡的人就有了一个忌惮,做起事情来也会用点心。
人心难测下,这个法子算是不错。
袁应泰是一个很正统的文人。
他虽然懂一些战场,也懂打仗就是要死人了。
可这些年的学习,让他没法对降卒痛下杀手,他觉得这不符合他的道义。
如今有了这个安排,他觉得可以接受……
“好,可行,我刚好去找三位总兵,安排他们去做。”
袁应泰匆匆的离开了。
前日的时候他已经见过三位总兵,今日诸将齐聚来拜见巡按,所以这两日的袁应泰很忙。
官场的规矩就是如此,都要打仗了,还要来客套一笑,摸摸新上官的脾气。
钱谦益跟着一起离开。
他现在是身兼多职,本来是客军的主簿大人,姚宗文一走他的任务就重了。
从翰林院带来的那些小吏这几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政事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在现在的沈阳是统一化管理,军政大事为紧要大事,一切琐事在它面前都要让步。
若没有这个制度……
一个军事重镇,里面的事情根本就忙不完。
“受之,余守心的心一直就这么狠么,广宁卫的京观我去看了,听说你当时也在,你难道就没劝劝他呢?”
钱谦益闻言苦笑道:
“实不相瞒,我也去搭了把手!”
见袁应泰惊骇的看着自己,钱谦益似乎有些缅怀道:
“大来啊,不瞒着你说,打仗打到那个地步了,所有人都在杀,那时候的我已经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狂呼.....
钱谦益你是大明的一份子,世受天恩,别人都在拼什么,你凭什么看着!”
钱谦益舔了舔嘴唇:
“所以我也去了,负责脱衣服,负责把光溜溜的尸体堆积到一起,负责登记造册,负责夸耀军功!”
“你不怕?”
钱谦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全身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而是忍不住的想参与进去杀人!
等活儿做完了,躁动的心安静了下来,那个时候我才害怕!”
袁应泰笑了笑:“不像你的为人!”
“是啊,余令一直说我文学还可以,就是做事想的太多,顾忌的太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说说余令吧!”
“他啊,我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他不喜欢杀人,他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吃喝不愁的纨绔!”
袁应泰把手插在袖笼里似笑非笑道:
“最不喜欢杀人的人杀了万余人!”
“万余人?”
“广宁卫的三四千,河套大火的二三千,岁赐黄河淹死了一两千,这不是万余人是什么,这还是知道的……”
钱谦益笑了笑没说话,要这么说何止啊。
他打草谷杀了多少没人知道。
“受之,沈阳你待的时间长,你觉得我们能守住么?”
钱谦益长叹一口浊气,很隐晦的说道:
“大来,你我很久之前就认识,我不瞒着你,以目前三总兵的状态很难赢!”
袁应泰长吸一口气:“我知道,”
“对了,你知道余令怎么说么?”
“他怎么说?”
“他说就算是上天注定,就算穷途末路他也要胜天半子,要带着跟他来的兄弟回家!”
“胜天半子……”
袁应泰扭头看着钱谦益道:
“这不是余令的原话吧?”
“余令说,草他妈的,没招了,比谁的命更硬了.....”
(前面有书友质疑我在夸大后金,在舔清,说后金在没有打下沈阳之前,后金打不过草原,被压着打。
解释一下啊,其实在历史上还有个更夸张的。
四十八年,努尔哈赤进攻明朝的懿路、蒲城两个城池,哈尔部林丹汗觉得有机可乘去攻打科尔沁部。
莽古尔泰仅用百人就击退了林丹可汗的大军。
综合来说历史上的万历四十八年,后金打了林丹可汗,打了大明,灭了叶赫部,打废了宰赛的五大部且全胜,吓走了炒花五大营,连朝鲜都递交了国书。)
第 36章街头对骂
沈阳城的众人枕戈待旦。
赫图阿拉城里一月一次的八旗议政也照例开始。
相比上半年的意气风发,如今的诸位铁帽子也皱起了愁眉。
粮食虽然够吃,但吃不到明年新粮落地。
努尔哈赤算了一下,无论怎么省还是有两个月的缺口。
两个月不是两天,一旦粮食没了,现在有多风光……
今后就有多惨。
可如今奴儿根本就不敢贸然减少粮食,不但不敢减少,还要做出一副粮食充足的迹象。
他要安定人心。
在招纳大明降卒的时候他就承诺了。
只要诚心归降,给钱,给粮,还给牛,他要让外人知道大金才是这片土地的天命。
若是贸然减少粮食,一旦谣言传开,这个后果是他承受不起的。
“问朝鲜借的粮食什么时候到!”
“回汗阿玛,最早也要等到过年了!”
“太慢了,给他们定一个期限!”
皇太极点了点头:“记住了!”
早在三月之前奴儿就问朝鲜要粮食了。
朝鲜他们那边也闹饥荒,早在先前对于建奴的要求它还不是有求必应。
如今不行了。
如今建奴做大,哪怕是自己家都闹饥馑,仍然凑粮“借”给努尔哈赤。
虽是借,朝鲜也没想着他能还,也不敢要。
其实早在万历二十一年的时候奴儿就问朝鲜要粮食。
那时候的奴儿语气不强硬,很谦卑,打着大明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