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升起,长安城有了暖意,刘州快步离开。
余员外骑着驴子踩着阳光进了城,准备买些香蜡去大慈恩寺拜拜佛。
路过城门口,望着那哀嚎着救我救我的罪人,余员外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寒风带来了喃喃细语声:
“娃啊,你动老汉我可以,但你不能动我的来福,他在为国卖力,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会寒人心的!”
余员外在念叨着自己的儿子。
……
此刻各部的首领都来了,余令正在拜见顺义王。
大殿的味道有些熏人,在火炉加持下有些辣眼睛。
“大明使臣,见了我王为何不跪拜!”
望着站在顺义王旁边的那个汉人。
如果那一日的素囊台吉没说假话,这位汉人才是顺义王旁边的红人。
吕张!
余令淡淡一笑,大声道:
“我是大明使臣,大明乃上国,上国来下邦,敢问这位吕先生,你见了你爹,你会让你爹给你下跪么?”
吕张闻言大怒,呵斥道:
“岁赐使是为岁赐而来,你可知你身背的“岁赐”在我部看来是什么嘛,那是贡,所以你是岁贡使,是下臣。”
余令知道吕张是在激怒自己,是在为后面涨岁赐一事做铺垫。
余令也知道,不要以为官员都是百姓口中那种时刻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人。
等进了这个群体后……
他们根本就没有仁义道德。
“张吕,别人是改名不改姓,你是改姓不改名,跟你这种不忠不孝人呈口舌之争我觉得丢人,等我回去便挖了你祖坟!”
余令不想被这个人牵着走,不然后面都是他准备好的套路。
所以,余令直接选择最狠的,不让他牵扯自己来自证什么上邦之臣,和什么下邦这些狗屁东西。
吕张闻言身子一抖,把头猛地转向了素囊。
他的身份只有几个部族的首领知道。
他今日还是头一次见余令,他不认为余令能知道这些,一定是素囊。
素囊觉得自己自从见了余令后他就觉得长生天不庇佑他了。
先是被人栽赃派杀手杀使者,搞得满城风雨,就连顺义王都派人呵斥自己消停点,不要生事。
如今,这狗日的吕张又看向了自己,问题是自己什么都没说。
只说了他是汉人,大明那么大,谁知道他的祖坟在哪里啊。
余令能知道这些全是苏怀瑾他们告诉自己的。
这个吕张在归化城太红了,那真是熠熠生辉,想不知道他都难。
这群锦衣卫,花钱打入了妇人群体,不怎么费力,就把他底子给扒了出来。
哪里人,祖上是哪里的,怎么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顺义王看了一眼素囊,又看了看余令,并未说话,他喜欢坐山看虎斗。
吕张深吸一口气:“余令使,食君之禄,自然忠君之事了,我.....”
话还没说完,他的话就被余令打断了。
余令这一开口,那简直是把不要脸拉扯到了极点!
“滚蛋,你真是给脸不要脸,还忠君之事,等我回去刨你祖坟,然后泡你的妹子,女儿......”
余令的话太脏了,简直比泼皮骂街还狠,顺义王忍不住了,敲了敲桌子淡淡道:
“使者,这是大殿!”
“大王,我知道,我说这些不是好懂一些么?”
“你讲别的我们也能懂!”
余令拱拱手,继续道:
“那我就来文雅点的,诸位请听.....
我华夏之邦,数千年文明赓续,赖忠魂守土、义士卫道,然总有宵小之辈,背祖宗之训,负家国之托,屈膝异族,甘为鹰犬?”
“张吕你为炎黄子孙,食神州之粟,饮江河之水,却昧心丧志,卖主求荣,见利则忘义,临危则投敌,将祖宗陵寝视为弃土,将同胞血泪当作筹码!”
“我余令奉天子之命,持节而来,见顺义王,你竟然企图挑起战乱,破坏明蒙之间的情谊,三娘子之功劳......”
余令开始跳脚了,双手也有节奏了....
“张吕,你等着吧,我回去定然挖你的祖坟,敲打成灰,找个罐子装好放到粪坑里,你的族人我.....”
“张吕你等着,我要找一百个大汉.....”
对大伯母没敢用的杀招,在这一刻终于出鞘了.....
