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看来是理想败给了现实。
赵士桢的身子已经不行了。
禁不禁得起车马劳顿不说,他整个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老天就不能让这样的人多活几年么?
拍了拍快要冻僵的脸,余令带着肖五和曹变蛟朝着东安门北侧走去。
在那里,有锦衣卫衙门和东厂衙门。
在东厂胡同的另一头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所在地。
北镇抚司一墙之隔就是南镇抚司。
顾全说过,东厂建立之初的时候厂公这个职位是皇帝在二十四衙门中挑选亲信宦官担任,没有固定到某个衙门。
嘉靖皇帝之后就变了,变得固定了。
变成了由最具权势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或掌印太监兼任,不再作为独立的存在。
余令这一次在东厂的职权是掌刑千户。
早间顾全放在桌子上的就是牙章。
章子很小,像一个小挂件,但权势却很大。
号称凡事应封奏者,以此钤封,可不必经过任何手续,直接送到内宫皇帝跟前。
说来也有趣,东厂里面的很多官员都是从锦衣卫出来的。
因为先前的锦衣卫势力太大,皇帝对锦衣卫产生了不信任,从里面挑出来一批人,由身边的太监来管。
值得一提的是,东厂里面有太监,但不多,且都是管事者。
真正办案的都是有卵子的,而且这群人还绝大部分出自锦衣卫。
如今的东厂和锦衣卫一样都很穷,里面也很乱,朝廷的党派之争也波及了这里,官员已经不怕他们了。
来到东厂胡同,耳边立马清静,偌大的一个胡同,连个行人都没有。
曹变蛟吞了口唾沫,低声道:
“大哥,这地方不好,他们都说进了这里就没见有人活着出来,咱们回去吧!”
余令笑了笑:“没事,我来了,这地方没人敢让咱们出不来!”
东厂胡同没有行人,但有路过的锦衣卫和东厂人员,见有人骑着马进来,忍不住驻足打量。
余令脸皮厚,骑在马上对着看自己的人抱拳,这群人着急的直挠头,想不起这号人是谁。
“你认识?”
“不认识你拱什么手?”
“我不是看他对我拱手么?”
......
望着东厂衙门敞开的大门,余令将马匹拴在拴马桩上。
边上的一顶花轿让余令愣了一下。
余令没多想,带着肖五和曹变蛟就准备踩着台阶进东厂。
才走上台阶,一股香风袭来。
抬头一看,一妖娆女子正踩着台阶款款而下,身段很好,长得也好看,就是风尘气太重。
在女子身后的大门口,一内侍正望着这名女子离开。
“哥,这个是什刹海花船的头牌!”
“你咋知道?”
“今年六月有人给她作诗,夸她是仙女,传唱了数月,名气大的很!”
“是么?”
听曹变蛟这么一说,余令来了兴趣,忍不住停下来细细的观望。
余令看,肖五自然也看。
肖五两眼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宽,眼裂较长,显得他眼神比较凌厉。
他还去过战场,他对女人有没有兴趣余令不知道。
但从他的眼神余令知道,这么好看的一女子说不定还抵不上一只羊。
所以,他的眼睛不自觉的就带着一股凶相。
“我怎么看不到名气?
你们是怎么看到的,对了,这女的脖子怎么了,怎么那么多红印子,蚊子咬的么?”
“这京城果然不一般,京城冬日有蚊子,这蚊子好毒啊,咬一口红这么大一片......”
“闭嘴啊!”
肖五不说了,忍不住道:
“令哥,我说的不对么,打赌么,要不要我去去问问她?”
肖五个子本来就大,眼神还凶,还大声的讨论人家脖子上的红印子,一下子把人姑娘给吓到了,哎呀一声摔倒了。
这一声哎呀,立马就惹恼了站在门口送别的那个人,他带着人立马就冲了下来。
他怒视余令,冷呵道:
“这位大人面生啊!”
