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哥被肖五骂了,他知道这不是好话,可他不明白到底是啥。
让他明白着实为难他,他的大明官话都说的一般般。
如此深奥的还在夹杂着喜怒哀乐的学问不懂是应该的。
虽然听不懂,春哥却开心了。
他输了,可那个人还是给了粮食,虽然没有肉,给的全是那种死硬死硬的饼子。
可这年头,有的吃就很好了。
饼子很干净,小小的一块,分量却超级足。
这饼子其实是特意做的,是缩小版的锅盔,也类似山东的杠子头,在余令看来很像压缩饼干。
极硬,能噎死人的那种硬。
这玩意用余令的话来说那真是“经久不咽”,大口吃噎死人。
肖五说这东西得用撕脚皮法一层一层的掀着吃。
如果有闲情,再烧一壶茶,到头来你会发现……
依旧不好吃。
唯一的特点是耐储存且经久不坏。
镖行的人走镖的时候会携带,斥候也会携带。
军队里更常见,一锅水四五个饼就能煮出来一大锅的糊糊来。
望着族人像啃骨头一样啃着饼子,春哥笑了。
别的汉人好不好春哥不知道。
可能是知道余令杀了瓜尔佳·图赖这个叶赫部的仇人,春哥对余令这一伙还是很有好感的。
粘罕舔着手心的碎屑,抬起头忽然道:
“春哥,我想去余令那里讨口饭吃!”
春哥闻言冷哼道:
“去吧,你就去吧,等他哪日把你也出卖了,等你死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粘罕意犹未尽看着自己的掌心,闻言喃喃道:
“大寒要来了,我想去给令哥当斥候,那里我熟,我想去林子里看看,看看还有没有咱们散落的族人!”
春哥不说话了。
不光林子里的族人要活着,自己这些人也要活着。
这个时候跟着一个人混是最明智的选择,牛羊都知道抱团取暖。
熊廷弼也招揽过自己等人。
可在春哥的心里,他恨不得杀了熊廷弼。
春哥不懂大明官场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认为叶赫部被灭那日就是因为熊廷弼不派人去救援。
如果去了……
可他哪里知道,熊廷弼根本就指挥不动三位总兵。
“走,我跟你一起去吧,活着才能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就算只杀一个建奴,我们也算是在报仇!”
熟悉的肖五依旧坐在门口,只不过今日的肖五手拿了一柄大砍刀。
看到大刀,春哥就不想和肖五比了,这跟赤手空拳是两码事。
真要打,自己挨一下就没第二下了。
“还打么?”
春哥摇摇头,忽然道:“不打了,早间打我的小子是谁?”
“小蛇!”
“哦!”
肖五望着春哥忽然道:“别泄气,令哥说了,人和人之间是有差别的!”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多大!”
肖五笑了,认真道:“五爷我知道差距有多大!”
“多大?”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狗之间差别都大,你是不是听不懂?”
春哥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被耍了,听听,这他娘的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别看我,我说的是实话,差距就这么大,你打不过他的,对了,饼子吃完了,你又来混饼子吃了?”
“我要见余令!”
见肖五举起了大刀,春哥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余令,余大人!”
肖五把刀放下了,淡淡道:“等着!”
在屋里的炉子前,钱谦益正在劝余令和苏怀瑾。
他觉得杀人可以,但是点天灯这个他有些接受不了。
他不知道,点天灯是锦衣卫的刑罚之一。
这种刑罚古老且残忍,而且点火的方式各有不同,有直接将人浸油后点火直接烧。
有的把人倒过来烧,还有的人慢慢烧……
因为人体内也含油水……
一旦引燃,受刑者便瞬间被熊熊烈火淹没,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犯人可以感受自己被烧死的整个过程。
有史可查,董卓是第一个被点天灯的人。
在锦衣卫里,活人其实也是可以被点的,苏怀瑾就是活着点。
他这么一做,当场就吓晕好几个御史。
“别劝我,我觉得唯有如此才能对得起死去的人!”
