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慈没想到闷闷会突然下了马车。
见城卫嘴里要说不好听的话,李御史走来,淡淡道:
“这位娘子,这规矩也是才出来,敢问尊府是……”
马车里传来回话声:“回大人,我夫君余令,受旨意回京。”
李御史猛地吸了口气,赶紧道:
“原来是诰命夫人回来了,下官也不是什么大人,多有打扰,放行……”
二百多人的队伍开始过城门。
望着这二百人从面前走过,李御史眼皮直跳,他不由得想到当初余令在贡院大街杀人。
娘的,那是真的狠,脑袋在地上滚.....
“大人,不…不登记么?”
李御史望着队伍走远,呐呐道:
“别惹这家人,登记,怎么能不登记,一会儿我亲自去余家跑一趟吧!”
“大人,余令余大人是辽东打了胜仗的余大人么?”
李御史没说话,他想到了钱谦益,想到了挂在马家门口的炒花人头。
哪怕他不喜欢余令,但他也知道不能惹余令,万一他成了自己人呢?
进了城,闷闷欣喜的翻身上马,见卢象升看着自己,闷闷笑道:
“你还偷钱买了个马?很贵吧.....”
卢象升掩面无言,他发现闷闷真的就是另一个余令,说话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卢象升不敢说多少钱买的,因为闷闷有一匹真正的宝马,一身绸缎黑的毛色,性子还火爆异常。
咬的自己的马都不敢跟闷闷并行。
茹慈在偷偷的打量着卢象升,他没觉得卢象升有什么不好,她只求今后的卢家能受得了这位姑奶奶的脾气。
话多,力量感十足。
护在马车边的张初尧望着京城松了一口气,他四处张望,这一次,他真的要找一个瘦马。
他现在很有钱,他觉得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梦就要实现了。
……
老张在努力实现梦想,东宫的朱常洛已经实现了梦想,望着折子上的红批,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内心的躁动。
帝王,帝王,自己终于成了帝王。
新皇虽然还没登基,但第一道政令已经发出,朝廷拿出内帑?一百万犒劳辽东等处边防将士。
政令一出,群臣祝贺,称他为海内属望,中兴之主。
今日内阁票拟的第二道政令也出来了。
朱常洛罢免大明范围内的矿监、税使并停止任何形式的的采榷活动。
诏书一颁布,朝野欢腾。
很快,第三道政令也紧随其后,朝廷要补官缺。
政令启用卸官归田的旧辅臣叶向高,召回了像袁可立、邹元标、王德完等人臣子入朝廷。
小老虎虽然不懂朝廷接下来要做什么,当他看到皇帝拿出内帑?一百万去犒赏辽东将士的时候.....
小老虎呆住了。
他不认为犒赏将士这件事是错误的,但钱不能这么花,这是内帑?。
钱是男人胆,内帑?就是整个皇城运转的钱袋子。
正因为有这些钱,先帝不上朝却也能压住群臣,能控制宫卫京城的护卫军。
如今,这些钱一下子全没了.....
好汉无钱到处难,内帑?这一下子花了出去,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用想了.....
今后的宫城不光漏风,还会漏雨.....
此刻的小老虎终于明白余令为什么害怕了。
他现在终于感受到了。
这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自己却又无法阻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步入深渊的无能为力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望着眼前的政令,小老虎惨惨一笑:
“皇帝自己斩双手双脚,自己把自己关在了笼子里,今后这宫里不光有皇子夭折,怕是.....”
第 17章 洛儿啊,娘的洛儿
(ps:朱常洛内帑一百万两银子,和那些政策非我杜撰,历史上他是真的这么做的!)
七月底的京城早晚已经有了寒气。
万历皇帝临终前赏赐的宅子茹慈已经住了进去。
这个宅子是真的大,光是后院都比长安的宅子大。
这宅子是真的墙高院深。
茹慈原先还想着自己带来的这些人如何安置。
如今不愁了,光是大门两边的耳房都有四间,前院上下两层空宅子二十多间。
茹慈本想安排一些人去寺院客舍里住。
可大家都不愿意去,如此一来就只能苦大家一下,大通铺安排上,一间屋舍七八个人挤一挤也能住得下。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都觉得挺好。
今日的一大早,前院和后院就热闹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宅子先前是谁住过的,大家的意思是把里里外外,角角落落全都好好地打扫一下。
这样人住进去也舒坦,今年大家要在这里过年呢!
