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五扛着旗,咧着嘴大声道:
“出发咯!”
……
在运河的航道上,打着“卢”字旗,装满着丝织品、棉布、瓷器船队正在等待着过关。
“爹,这次进京你说我能见到余令么?”
“余令是谁?”
“忘了那一年,你面见太子的时候,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那个小子?”
“哦,想起来了,咋了想他了?”
“想倒是不至于,孩儿倒是想看看他如今如何了!”
“等到了京城你去寻他,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前年爹去京城的时候,已经寻不到王秀才了!”
卢象升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他还是忘不了余令的那张脸。
“余令,我是秀才了......”
第28章 小蛇
京城下雪了,冷的不行。
曹变蛟看了看自己的手开心的不行,去年的手没冻疮,今年的手依旧没冻疮。
这让曹变蛟很开心。
他记得老人说冻疮一辈子都好不了。
直到现在,曹变蛟才明白,原来只要吃得饱,穿的暖,身子暖和了,冻疮就会好。
不是老人说的一辈子都好不了。
真要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为什么那些有钱人不得?
说白了,还是穷。
曹变蛟很想感谢一下余令大哥。
一面之缘而已,这些年他一直在给自己钱花。
不但给自己钱花,自己的伯母也在书铺子找了一个做糕点的活儿。
如今的日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已经不会跟以前一样饿肚子了。
曹变蛟知道,这些都是余令大哥临走时交代的。
也正是有了他的交代,书铺子这些年才会一直照拂。
如今新的一年又快来了,不知道大哥还会不会来。
捡哥说余大哥要回来,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他总是骗自己。
也就是大人口中的逗小孩。
曹变蛟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今年不来,等到过完年自己再大一岁,自己就跟着那些镖行去长安走一趟。
问问余大哥还记得自己这条小蛇不。
“你去哪?”
“伯母,孩儿准备去书铺子,去问问捡哥余大哥今年来不来,也顺便看看铺子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
“不要打架!”
“知道了!”
曹变蛟认为自己不爱打架。
可这几年他已经打完了以书铺子为中心,附近三条街上的所有地痞。
不管是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
曹鼎蛟望着哥哥出门露出羡慕的眼神,他也想跟着去。
可是他的课业还没学完,写不完,就没资格出门。
“伯母,孩儿也想去!”
“你看看你那字写的还像个字么,你有什么资格去,我去煮豆子了,你要是敢出这个门,腿我给你打断。”
“哦!”
曹鼎蛟轻轻叹了口气。
曹变蛟冲出家门,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京城的百姓已经在为过年开始准备了。
在京城,没有什么节日能和过年相比。
天子脚下,光是那股热闹劲都是其他节日无法比拟的。
卖油的,卖醋的,卖鱼的,卖肉的在街道两边疯狂的吆喝。
今年过年能不能吃上肉,全靠年底的这几天。
曹变蛟穿过人潮,到达了书铺。
书铺里很安静,那些读书相公在书架旁边安安静静的看书。
看了一眼书架子的编号,曹变蛟无奈的瘪瘪嘴。
闲书,这群人都在看闲书。
当然,这些读书相公看闲书你还不能说他们看闲书。
只要你说了,他们便会用陶渊明的话来和你争辩。
说什么“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
至于闲书是什么书,曹变蛟就不敢去问了。
“伤风败俗”的书虽然卖不得,官府也在管,也有人在抨击。
但这玩意越禁越火。
书铺子不让印刷,市面上的那些手抄本却在疯狂的流传。
一本手抄本的价格,抵得上书铺子数百本书的售价。
有钱赚自然有人卖,书商自然嗅到商机。
他们在别处偷偷的印,夹带进京城,在勾栏之地售卖。
为了让更多人稀罕,春宫图他们竟然采用"五色套印”!
这个一出来,以前的什么秘戏钱,什么欢喜钱,那些线条状,全靠脑子想的“旧物”彻底成了收藏。
它们输就输在它们没有纤毫毕现。
五色套印曹变蛟懂一些。
就是通过多色叠加实现来实现书本色彩渐变效果,彩层次丰富,视觉效果更突出。
最后达到"夸张拔细"的特征。
听说……
曹变蛟也只是听说,听说在五色套印之下,女子身上的一颗小小的痣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就不要说其他的了,看的更清楚。
在京城,哪个纨绔家里要是没本五色套印春宫图,那就不算有钱人。
谁若是凑足了八种五色套印春宫图,那就是纨绔中的好大哥。
能凑足八本可不是有钱就行,还得有手眼通天的实力。
曹变蛟知道,捡大哥能搞到。
曹变蛟还知道,街面上,那些跟着地扁蛇大哥混的一帮子人,他们就是这个广大的兜售群体。
书铺子明面的生意够温饱。
若想吃饱,那就得搞一些别的路子,书铺子赚大钱的门路就是这些,这些才是赚大钱的路子。
贡院那边的书铺子其实更过分。
人家卖《欢喜冤家》这类市井爽文,还是回合制的。
一回合是一回合的钱,看下一回合你就得再掏钱。
最绝的当数《金瓶梅》,这些年经久不衰。
为了看懂这本书,地扁蛇大哥就开始学认字了,在这个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看这本书自发的学习认字。
由此可见这本书有多火。
朝廷多次禁这本书,但只要想看,只要舍得花钱,一样弄得到,还是手抄本。
如果再花点钱,插图都能搞到。
看了一眼认真读书的相公,望着他不自知的在那舔嘴唇,曹变蛟面露钦佩。
在书铺子转了一圈,并未找到捡哥,曹变蛟忍不住好奇道:
“岳大哥,捡哥今儿怎么没来?”
“哦,你说掌柜啊,掌柜去二爷家了!”
“二爷要来了?”
“听说是二爷要来了,掌柜的带着一帮子兄弟去收拾屋子了,昨日把火炕也烧好了,我估摸着是!”
曹变蛟闻言大喜,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就往二爷宅子的方向冲。
……
余令此刻已经到保定府了。
本来今日就能到京城的,吴墨阳这个手欠的玩火折子把人家的草垛子点了。
人家报官了。
一群人被请去了衙门,喝了会儿茶,赔了人家钱,这一耽搁,浪费了一天的时间,不然今日就到了。
到了保定,队伍走的就更慢了。
这一次来京,和上一次又不一样。
这一次余令不需要跟任何人行礼,也不像先前一样被忽视。
余令往那里一站,接儿子的队伍就会来找余令。
“余大人,下官陈默高他爹,隶属南镇巡抚司,逆子无礼,让大人费心了!”
“余大人,下官是张嘉杰,逆子张航让大人费心了!”
苏家老爷子也来了,朝着余令拱了拱手,由衷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恩情苏家记住了,苏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余令谦虚的回应,这些感谢可是真心实意的。
官场就是花花轿子众人抬,谦虚待人永远都不会有问题。
今日非正式的会晤,简单的寒暄认识之后,这些“家长”就去找自己的儿子去了。
原先以为苏怀瑾他爹来保定迎接儿子是爱子心切。
今日才发现天下的父母其实都是大差不差的。
队伍里这群锦衣卫二代的父母都来了。
乖啊,宝啊,让我看看受伤没有啊.....
这样的话层出不穷!
陈默高母亲身子都哭软了,非要儿子脱衣服看看身上有没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