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见大家都望着自己,赶紧道:
“我曾和余令有过短暂的相处,他这个人颇有机智,数年未见偶得妙笔也说不准,今日我们也不是来讨论诗词的。”
方从哲点了点头,接着道:
“臣子弹劾余令杀伐过重一事我们不掺和,他郑氏那一帮子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我们不搭腔!”
怕有人不听,方从哲赶紧道:
“从多方汇聚消息来看,这些年死在余令手里,或因余令而死的人不下于五千人,这人挂着读书人的皮,骨子里却全是刀剑!”
“他这样的人就算是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用全力!”
钱谦益点了点头:
“我也同意,东厂锦衣卫虽然讨厌,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惹余令的好,杀了这么多人余令,他的手段不一般!”
杨涟闻言冷笑道:“他是阉党,我们避让,等着东厂做大,然后来找我们的麻烦!”
“惹不起!”
杨涟望着钱谦益道:“你和余令是至交,我知道!”
望着浑身都冒着正气的杨涟,钱谦益实在没法。
深吸一口气,钱谦益只得把始末认认真真的讲了一遍。
待众人知道京城最近汹涌的浪潮是余令的所作所为后,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沉默了。
每个人都在想,如果自己是郑家,如果自己面对这些,自己可有破解之法。
想了半天,众人都没开口,大家都发现根本就没法破解,读书人传播可控制,可去解释。
可百姓间的闲言碎语该如何解释?
在京城的百姓眼里,衙门里的官员,只要不是他们认识的官员,那都是贪官污吏。
别说去跟这些百姓解释了,他们先入为主都认为你是错的,把嘴皮子说破都没用。
那是越描越黑,那些妇人一定会说,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解释?
你若不解释,他们一定会说,看吧,就是他干的,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见大家都不说话,钱谦益开口道:
“我没胡说,他的那个什么方案给我看了,提前跟我打招呼让我别下手,所以都是真的.....”
众人抬起头,再次看向了钱谦益,这是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的人会把行事计划随便给人看!
杨涟还想说话,这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一小厮直接就钻了进来。
“何事?”
“老爷,大批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进来了!”
“谁领头!”
“新到的千户余大人领头!”
众人心头咯噔一下。
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因为他们今日商谈的就是要不要跟着其他臣子弹劾余令。
没想到正主,竟然来了。
钱谦益见众人齐齐的望着自己,无奈道:“我明白,我去见他,你们快些离开!”
“辛苦!”
“有劳!”
“受之受苦!”
“凉凉,是我守心,你在几号雅间啊......”
第46 章 终于可以有书看了
余令的笑让钱谦益无所适从。
平心而论,余令是他此生见过脸皮最厚之人。
自来熟,没眼色,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上来就抓别人的手。
还抓那么紧!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意思是在最隐蔽的言行和细微的小事中,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真实品性。
最后才是君子慎独。
虽然很多的读书人达不到君子慎独的标准,但这个标准却是无数读书人束发求学以来需要践行的目标。
钱谦益在余令身上没看到。
他在余令身上只看到了自来熟和厚脸皮。
这样的人钱谦益见过不少,假装跟自己很熟,然后拿着自己的名头来扬名。
也就是带着所谓的功利目的。
可是在余令身上没看到,不但没看到,他甚至在余令身上看到了很多人身上都没有过的骄傲和自信。
至今为止,他从没听说过余令拿着自己的名头来做什么。
这就让钱谦益很不解!
既然不是想拿着自己的名头来做事,那对自己这么亲热是做什么,真的只为了交友?
钱谦益准备试一试余令在自己身上是否有大企图,还是真的性子使然,刚好自己家里有一个瓷器。
名贵的汝窑。
余令很喜欢钱谦益,自从看到他有那么多的书后更喜欢了。
余令不是不想从钱谦益身上获得什么,那些书就是余令的目标。
至于拿着他的名头去做什么余令也从没想过。
接下来是狠人的世界。
一旦螨虫来临,你的文学造诣再高,你的才华再好,你的门徒再多也没用。
不跪下当奴才抬手就是一刀。
你在百姓里声望很高他们也不在乎,屠城就是了。
他们要的是听话的奴才,是舔狗,可不是敢和他们叫板的文化人。
余令觉得自己可以舔皇帝,舔任何人。
但只要一想到要舔女真,余令觉得自己有这个想法就是脑子有病。
舔自己人可以舔文化,舔文学,舔家世。
舔女真是为了啥?
他们的大汗奴儿都舔李成梁了,若是去舔他们岂不是在瞎搞,想想都觉得恶心。
舔他那光亮脑壳子上的通天纹?
余令不想巴结任何人,余令只想安安静静的在长安种土豆搞火器。
一旦时机来临,余令说什么也要跟辫子碰一下。
余令知道从一个书痴的手里拿书很难。
这个难度无异于从守财奴手里拿走他的宝贝。
余令现在就想撕开一道口子,不是要拿走他的书,允许自己能借书就行。
只要同意,抄录的事就很好解决了。
京城有一大帮子靠着抄书养活自己的读书人,这些人的字写的都很好。
只要你有钱,别说抄书了,人家还会默写闲书。
传世孤本虽然和手抄本是两码事。
但余令要的不是什么孤本,而是孤本上的文字,是它的文化。
“凉凉君!”
望着笑容满面的余令,钱谦益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以平常心来面对余令。
无奈的笑了笑,含蓄的点了点头。
“真巧啊!”
“真的巧,我一看你的轿子在外面我就知道你在这面,怎么,在和友人聚会,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说着,余令就把脑袋伸到屋子里。
暖阁的屋子陈设简单,望着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茶碗余令知道这屋子里刚才肯定有好几个人。
余令叹了口气:
“真是的,有友人也不叫我,我这人文化程度不高,但最好交友,交知心好友!”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他觉得余令的嘴太碎了。
“你是东厂的人,神鬼辟易,听见你喊我,哪敢多呆,自然就跑了,你不要多想,真的不是我不叫你!”
“只要你解释,我就相信,我比京城的流言蜚语先认识你!”
钱谦益望着余令那认真的样子,彻底慌了。
他现在怀疑余令是不是有龙阳之好,这样肉麻的话他是如何说出口的。
一想到自己是一个探花……
当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钱谦益觉得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他是聪明人,越是聪明的人越爱多想。
他们的脑子会自发的把一切疑点解释清楚。
官场的人说话都是说话只说一点点,剩下的让人你揣摩,让你去猜测。
这么说话其实才是为官之道。
因为要规避责任,要维护关系,要策略性沟通,要保证灵活性的同时,还要增强权威感和神秘感。
因为这样才能使下属心存敬畏。
钱谦益还是官场中人,还是这世间少有的聪明人。
他和肖五其实是两类人,一个爱多想,一个是懒得想。
这个念头一升起,他的脑子就会惯性使然。
余令会担心水凉不凉!
会给自己洗头,还问自己痒不痒……
为了见自己甚至要翻墙……
钱谦益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个,那个守心啊,你先忙,我还有点事,澡我已经洗过了,今日就不洗了,改日再聊,改日……”
钱谦益想走,可余令怎么会让他离开,立刻伸手将他一把拉住。
余令也误会了。
余令看到钱谦益的慌乱。
余令以为他的慌乱是因为自己无意撞破了他们东林人聚会地点,怕自己去查。
这不是好机会么?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让他离开。
“不洗,不洗,咱们去喝点也可以啊!”
“守心,你知道的,要过年了,有许多的人情礼物,这不能不去,所以今日才来沐浴,免得唐突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