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淫祠意思为滥建的祠庙,不在祀典的祠庙,朱元璋在建立明朝以后下令,天下的神祠,对百姓没功劳、不符合祭祀典章的,那就是淫祠。)
他走了,余令等人被放了。
在衙门里,在那三人的口供里,死去的那个人是他们的传头。
传头要抓余令贡献给他们的佛。
至于他们说余令就是糖鸡屎,设计害死了癞皮狗,衙门里没有一个人相信。
这太扯了,这明显就是在胡说八道了。
癞皮狗是被女真人一箭射死的。
衙门衙役现在不愿信这个,他们只信这些人是白莲教,就算陛下亲自问那也是白莲教。
这才是功劳,其余的和案情无关了。
余令走出了衙门,外面的阳光格外的刺眼。
直到走下台阶,站在太阳底下,余令的身子才慢慢的暖和起来。
不是害怕,而是衙门里真的比外面凉,里面就像是冰窖一样。
余员外自从余令等人进了衙门就一直在门口等着。
现在看到余令出来了,他开心的笑了,拉着余令的手道:
“走,咱们去给神佛上炷香,去去霉运!”
“好!”
第 30章 新的人
余员外牵着驴,驴背上坐着闷闷和余令。
三个人一头驴缓缓地朝着娘娘庙走去。
娘娘庙在北城,位置坐落于皇城的后面。
里面供奉的是“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的碧霞元君。
所以,它也叫碧霞元君庙。
后来因为嘉靖帝之母慈孝献皇后在这里许愿后扩建,它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叫北顶娘娘庙。
(ps:现在还在,水立方边上就是。)
在京城周围供奉着五座泰山神庙。
寓意着大明王朝如泰山一样稳固、崇高和尊贵,也象征着厚德载物,生生不息。
这些年余员外为了求子,他的足迹几乎遍布京城周围所有灵验的寺庙。
在拜完碧霞元君后他遇到了余令。
所以,他今日去碧霞元君庙就是为了还愿的。
当然,他也要忏悔他杀了人,希望神佛不要把这些算在余令的头上。
快走到的时候,驴背上就多了很多的香烛纸蜡。
余员外偷偷的打量了余令一下,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听左邻右舍说余令像他。
“来福啊,京城的水也退了,接下来的日子就该好好的读书练武,等你到了十二岁,我就花钱去给你买个官!”
余令的屁股有点疼,不是驴背磨的,而是路不平被颠的不舒服。
望着那走在前面的轿子,余令忍不住想坐在轿子里面是什么感觉。
“十二岁太小了吧!”
“哈哈,十二岁小么,十二岁不小了,爹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户所,举着比我还高的锄头开始种地了!”
“爹,讲讲军户呗?”
余员外闻言顿了一下。
军户的日子是他不愿回想的日子,他连想都不愿意想。
但既然儿子愿意听,他还是忍不住说了起来。
“按照我朝的军制度,一郡之地设一“所”,若多郡相连则设一“卫”。
五千人为为一卫,一千二三百人为千户所,百人左右则为百户所。”
余令点了点头,好奇道:“那老爹先前是属于哪个?”
“陕西行都司!”
“陕西行都司?”
“不懂了吧,大明有五个大军区,有五军都督府,分别是陕西行都司、万全都司、大宁都司、辽东都司!”
这一次余令懂了,跟后世的差不多。
虽然位置不同,余令猜想可能是时代不一样。
像万全大宁这两个应该是针对北面的鞑子的,顺带拱卫京师。
“听好多人说军户很苦!”
余员外惨惨的笑了笑,喃喃道:
“人分三六九等,军户也分,有校尉、有力士、弓、铺兵等,苦的不是等级,而是种地!”
“为了解决户所吃饭的问题,每个人都要开垦种地。
种就种吧,其实能吃饱也行。
问题是吃不饱,你开出来的地还不是你的!”
(ps:《大明会典》:国初兵荒之后,民无定居……后设各卫所,创制屯田,老朱曾自豪的说:“吾养百万兵,不费百姓一粒米。”)
……
“后来呢?”
