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汝窑的瓷器,钱谦益一愣,眼光不由的落到了余令的身上。
当初他用地摊的假货来试探人心。
这个手段他对余令也用了。
初二的时候余令来拜年,他把这瓷器给了余令。
初五的时候余令又来了,直说自己被骗了,这是假的,余令还不直说,只说这是探讨。
为了这个探讨,余令还抱来了一沓书来证明他说的没错。
现在钱谦益还记得余令那喋喋不休的说辞。
“新的,纯新的,毫无争议的新!”
钱谦益早就知道那是假的。
汝窑为北宋宫廷专用瓷器,数量本来就不多,每一件都有完整的记录。
南宋时都已经是“近尤艰得”。
经过元朝战乱,和近百年异族统治,烧制技术就是那时候丢的。
不要说出真品出现在市面上了,就算是宫里也没多少件。
钱谦益想试试余令的心是不是跟他们一样。
结果余令找上了门,一边说自己人傻钱多,一边用他那蹩脚的理论来证明汝窑是假的。
问自己在哪里买的。
因为这件事,钱谦益付出了一本古书的代价才打消了余令要动用东厂手段去找那奸商的想法。
现在想来,钱谦益心还在疼。
给人回礼,就算是假的别人也不会找上门来,得顾及彼此的面子。
可余令就是没有眼色的找上门。
为了面子,钱谦益只得重新回礼。
这要传出去得多丢人啊,然后就忍痛给了一个真的,一本宋代的古籍。
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虽然如此,钱谦益也并不后悔,试探人心,也看到了人心!
当初还在感叹京城没有一个说实话的人,自己连个可交心的人都没有。
如今,这个家伙竟然来了!
他的直,他的真话可以噎死人。
“新的,纯新的,毫无争议的新,凉凉君,在长安你这样就是鸹貔……”
还说什么标记一下,等自己老了来卖自己什么保健品……
“对了,你那汝窑的瓷器他发现了么?”
左光斗的再次发问打断了沉思的钱谦益,钱谦益微微一愣后笑道:
“没,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好意思找上门!”
左光斗笑了笑,扭头看着下方大厅的余令。
“如此说来,他的目标是进士,离开三边,去江浙找个好差事!”
“为何这么想?”
“余家和卢家要联姻了!”
钱谦益没说话,先前他也这么认为,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余令不会去南域。
余令在归化城的战报他看了很多遍,余令也因为“熟人”让陛下破例召见。
直觉告诉钱谦益,他觉得余令想去草原,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你觉得联姻好么?”
钱谦益闻言一愣,忍不住道:“你还是带着偏见!”
“为何?”
“遗直啊,你是长辈,你难道没看出来余令走到今日是靠搏命搏出来的么?”
钱谦益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靠蒙荫,他靠的是命,我们错了有下一代,他错了就是死。”
左光斗叹了口气,望着余令腰间的刀失了神。
余令不会跳魁星舞,余令只听说过“五魁手啊,六六六”。
可余令很好学,学的很认真。
因为政治需要,余令需要被需要。
郑养性望着四肢不协调的余令脸上带着淡淡的嗤笑。
“跳舞都不会,余令啊,你的这个家得穷成什么样啊!”
余令在文馆里学跳舞,吴墨阳在勾栏里跳舞。
“剥皮事件”已经启动,他的任务就是从风月之地查消息。
风月之地虽然是三教九流人员复杂,但这里无疑是消息最多的地方。
唯一的难点就是分辨,有真的,也有假的。
张开嘴,暗香浮动,蜻蜓点水的触碰后吴墨阳嘴里多了一块果脯。
“哥哥说的那个人可有印象?”
“哥哥可是为难奴家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见识的客人多,知道的也多,嘴巴若是乱说,会烂嘴的!”
吴墨阳笑了笑,低声道:
“想从良么?”
小娘子呆住了,见小娘子发呆了吴墨阳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道:
“你该知道爷是做什么的,爷一句话就可以了,对不对?”
说罢,吴墨阳轻轻地在小娘子的脸上啄了一下。
“告诉我我要知道的,我给你放良文书好不好,从今往后,你的子子孙孙都不再是贱籍!”
小娘子摸着脸痴了。
从良这个条件是没有人能拒绝的了。
虽说每个小娘子都被老鸨子控制着,但每个小娘子也都私下里藏着钱。
动情的小娘子会用自己的私房钱资助穷书生考试。
这些事是真的发生过。
望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小娘子吴墨阳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苦差事,太苦了,这果脯齁甜,一上午啥没干,全在吃这个。
若有下次,自己说什么也不干。
“大人,说话算数?”
吴墨阳闻言伸手将女子搂在了怀里,笑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
“大人要问什么?”
“知道建奴么?”
“小辫子?”
吴墨阳笑了,大手透过了衣衫,笑道:“继续!”
“去年年底凤姐姐被一个汉子赎了身,听人说这汉子之前脑袋后就有一个小辫子,铜钱孔粗细的小辫子!”
“还有么?”
“还有奴就不知道了!”
吴墨阳笑的更开心了,有一个就够了,只要确认了一个,就能扯出来一大片,探子这行不会单打独斗。
搞情报的,那是一整个系统。
望着小娘子的眼眸,吴墨阳温柔道:“娘子不是大明人?”
“不喜欢么?”
“喜欢!”
感受着一大坨银子掉进了胸口的冰凉,小娘子笑了,胆子也大了:
“大人真厉害,我是朝鲜国人,我喜欢大明,我觉得大明的男人都很温柔!”
“怎么说?”
“大人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孩子,会问我好不好,对不对.....”
吴墨阳被这小娘子挑起了火气,坏笑道:
“是么,还有要不要,中不中,爽不爽......”
窗户被关上,门也落了栓.....
“大人,你压到奴的头发了.....”
第66 章 我不信
六月的京城天热的吓人。
余令给京城天气的总结就是春季又冷还多风沙,夏日的话炎热还多雨,秋季虽凉爽舒坦。
但却太短了。
京城在昨夜下了一场大雨。
本以为今日会凉爽一些,结果更热了。
坐在衙门里的余令不停的冒汗,林大少好心的送来一个大冬瓜。
他说这个抱着会凉快。
他说的没错,这个抱着是凉快!
可问题是自己在衙门里一边办公,一边努力“考公”总不能抱着吧。
太不方便了。
看了一眼天色,余令惆怅的放下书,想着要不要去大牢边上看书。
那里冒寒气,进到里面浑身起鸡皮疙瘩还得加衣。
“秀哥,八月进士科你最看好谁?”
林大少闻言一愣,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沉思了片刻后说道:
“两个人,一个人是孔贞运,一个是?庄际昌!”
“孔贞运?”
“对,这个人是我最看好的,至圣的六十二代孙,学问是真的好,人也是真的不错,我看好他!”
(这个史书记载的少,事迹被删减了好多,他得知崇祯帝吊死煤山,拜祭之后绝食而亡!)
“袁崇焕呢?”
林大少闻言又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啊,京城名人,从二十三岁考进士到现在,我不是很看好他。”
“我想见见他!”
林大少瘪瘪嘴,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