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不知道死了没,我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他了,他若是安好,我想,我的孙儿也该长大成人了!”
王秀才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龚正陆要做些什么。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两个不熟之人谈话该说的事情。
见王秀才惶恐,龚正陆长叹一声:
“我想家了,我也想叶落归根,王先生,你是有功名身份的人,你帮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忙可行?”
王秀才愣住了,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
“这些年我在女真积攒了不少的钱财,我自知对不起妻儿,我想请先生利用你的学问帮我操作一下……”
“在过了年之后我会给先生安排一个身份。
萨尔浒城里有个铺号,那是女真和大明做交易的铺子,到时候我会把账本……”
王秀才懂了,这是让自己做账,做假账。
“只要先生帮我,不敢说别的,我去大汗那里给你美言几句。
以先生的文学,今后或许就不用口干舌燥的给人讲课了!”
“就算大汗不许诺你什么,今后我整理文书,处理要事的时候也会带着你,你我皆汉人,你我皆得利!”
王秀才又跪下了,大声道:
“愿受公之驱使!”
龚正陆笑了,伸出双手将王秀才扶起,亲近之感油然而生。
他不怕王秀才跑了,也不怕王秀才有异心。
在这里,他龚正陆就是汉人的天。
自见了龚正陆之后,也就一夜之间,王秀才的日子突然就好了起来。
在初二这天,账簿到手了,望着上面记载的数额,王秀才猛灌了一壶凉茶才缓过神来。
涉及大明官员无数,边军将领无数,就连钱财都是以百两为最基础的计算单位。
这厚厚的一本账本,得多少钱。
“龚公要如何做?”
“分离,磨平,分出来的钱运往京城,以份额从官员手里换钱!”
王秀才懂了,心里也笑了。
京城好啊。
京城有三味书屋,问题是自己该如何让那什么小老虎知道呢?
鱼巷年,老鱼啊,你可千万别瞎啊,千万别瞎啊!
见王秀才开始忙碌,龚正陆慢慢的掩上屋门,走出别院后淡淡道:
“一旦账本分离,磨平之后,杀了他!”
“是!”
听着脚步声走远,王秀才抬起头,喃喃道:
“我的徒儿德品如玉,所以,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的,龚公,你害死的大明人来索命了!”
“嘿嘿,嘿嘿,哈哈哈~~~”
(《建州纪程国记》:
蒙你朝鲜国,我女直国,二国往来行走学好………若有你的高丽地方生畜不见了,与我达子说知,亦寻送还。你差通事,答(达学错了)满堡(该是满浦之误)城到我家来。
若有你的人畜,我送去。我的达子到你地方,你送还与我……)
第69 章 要起事是么
过了年,朱存相还没走。
余令在去衙门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在城门口准备去韩城的他。
望着他手脚都打着夹板,余令满心不解。
这朱存相也不是小孩啊!
都说孩子年纪小的时候七煞过旺容易克身,孩子他自己魂弱担不起这个煞。
因此才出现经常受伤的情况。
老百姓管这个叫招灾星。
这朱存相这么大了也不应该啊!
本来余令是想打个招呼就走。
但见朱存相见了自己竟然故意转过头,看样子这是对自己不满意,心里不服?
余令转了个身朝着朱存相走去。
“你这是怎么了?”
望着余令钩子般的目光,朱存相赶紧道:
“天…天黑,摔的,摔的……”
余令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以为这是我打的,然后你蹲在这里等着讹我的呢,我就说嘛,我打的胸口!”
“没事吧!”
朱存相深吸一口气,他觉得余令的话有点气人,点了点头:
“没事,大夫说是脱臼了,给我接上了!”
“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朱存相巴不得余令赶紧离开,笑道:
“守心,没事的,我也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哦,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建议你找苦心大师看一下,找个石头什么的拜个干爹干娘!”
朱存相:?????
“回见!”
朱存相愣了一下,学着余令样子摆摆手道:
“回见!”
余令走了,所有人松了口气。
余令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这青天白日骑着马,马肚子的一侧还挂着长刀,翻身下马就能抽刀杀人。
至于么?
哪个读书人会出门随身携带刀?
偶尔碰到一个带剑的,那也是装一下,彰显一下自己身份和家世罢了。
可这带刀的……
众人不觉得这把刀是摆设。
去年长安城门外杀了那么多人,如今长安的那些三教九流一下子都没了,狗进城都要夹着尾巴。
如今无论是做生意的,还是长安百姓,谁不夸余令好。
这群人从韩城而来,从朱存相嘴里听说过余令的事迹。
又因为先前在秦王府后门朱存相和余令打过一架,这个事也瞒不住人。
所以……
所以,为了彰显自己的武勇,朱存相在说余令的时候把余令夸成了这世间少有的武术奇才。
以一当百的高手。
这样,他就算输,他也是惜败,不丢人。
自己也是以一当九十的好汉子。
来到长安之后,这群人看到了那一排排的骨架。
当得知这些人都是因为贪污而死,且死后还不准入土为安后……
这群人觉得这个余令实在太狠了。
杀贪官的事情可以理解。
可是杀了之后不让人入土为安的这就很吓人了。
人死为大,这种死后还不得安宁的法子,比挫骨扬灰还吓人。
刽子手砍头后还准许别人收尸体呢。
综合种种,他们觉得余令这个人狠,且是不讲道德的那种狠。
望着余令离开,一直跟着朱存相的一位朱家人忍不住道:
“相哥,咱们是宗室,你被肖五打了,咱们告朝廷去!”
朱存相觉得伤口上被撒了一把盐,忍不住道:
“告个屁的朝廷,你咋不让我去上告天庭呢!
万岁爷知道会管么,那肖五他娘的你看着像是正常人么?”
一肚子委屈的朱存相爆发了。
“还去朝廷,你知道京城怎么走么,万岁爷日理万机会管这点屁事么?”
“相哥,你别生气啊,我就说说罢了!”
“以后别说了!”
“哦!”
朱存相心里苦,哪里知道肖五那么浑啊。
让他用全力,他娘的是真的用全力,一拳断胳膊,一脚断小腿,要不是喊得及时……
自己怕是要被打死。
都怪那朱清霖,这孩子学坏了,自己也没得罪她啊,为什么把自己往死里整。
还以为她给自己找了个势均力敌的,她直接给自己找了个生死大敌。
朱存相发现,这孩子的话啊,可以信,但也不敢全信。
伤筋动骨一百天,接下来的三个月自己要难受了。
一想到不能动,要被人服侍,朱存相心里突然不难受了。
这都是干活累的,为了卖花椒,为了诸位操劳摔的。
“哥,那肖五真的很厉害?”
“一般吧,就是人有点浑,推了我一把,我踏空了,从台阶上掉了下来,脚踩空,手肘撑地,然后……”
朱存相骗人不眨眼,果真颇有急智,说出的谎话严丝合缝。
“等五月回来我去会会他!”
“好,多喊几个人,你打小手就重,万一把肖五打伤了你得抬着他去看医,对了,要去大慈恩寺,那和尚接骨厉害……”
“好嘞,一个傻子,看我不打死他!”
“那是必然的,到时候让他一只手!”
“好!”
朱存相觉得心里又舒坦了些。
原来做坏事是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