“卫所里当官的不断压榨兵卒,占纳月钱,私役买卖,克扣月粮。
再加上藩王权贵、勋戚官僚不断的蚕食卫所屯田和卫所以外的耕地……”
余员外轻轻叹了口气:“大家都活不下去了,所以跑了。
老爹我也扛不住了,也就找个理由跑了。”
余令点了点头:“老爹是个军官对吧!”
“百户!”
余令闻言惊讶道:
“厉害啊,和谭叔一样都是百户,秩正六品呢,可管二个总旗、十小旗,管一百多号人呢!”
余员外听着余令这说话的口气他恨不得捶余令一顿。
抬起手,却是宠溺地把驴背上的余令往前推了推。
“狗屁的一百多人,到最后跑的就剩下三个人了!”
(ps:唐顺之《覆勘蓟镇边务首疏》讲,九万多人的士卒,跑了三万多人,这还是嘉靖时候的事情,万历跑得更多。)
余令虽然没有切身感受过,但却能感同身受。
就跟后世的那些公司一样,工资都不发了,还用各种考勤来扣你的钱,让你继续干活搞业绩。
不跑?
不跑才怪呢!
老鼠都搬家了。
“老爹,这次回去后能不能在家里再添一副碗筷?”
余员外笑了,望着不好意思的余令笑道:
“你说的是那一晚救你的那个小子吧。
明日你去找他,如果不嫌弃咱们家的粗茶淡饭,过来吃就是了,救命的恩情,应当的!”
余令笑了。
他发现老爹真的是一个很开明的人。
余令把闷闷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望着越来越多的人群,望着那近在眼前的娘娘庙……
余令无比迫切地希望神佛显灵。
希望他们保佑自己老爹能长命百岁。
庙宇的钟声和宫里的钟声一同响起,在京城回荡。
宫里的小老虎认认真真的在木牌牌上写下“曹化淳”三个字。
笔迹稚嫩,歪歪扭扭,三个字也写的大小不一。
但这也是才会写字的缘故。
磕完头之后,小老虎认真的望着手心的一方银块。
这些银子就是自己这个月的月例,足足一两。
小老虎记得曹公公说过,他们这个群体也跟官员一样分等级。
一旦开始执役了,俸禄就包括月例、月米、工费钱和恩加银。
不像现在只有月例。
月例就是基本的工钱,月米是口粮,工费钱就是跑腿,恩加银就随着年龄增加而增加的额外钱。
不过,恩加银只有在宫中干了很多年的老人才有。
当然,曹公公说了还有一些额外的赏赐钱。
例如逢年过节,喜庆的日子宫中多少会有赏赐。
皇帝大婚、皇子公主降生、太后过寿等等也都会有赏赐。
如果人手不足,需要干本职以外的工作,也是有赏赐的。
如去颁发任命官员的圣旨,会得到很多的赏钱。
(ps:兄弟们,查了资料后我发现,明朝太监的待遇还不错,怪不得那么多人自宫要进宫当差呢!)
(底层太监的收入相当于现在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有品级的等同于白领,王安这个级别的对钱财已经没有兴趣了。)
小老虎不知道自己混到去颁发圣旨需要多少年。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混到有品级有没有希望。
但现在的日子小老虎已经很满足了。
每日的活就是擦洗打扫,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内府免费给的,每个月的月例发多少就能存多少。
只要不犯错,只要不被赶出去,老了出宫积攒下的银钱也足够养活自己了。
小老虎突然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屋子突然暗了下来,小老虎猛的一哆嗦,猛的一下将眼前的银钱抓到手心。
待抬起头,发现是曹公公时……
小老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曹化淳瞥了一眼小老虎,他心里其实有点不满。
因为其他人都在孝敬自己,可这小老虎却没来。
扫了一眼小老虎,待看到床头前那个牌位时,曹化淳的那原本不满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柔和了起来。
“这是什么?”
“恩人牌位,我在宫外的时候去庙里领粥喝,听人讲可以给恩人祈福,公公对小的有恩,小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