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奴走的时候归化城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城内喊杀不断,奴不懂大计划,奴带来了余大人的奏折。”
“你所言句句属实!”
顾全闻言掷地有声道:
“皇爷,此事参与者不光有奴,还有苏千户之子苏怀瑾,吴百户之子吴墨阳等锦衣卫众人!
奴若是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王安!”
王安知道万岁爷要看折子了,慌忙走了过去。
从顾全手里接过折子,检查火漆,然后拆开,把信送到皇帝手中。
“万岁爷金安,偷碗的小子给万岁爷请安……”
万历笑了,虽然臣子在折子里这么问安很失礼,但万历今儿是真的开心。
他不由的就想到自己丢的那个碗。
想着那个在自己面前什么都吃,吃完了还要带走的余令,万历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那模样真是饿死鬼投胎。
低下头,万历继续看信……
“陛下,臣头一次写折子,不知道好不好,就简单的说一下臣的计划......”
余令真是第一次写折子,他也是真的不会写。
所以,余令的折子是按照工作总结的方式来写的。
表达方式以叙述、议论为主,说明为辅,然后夹叙夹议.....
“陛下,元朝国祚只有九十八年......
在这九十八年里却有十一位皇帝,这十一位皇帝里忽必烈在位三十四年,妥懽帖睦尔在位三十六年!”
“在剩下的二十多年国祚里,九位帝王轮番登场,平均下来每位皇帝在位不到三年,所以,内斗是他们的根源!”
万历愣了一下,他觉得这个折子奇怪,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臣不敢夸功,臣也不知道臣的计划能否如愿,臣只觉得,既然他们骨子里都爱斗,臣就去做那一把火……”
“陛下,臣的谋算比较狠,算是毒辣,可能会污了你的眼,可每当臣想到那些被掳走的百姓,臣不后悔!”
.......
大殿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万历的喘息声。
王安不知道余令写了什么,但他知道万岁爷在看第二次,熏香燃尽,最后一抹光点消失,万历抬起了头。
“山西镇,大同镇军报什么时候来?”
王安恭敬道:“回爷的话,土默特若真的发生了大事,可能明日就到!”
王安的话才落下,小老虎已经来到了门口,低声道:
“万岁爷,山西镇信使急报!”
顾全松了口气,同时又惊出一身冷汗,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顾全笑了,这不从侧面证明了自己说的是真的了?
“让他进来!”
信使跨过门槛,扑倒在地大呼道:
“陛下大喜,在我朝山西镇卫所探子这些年的挑唆下,土默特打起来了.....”
王安闻言脸色大变,万历刚才的好心情也随着这句话消失殆尽。
“探子多年的挑唆下,有意思,有意思,官场的这一套又来糊弄朕了。”
万历眯着眼淡淡道:“有详细奏报么?”
“有!”
“呈上来!”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两份奏报一对比,万历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个事无巨细,一个含糊其辞。
万历懂为什么含糊其辞,因为含糊其辞才好变化,才好有退路。
“朕的好臣子,朕只是老了,要死了,还没蠢到不懂真假!”
万历闭上了眼,淡淡道:
“王安!”
“奴在!”
“把余令的奏报一字不漏的抄录一份让信使送回去,让那个什么总兵好好的看看......”
“是!”
“忙完了之后司礼监拟个折子给我,赏余令等人.....”
“是!”
第 5章 小老虎的苦差事
抢功的人来了,这让顾全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这种行为用余令的话来说就是你做出业绩了,某个小领导知道了,想霸占业绩,好在大领导面前露一下。
顾全知道这群人既然出手,肯定是要抢的。
他们只要张嘴了,要么头破血流,要么狠狠地撕下一块肉。
从宫里出来后顾全并没有立刻的去洗澡休息,而是坐着轿子,静悄悄的来到了苏千户的府邸面前。
一句我有瑾哥的信,让皱着眉头的门房弯下了腰。
客厅里,苏家老爷子默默的看着儿子的亲笔书信。
待看到儿子竟然做出这么大的功绩后,苏老爷子笑了,脑子里有了决断。
“顾大监的意思是有人要抢功?”