余令还没说话,但知道这人穿的是内侍的衣衫,肖五忍不住道:
“哥,我就说有蚊子你不信,你看他的脖子也有.....”
余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太监怕是贼心不死,过干瘾呗!
“大胆,大胆,给咱家拿下个这狂徒!”
这人怒吼着,伸手就朝着余令的脖子下手,余令没好气的打开他的手,忍不住道:
“有意思不,你除了弄人一身口水,你还能干个啥?”
余令的话太扎心了,太监彻底怒了,如同被踩尾巴的猫,一蹦八丈高。
“来人啊,杀了他,杀了他~~~”
第36 章混战
杀了他的喊声尖锐又刺耳……
叫喊声在这本来就“人烟稀少”的东厂胡同里回荡。
随着尖叫声传开,东厂里的人惊动了,开始往外冲。
有看热闹的,也有来表忠心的。
肖五没有趁手的兵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也不知道他咋想的,直接冲到东厂大门后,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三个顶门栓。
有三个人拦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打,他们竟然让开了路。
眼睁睁的看着肖五把大门的门闩给抽走了。
他人挺好,还给了曹变蛟一根。
旁边的锦衣卫也惊动了。
这群人纯粹的无聊,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看热闹,数个呼吸之后,隔墙上全是人头。
“好家伙,这三个汉子就算被打死,那也是个好汉!”
“你认识么?”
“认识啊!”
“谁啊!”
“不知道,那会儿朝我拱手来着,我以为他认识我呢!”
吴墨阳爬上了墙头,定睛一看,看到了肖五那张“眉目分明”的脸,再一看就看到了肖五身边的余令。
“兄弟们,抄家伙!”
这一声吆喝让看热闹的锦衣卫昏了头。
东厂的“番役”大部分是从锦衣卫里面精选人才招募而来。
也就是掐苗子。
东厂不但分了锦衣卫的权,还用的是锦衣卫的人。
所以,从东厂建立之初,锦衣卫和东厂的关系就不怎么好。
这些年双方一直剑拔弩张,明争暗斗。
在厂卫建立的这些年里,锦衣卫能和东厂扳手腕的次数屈指可数。
唯一不分上下是嘉靖年间。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硬刚东厂提督陈洪。
两个人在朝堂对骂,言语措辞格外的激烈,到最后还是嘉靖和稀泥,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后作罢。
剩下的时间里到现在,底下的人打个不停。
从皇城根下到市井暗巷,东厂和锦衣卫的纷争就没停止过。
锦衣卫输多赢少,如今锦衣卫基本不敢和东厂打了。
因为,东厂的管事是内官。
“千户,打谁,咱们去打那三个傻子么,这个咱们好像不用去吧,这三个人一看就不是很能打,看热闹不好么!”
“打东厂!”
“阳哥,这不能打,赢了咱们吃挂落挨板子,输了不但吃挂落挨板子,说不定还得自己掏医药钱!”
“打,快些喊人,那三个是自己人!!”
“是!”
吴墨阳有点激动,说句实在的,搁在以前打东厂他打死都不敢。
因为无论输赢都是自己倒霉。
但今日不怕。
他看到了余令,他知道这次是锦衣卫唯一能够打了东厂还不受罚的机会。
因为余令是东厂要抬起来的人。
出了事,有王安。
念头落下,吴墨阳顺着梯子就往下滑。
他如今可是扬眉吐气了,短短的数年混成了锦衣卫代千户。
只要上头的千户犯点错,他就是千户。
官升了,但是他想看到他爹给他行礼的机会实现不了了。
因为他爹“冠带致仕”了,保留品级待遇且不用干活了。
其实避嫌的意味多一些。
虽如此,吴墨阳他爹还是很开心的,儿子比老子强,儿子比老子还年轻,还是实打实的靠着功勋提升。
这官位硬的离谱。
本来是打不起来的。
东厂的人不是傻子,余令三人太稳了,在不知道底细之前放狠话的意义大于直接动手。
真要惹了不该惹的人,那就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