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有甲,眼下约莫有二十多套。
怕被人举报,余家做的是扎甲。
这个不用的时候就是一块块钝化后的铁片,用的时候用绳子穿起来就行。
对襟直身,披膊,护臂,外加连脸都能护住的头盔……
这一切,都是这些年打造农具的匠户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
在这院子里,这一套着身,那就是人屠!
“德祐救我,救我啊,铁浮图,这群人都穿着铁浮图,打不了,打不了啊,疼,我好疼啊……”
“来了,来了,我下手贼快……”
求救的话音还没落下就戛然而止了。
赵不器抱着他的脑袋猛地一用力,整个人的脖子就转了一圈。
赵不器身上的甲叶哗哗作响。
改造后的山文甲头盔的窟窿里,赵不器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在这一刻余家的狰狞露出一道獠牙。
惊恐之色在脸上定格。
他到死的时候才发现这院子里根本就不是三十多口人,而是有好多好多的人。
在这里竟然有互为犄角的战阵,以院子建筑为掩护进行单方面的屠杀。
自己等人是来做坏事的,不是来跟人搏杀的。
随着求救声在院子里响起,关门打狗的灭杀开始了,动静不大,求救声却是接连不断。
有人想放火,却找不到引火物。
好不容易冲到屋子前,却发现门进不去,身子在靠近,门缝里突然伸出一杆白杆长矛。
院子里有灯亮起,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一旦某个小院的灯亮起,就代表着那里没事了,灯亮的越来越多。
“后门开了,后门开了……”
院子里还活着的人开始往后门跑,心里刚决定好的临死之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想法烟消云散了。
黄渠村响起了敲锣声。
随着敲锣声响起,等了一夜的黄渠村汉子走出屋门。
随着大门打开,黄渠村的狗猛地冲了出来,细腰狗在夜色里朝着陌生人冲去。
“贼来了,贼来了,乡亲们,杀贼,杀贼啊……”
哪里的狗吠声大,人群就往哪里冲。
这群人可不是乌合之众,余令最原始的“家底”就在这里。
南方有宗族,晋陕有团结的乡党。
人群中领头的都是去过草原的。
除了这些,跟着余家当初的那一群佃户也有部分是这个村子里的。
这群人虽然武艺不行,但壮声势可是不差。
从后门冲出去的人害怕了,走不了,也回不去。
以往做这种事百姓们都是大门紧闭。
如今这场面,这是上官口里的民生疲弊,食不果腹的长安?
到底是自己听错了上官说的话,还是消息有误?
茹让陪着茹慈站在暗处。
虽然不懂这群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发现这些人的目的好像是后宅,好像是夫君的书楼。
“留活口!”
望着自己发号施令的妹妹,茹让轻轻叹了口气:
“妹子,你要是不舒服就去里面,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第57 章 主考
(亲们,历史上的万历四十六年没有恩科。)
“掌柜的,长安发生大案了!”
“什么事?”
“昨晚后半夜,一伙贼人趁着夜色翻进了余家,所幸得乡亲们相助,余家幸免于难,老天爷,这才安生了多久!”
“何人所为?”
传话的汉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左右无人,压低嗓门道:
“何人所为目前不知道,但在墙上发现了一朵白莲!”
掌柜的闻言猛地一惊:
“我们的人?”
说罢,这个掌柜就慌忙的跑开了,作为教众里的一号人物,长安这一块他是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跑了一圈的掌柜回来了,然后对着天开始大骂贼人。
言语之恶毒,言辞之激烈,让人纷纷侧目。
直夸这位是性情中人。
如果朱存相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为感动,可能会把花椒的价格降一降。
这位掌柜他不陌生,就是当初看中闷闷宝马,问多少钱可以买的那位掌柜。
他现在成了二道贩子。
他从朱存相那里收购花椒,然后派伙计去销售。
以韩城本地人的名头把花椒卖给那些来长安的商队。
他怎么做生意朱存相不管。
生意场上各家都有自己的生意经,朱存相只管卖,只要钱到手他就不管了。
朱家人不能做生意,他恪守着祖训。
这位掌柜是不是性情中人外人无法得知,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衙门接下来要做什么。
贼人袭击余府的消息在上午传遍全城,下午的时候长安衙役就动了起来。
开始查户籍,登录户籍。
这才是他“义愤填膺”的根本原因。
这年头大明的“控制编户齐民”的限制百姓自由走动黄册制度已经在崩溃。
只要按照黄册制度去查商队。
没有一个商队是手续齐全的。
控制编户齐民是余令一直想做的,余令想做不是为了把百姓控制住,而是为了自己能更好的掌控长安。
只要把人口登记清楚,大盘就乱不了。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就是这个道理。
把人口登记清楚了,就能泾渭分明起来,事情就好做多了。
可这件事余令一直没敢做,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借口。
贸然去做的话阻力大不说,能把长安的这点人吓走一半。
如今机会来了……
余家这么大的一个家都遭到了贼人,那些士绅,地主,大户在将来或许也会面临这个事。
余家有本事杀退贼人。
这些士绅,地主,大户可不觉得他们也有本事全身而退。
这群人在衙门开了会,同意衙门清查户籍的决策。
这群人一同意,事情就可以做,做这件事就没有阻力。
何谓民意?
他们其实就是民意。
在交通、通讯都不发达的大明,士绅、地主、大户是地方上统治的核心。
他们有钱,地方有权,还有人。
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唯伦理,伦理出士绅。
从秦朝的大一统开始,再到大明,这个规矩就没变过。
“金掌柜的,店铺里几个伙计,喊出来统计一下,不要耍花样,万一你这铺子藏了贼人,要是被查了出来……”
“懂,懂,可是大人啊,你明白的,有些伙计他……”
朱大嘴看了掌柜一眼,望着他手里拿出的碎银淡淡道:
“明白,这年头出门在外都是为了填饱肚子,不为难你,去衙门办个临时户籍吧!”
“临时户籍?”
朱大嘴怕自己没说清楚赶紧道:
“记住了,这个只在长安有用!
记住了,你这铺子几个人就写几个人,有增减及时去登记,不要让我们难做!”
“是是,一定一定!”
“我明日再来,若是对不上我就要杀人了,掌柜的,长安不是我朱某的长安,是我们所有人的长安!”
“是是,小老儿省得,省的!”
金掌柜浑身都在打哆嗦,户籍一定,再想干别的,就做不了了,查出一个人,就能把他揪出来。
望着朱大嘴离去,金掌柜咬牙切齿道:
“敢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长安的网格状管理在这一次显示出了无与伦比的执行力。
在网格里,每个人的任务都是一样的。
各司其职就好了。
有对比自然就有竞争,谁快,谁慢,这谁搞的好,谁搞的不好一下子就出来了,搞不好的就难受了。
这不明摆着能力不行嘛!
能力不行怎么办,只能去学,去拜访,去想法子进步。
长安的基层官场有了春风,没有人自愿当那最后一名。
突然就卷了起来。
长安的基层官场在卷,京城的余令也在卷。
乡试录取比例低是公认的,不管题目难度如何,就录取那么多人。
所以竞争非常激烈。
除了在考试的成绩上卷,现在都在打听考试的帘内官和帘外官是谁。
市面上的小道消息到处飞。
有的人拿着这个开始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