顾全淡淡道:“他们已经来了,已经出手了!”
苏老爷子闻言森然一笑,他知道顾全这是来拉帮手了。
可这种请求他不能拒绝,拒绝了,就等于把功劳拱手让人。
“谁动我儿子的功劳,我就揭谁家的老底!”
顾全笑了,有了这句话,功劳就算稳了。
东厂,锦衣卫,外加三边总督刘敏宽,谁要从这里抢功劳最轻也要崩碎一嘴牙。
刘敏宽一定会维护余令。
余令是他的人,岁赐使是他定下的,他三边总督若是不维护余令,今后他要做事的时候,他还怎么服众?
顾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沓子信。
“这次跟着瑾哥的锦衣卫子弟一共二十七人,这里有二十七封家书,锦衣卫大人最熟,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苏老爷子望着顾全,郑重道:
“苏家欠你一个人情!”
这真的是一个大人情,锦衣卫也并不是全部一体,有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借着这些书信……
就能顺理成章的拉一下关系了。
顾全笑着摆摆手,站起身道:
“我一阉人,无儿无女,欠不欠情都无妨,他日真老了,有口饭吃就行!”
“告辞!”
“慢走!”
待顾全走后,苏老爷子淡淡道:
“鲜鱼口街那间珠宝的地契明日给人送去,现在去把锦园收拾一下,我准备会客!”
老仆闻言顿了一下,期期艾艾道:
“老爷那铺子真的给啊,那可是瑾哥最爱的铺子,咱们老家的象牙,珠宝走的都是这个门路……”
“石头脑袋,没这个铺子咱们家就不活了?”
“是,小的立刻去办!”
天慢慢的黑了,苏家也热闹了起来,苏老爷坐在高位。
面对一众官员诚心感谢,不停的抱拳回敬。
苏老爷子知道,这个家已经可以放心的交给苏怀瑾了。
为官之道难,为官之道也不难。
无非就是三句话。
和光同尘不露锋芒,雨露均沾为平衡,花花轿子众人抬为合作,众人拾柴火焰才高。
如今,这三者瑾哥都具备了。
“诸位,实不相瞒,山西镇总兵那边已经派人来京了,不要脸的想从这群孩子手里把肉全拿走……”
陈默高老爷子闻言冷笑道:
“好啊,先前都是我们锦衣卫先吃肉,如今有人想从我们碗里拿吃肉,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们不要脸了!”
“计将安出?”
“众口铄金,不是爱名声么,老子就专门往他们心窝子上戳,老子就不信了,他们这些人是两袖清风!”
“报复来的也快啊!”
“快,他娘的,都拿咱们儿子下手了,有啥招我都接着,看看是他们的嘴巴厉害,还是老子的阴招狠辣!”
这群锦衣卫的老油条可跟苏怀瑾他们不一样。
苏怀瑾他们年轻,更多的时候是脑子一热。
如今的这群长辈脑子不热,里面装的全是狠辣和阴毒。
………
苏家热闹,宫里的司礼监却是安安静静。
曹化淳伏案写旨意,小老虎站在一边轻轻地研磨着砚台。
“小老虎,知道司礼监为什么是我们的最高的目标么?”
小老虎动作一顿:“孩儿不是很懂!”
“内阁批阅章奏,把建议写在纸上并贴在各奏疏的对面上以进呈,最后由皇帝裁决,称为“票拟”。”
“可内阁的票拟必须经过皇帝的批红才能成为政令。
所以,票拟受制于批红,万岁爷信任咱们,把披红权给了司礼监。”
曹化淳停下笔抬起头:
“所以,司礼监的就成了咱们这些奴仆的最高目标。
大明太大,事情太多,咱们帮万岁爷看折子,挑出紧要的给万岁爷看!”
“孩儿懂了!”
“咱们之所以被称为阉党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个,可文臣他们这么闹也不是坦坦荡荡,他们想让批红权下放到内阁!”
这个小老虎听懂了,忍不住手一抖。
若真是把批红权下放到内阁,那内阁就具备了政令权决策权,又同时拥有政令的执行权。
皇权一下子被架空。
一旦皇权被架空,阉人第一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