苏怀瑾把写好的折子推到钱谦益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以官员的身份给皇帝写折子,以前这种事他都没做过。
望着一行字都写歪的折子,钱谦益颇为无奈。
他知道他没法去劝苏怀瑾,仅用了三天的时间苏怀瑾就办了一件大案。
在萨尔浒之战前,有六万斤粮食不知去向。
除了这些,大量铁器的去向更是成谜。
如果粮食和铁器的去向走不通,那么把匠户当做牲口来买简直是灭绝人性。
这些都是有证据的,已经查出来的,没查出来得怕是更多,更灭绝人性。
不是苏怀瑾要点天灯,而是不点不足以泄愤。
一想到这些被人卖给了建奴,成了杀自己兄弟的刀,苏怀瑾恨不得把这些人的九族都拉出来点了。
“看看,这就是咱们大明商人,嘴里喊着朝廷对他们苛责,抓他们的时候他们说自己是在商言商!”
苏怀瑾把桌子狠狠的一拍,怒声道:
“所以,谁也别劝我,如果不是我不会凌迟,我一定会把这些人千刀万剐!”
余令幽幽道:“继续说,免得凉凉君觉得我们是为了泄愤而泄恨!”
“我查了,虽没有明确的证据,但这些都和李家脱不了干系,尤其是李家的第七子,李如梧!”
苏怀瑾面露不屑:“他和建奴走的很近了,有卖国投敌之嫌!”
“对了,还有李成梁他的那个什么女婿韩宗功,我现在已经在查他了,等我剥了他的皮!”
苏怀瑾咬着牙,说着他查到的这些消息。
钱谦益见一句话都不说的余令他也没话说了。
自从来到这辽东,他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是疯子。
什么礼义廉耻,道德尊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在这里除了杀,好像就没有其他事了,如今建奴的斥候越来越多,下一场大战要来了。
沈阳若是守住,就能让建奴安静几年,若是守不住,那就危险了。
就在前日,朝鲜那边的消息也传来了,朝鲜给建奴递交了国书,以谦卑的口吻祈求宽恕。
如此一来,大明的盟友就又少了一个,而女真又多了一个可收集粮食的地方。
如余令所言,一旦建奴把草原打通了,那就不是在这辽东和建奴打仗了。
山西那边数个边卫怕是要同时遭遇建奴的威胁。
钱谦益不觉余令在危言耸听,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大明和蒙古各部彼此消耗了这些年。
努尔哈赤真要打,他就可以捡个大便宜。
就在三人沉默时肖五来了,就在肖五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熊廷弼派来的传令兵也到了。
“钱大人,余大人,苏大人,肖大人,戚家军到了,巡按想问问诸位大人要不要一起迎接!”
余令闻言顿时大喜,等了这么久,戚家军终于来了。
“要,要,快,带路......”
余令等人走了,肖五摸着下巴嘿嘿的笑了起来。
“肖大人,肖大人,我成大人了,我成大人!”
戚金望着沈阳城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终于到了,这千里路终于走完了。
望着城墙上挥舞的令旗,戚金深吸一口气,大吼道:“戚家军!”
“在!”
“列阵~~”
豪气冲天,卷起漫天雪,城门开了,戚金忍不住喃喃道:
“戚家的荣光就在这辽东了!”
第33 章 艺术活
戚家军入城后,雪停了,可那呼呼的北风却好像更大了。
余令站在营门外静静地看着戚家军结营扎寨。
看着这些人也是小组行动,各负各事,钱谦益疑惑的望着余令。
这人员安排和秦军不是很像,但却莫名的熟悉。
一个个晒的黝黑,浑身上下却透着利索劲的汉子从两人面前小跑而过。
望着他们那干净眼眸余令默默的低下头。
年岁都不大啊!
戚家军的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军户,哪怕有,也只是少部分。
都是军户的队伍余令见过,军户没有这样的精气神。
武功卫的军户看着就没精神。
“辽东铁骑也在,我觉得他们更好看,也更雄壮,你为什么不去看他们,反而对戚家军看的仔细,有名堂?”
“他们是很雄壮,可眼睛不亮!”
戚家军的牙堂应该收拾好了,戚金小跑着从牙堂里面小跑了出来,刚才有三波巡卫禀告,说营地外有人在窥探。
戚金虽然不认识余令,但他认识钱谦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