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虎心里很清楚,他能好这么快全是因为这些蒲公英。
在京城乞讨的时候,有时候是完不成每月的“献果”的,狗爷就会打。
他手里有什么就拿着拿什么抽。
很多时候都是遍体鳞伤。
每当打完了之后,小老虎就会去墙根处挖这东西,捣烂了敷在伤口上,或是用破瓦罐熬水喝。
这法子是令哥教的。
也正是靠着这个法子,两个人熬过了一场场的疾病。
也正是这个法子,两个人竟然很少生病!
割了下面后,小老虎从能下地慢慢的走动时就开始采集这些东西。
也许真是上天的垂怜,他在园子里面发现了一大片。
他每天都喝,每天都坚持。
小老虎现在还记得余令的话。
“老虎,人很多时候发烧就是因为体内炎症,只要控制好炎症,就能少发烧,所以这个你要记住,我也会记住……”
小老虎不知道炎症是什么,但他知道发烧。
自从他醒了,烧退了,能下地开始走动的时候,他的自救就开始了。
他信余令的话。
在他的眼里,余令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救他的。
没有余令告诉他如何自救,或许小老虎就已经死在那一间破庙里了。
所以……
他比其他人好得快并不是众人口中的年纪小,伤口好愈合。
而是他每时每刻都在自救。
不跟其他人一样躺在床上等着伤口自己慢慢的好。
曹化淳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小老虎在给自己的小院子拔草。
他笑眯眯的看着,心里对小老虎的感观又上升了一个新台阶。
他教的小太监不止小老虎一个人,他手底下可是有几百人。
可这进进出出,人来人往里肯弯下身子来拔草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这孩子让他满意。
曹化淳背着手走到小老虎身边。
望着专注拔草的小老虎,曹公公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
“小老虎,家里还有人么?”
小老虎没有想到曹公公突然来到了自己身边,慌忙站起身,赶紧回话道:
“有,小的还有一个弟弟。”
“哦,原来还有一个弟弟啊,那就好好的活着,你干的越好,你的俸钱也就越多,你可能用不上,但后辈用的上!”
“小的记住了!”
“对了,他也在京城么?”
“嗯!”
小老虎低下了头。
他其实也不知余令还在不在京城,但他却记住了狗爷和谭百户。
小老虎在离开的这段时日里,在深夜里,他向着这神佛立下了无数次的誓言。
今后自己有能力出宫了,有本事了,自己若是找不到余令了,他就去找谭百户和狗爷。
余令若死……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的九族跟着一起陪葬。
人活着总得有点奔头不是,余令就是小老虎的奔头。
“孩子想读书么?”
小老虎闻言猛地抬起头,在听到这句话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怒哀乐了。
来这的时间虽然不长。
但小老虎知道读书认字才是往上爬最有用的途径。
会认字,会写字,才能有机会站在高处。
就拿那个李进忠来说。
他是万历十七年进的宫,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小火者”。
职位就是杂活,看门,挑水,打扫卫生。
如今得到了提升,成了一个看马,养马的,说白了,还是一个打杂的。
可和他同一批进宫的那一群人最差的也混到了一个小管事。
可他依旧原地踏步……
小老虎知道读书识字的重要,猛地跪在地上,干脆道:
“奴仆想读书,想识字!”
曹化淳笑了笑:
“好,明日就跟着咱家开始学!”
第 21章 大雨至......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余令当着王秀才的面,大声的背诵着《出师表》。
王秀才这一次没有绷着脸,而是面带得意,摇头晃脑的看着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这位是他的同窗,也是一个秀才,大名鱼巷年。
王秀才管他叫老年。
也是考了八次举人没成功的落魄之人。
余令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圈子吧,没考上的和没考上的玩在了一起。
考上的自然不愿意跟他们玩了。
余令一字不错的背完《出师表》,王秀才望着身边人得意道:
“如何,我这学生不错吧!”
鱼巷年眯着眼喝完杯子里面的茶,然后抬起头望着余令的眼睛道:
“会背不算本事,知其意才算,你会么?”
余令望着脸色微微有些期待的王先生,知道他就是来显摆的。
既然如此,余令又怎么会让他失望。
“先生随便问!”
如果来问《论语》,余令可不敢说随便问。
但如果只问《出师表》余令很有自信每一句都能回答的出来。
无他,这是自己当年在教室后面站出来的学问。
想当年不会背这个,那可是有罪,滚瓜烂熟后就无罪释放。
“庶竭驽钝四字为何意?”
“回先生,这是一种谦虚的说法,意思是希望竭尽自己平庸的才能!”
“驽?”
“劣马!”
“钝?”
“字意是指刀刃不锋利,暗指头脑不灵活,做事迟钝!”
文绉绉且不修边幅的鱼巷年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站起身来望着四平八稳坐在那儿的王秀才羡慕道:
“你这狗东西真是他娘的让人羡慕。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碰到这么好的一个弟子,娘的,可羡慕死我了!”
“我教的那个什么吴墨阳他就是一头蠢驴。
他比你这弟子大吧,别说背出师表了,背一个咏鹅都费劲……”
王秀才要的就是这样,见把老友镇住了,开心的咧着嘴在那里开心的笑。
都是文人,也都爱比,才学无法分高低,那就比谁教的学生好。
“你那弟子今儿没带来?”
“算了吧,前日去勾栏被他爹发现,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顿。
接下来的半月我都不用去了,我也清闲了!”
王秀才不解道:“为何?”
鱼秀才觉得老王是故意的,没好气道:
“他要养伤呢,腿快断了!”
说罢,他又看着余令。
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好,规规矩矩,干干净净。
最难的是身上没“跳蚤”,站在那里不动不摇。
自己的那个学生吴墨阳就不行了。
那是坐没坐样,站没站相。
如果不是吴百户给的钱太多,他都想找根鞭子来给吴墨阳止止痒。
他希望这次挨打后能好点,其实吴墨阳在他心里不是很笨的。
“你叫什么?”
“学生余令!”
“有字没?”
余令规规矩矩道:“没!”
“俗语有云,十年一才、百年一能、三百年一君,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我见你……”
王秀才闻言不愿意了,大怒道:
“滚一边去,老夫的学生需要你来起字,我还没死呢?”
鱼巷年摸着鼻子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没好气的望着小气的王秀才,然后颇意味深长道:
“后日的诗会去不去?”
“诗会有什么好参加的,咱们这种人去了就是凑个热闹。
写得好,说的再好也没有一点用,是给别人做陪衬,他们不会在乎的!”
鱼巷年望着愤懑的老王,再次意味深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