大门打开,卢象升就来了。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移动商贩,这些人扛着骆驼担,眼巴巴的望着府里的大门。
骆驼担又称"两间半",也叫一肩挑。
货郎扛着他们就像扛着一个厨房。
一侧放着炉灶锅具等器具,另一端放着碗屉等各种佐料,在顶部的大梁上悬挂油灯和幌子。
别看这玩意不起眼,它是真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豆脑,馄饨,饺子,什么好卖他就卖什么,什么季节该吃什么这担子里就有什么。
最难得的是物美价廉。
卢象升依礼来拜见茹慈。
这一次不光他来了,他还带来了他的两个弟弟。
比他小两岁的二弟卢象晋,和五月大小差不多的卢象观。
本来他还有个弟弟的,小时候夭折了。
“夫人昨日到京城,人又这么多,今早开火难,我就斗胆做主把一肩挑货郎喊了过来,就在门口……”
卢象升笑了笑,抬起头继续道:
“有馄饨,豆脑,也有甜口的糖粥、糖年糕,钱我已经付过了,夫人可以安排大家先吃,吃饱了再收拾!”
茹慈望着卢象升,越看越满意。
心思细腻如发,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容貌家世就不用说了。
这样的一个好男子,怎么就看上了闷闷呢?
“斗瞻,辛苦你了!”
卢象升憨憨地笑了,虽花了好多钱,却一点都不心疼。
年幼的卢象观早就跑了,他跑到闷闷面前一个劲地猛看,他懂一些,但不是全懂。
“你以后就是我的阿嫂么?”
闷闷的脸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好在吃饭吆喝声传来,闷闷终于解脱,开始往大门口走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张初尧激动了。
他没来过京城,但从闷闷,吴秀忠的嘴里得知京城有两大美食。
京城美食第一当为便宜坊的烤鸭。
第二自然是豆汁……
“掌柜的,豆汁,热乎的豆汁,给我来一碗……”
闷闷脚步一顿,她觉得自己不是很饿,自己先去忙,等第一波吃完了,她跟着第二波一起吃。
蜀道三也开心,她也想着。
看了店家掌柜的那小碗,她觉得这么喝不尽兴,转身跑到屋里,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大海碗……
长安吃面的那种又大又圆的碗。
小五月着急了。
见众人热乎乎的馄饨不吃,糯糕不要,都要去喝什么豆汁,她大急,忍不住道:
“不要喝,不要喝,喝不得啊……”
“你小孩,你不懂,蒜你还不喜欢吃呢,我不也离不了……”
众人大笑道:“就是的,苦瓜你也不讨厌吃么?”
小五月急坏了,大声道:
“我真的没骗你们!”
茹慈叹了口气,她觉得带这些人来京城好累,也不知道大郎当初咋忍受的住的。
说真话的没一个人信,一句假话反而都信了,劝都劝不住。
“豆汁也是粮食做的,浪费粮食小心天打雷劈……”
“知道了夫人!”
片刻之后,断断续续的干呕声传来!
张初尧终于懂了余令当初为什么笑着说的那句话了,什么走的时候店家问吴秀忠要碗钱。
什么明明要了半碗,走的时候却是满碗了……
张初尧想倒掉,奈何夫人发话了,这是粮食,浪费粮食要天打雷劈的。
捏着鼻子,张初尧一饮而尽。
“呕~~~”
张初尧使劲的拍打着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了下去,缓了过来的张初尧咬着牙,低声怒吼道:
“吴秀忠,我要扒了你的皮!”
要扒皮吴秀忠皮的还不止一个。
蜀道三,蜀道二,蜀道一,这兄妹三人都咬牙切齿地赌咒发誓了。
骆驼担们满意的走了。
他们决定明日多准备些,再来这里,豆汁利润大.....
这一次的生意赚的钱相当于过去两天。
大户果然是大户,不还价,只要求做的干净,量大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