“张吕,你的孩子有屁眼么?”
张吕见余令说着又说到了他的孩子上,再也忍不住,眼前猛地一黑。
他从未见到这样的人,比泼皮还贱人......
“贱人啊.....”
大殿响起了一阵轰响,张吕被余令骂的气血攻心昏倒在地。
各部首领呆呆地望着余令,他们没想到这个大明人是真的有本事。
用嘴巴就把人给气晕了。
.......
素囊呆呆的望着嘴里不停冒着脏话的余令,忍不住喃喃道:
“这难道是长生天的吟唱?”
余令咧嘴一笑道:
“普通水平罢了,我只是用了一部分而已.....”
第 88章 提前的商议
吕张倒下,顺义王那颗石头般的心有了些悔恨之意。
他不是心疼吕张倒下,是担心在过年那一日商谈之事谁来扛。
过往三年使者的到来都是他吕张来接待的。
他做的很好。
因为投诚到了这边,又很懂大明,用大明文人的话来说已经不要脸了。
在他的咄咄逼人之下,大明给的岁赐连续涨了三年。
不可否认,吕张他属于大功臣。
本来以为今年还能再涨一些,为了这一刻的到来,顺义王将谈判日刻意安排在过年这一天。
因为大明人过年了都会思家,商谈结束之后都会想着回家。
这是吕张口中所言的天时。
如今倒好,这吕张可能年纪大了,竟然昏了过去,脑袋也磕了一个大口子,血止不住的往外淌。
也不知道大后日的商谈能好起来不。
到现在顺义王还在想余令刚才嘴里的那些词。
余令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的懂,但为什么连在一起就有些不知所以了。
他说吕张喜欢喧宾夺主。
但吕张的行为是他授意的。
可余令没直接说吕张喧宾夺主,而是说他这个人参加别人的葬礼都恨不得他自己躺在中间。
想了半天才知道,他在骂吕张爱出风头,喧宾夺主。
再细想一下才发现这狗东西把自己也骂了,那躺着的人不就是自己么?
可这事又不能问,这一问就等于自己承认.....
说吕张笨,他也不直接说他笨。
而是说他的手,说他的手笨的和猪蹄子一样都分不开叉,然后再说他的脑子是鸡肠子,里面装满了稻草。
顺义王都听懂了,但眼下还没想透。
这些话的杀伤力里顺义王觉得不大,因为这个时候的吕张还能笑。
可随着余令的手脚并用,二目圆睁,连串带蹦,拍手跺脚时,喊着找汉子的时候……
吕张就不行了,脸色就白了。
最狠的是余令骂的很恶毒,却还说是为了吕张好。
吕张以为大明朝廷会跑来一个饱学之士,为了今日他准备一整套的完整说辞,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谁知道来了一个“泼妇”。
有着读书人的样子,张口出口就要弄人祖坟。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顶多是一个威胁。
可这余令就不要脸。
不要指望一个不要脸的人能遵守世俗规矩,他脸都不要了,根本就不会在乎挖人祖坟的指责和谩骂。
因为他吕张也是一个不要脸的人。
到了今日他才发现,在余令面前他完美的像一个君子。
袁御史看着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余令也呆了,他觉得他低估了余令。
骂人不带脏字就算了。
还他娘的费脑子。
等想明白自己哪里吃亏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后面这样费脑子的话一波接着一波,根本就不容你有思考的时间。
怕人理解困难,还会用动作表达……
文人吵架是见招拆招,我从你的话里找漏洞,或是用圣人的话来反驳你的观点。
虽然偶尔也有夹杂着情绪的脏话。
但没这么脏。
余令这是一盆盆的粪水往你头上倒,根本就不会有考虑的时间,也不会有什么见招拆招,直接饱和了。
事情看似是结束了,最可怕的是午夜梦回还是会猛然惊醒。
因为余令说的某一句话你在这个时候才完全明白过来。
这要是进了朝堂,那真是非百官之福。
原本还以为余令进了朝堂会吃亏,会忍不住挥拳。
如今看来真是自己多虑了,怕是那群人会被骂的率先出拳。
问题是,出拳也打不过他啊。
在河套,别人都钻帐篷,他不但能忍住不去,还把三百多人的队伍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么有手段的人还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