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239章

  说到底,还是为了子孙后代考虑。

  留个善举,将来家里的子孙能有人搭把手。

  苟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望着一个书架已经干净利索了起来,露出了满意的笑。

  知道时间不早了,拍了拍手,转身走出了衙门。

  他决定明日把大儿子带来搬这些他搬不动的书架子。

  “肖五走不?”

  肖五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不走了,我今晚就睡在这里了,免得有人进来把东西偷走了!”

  吴秀忠闻言一跳八丈高:

  “啥,你不走了,你都打算住在这里了为何还让我给你掌灯,你知不知道,我晚饭都没吃呢,今天吃水盆!”

  “有人把你的嘴堵住了么?”

  望着肖五那纯真却自然的眼睛,吴秀忠愣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捶着胸口,转身从衙门离开。

  肖五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了半张饼子。

  “傻,真傻,还常说我傻……”

  衙门安静了下来,吴知事的府邸却慢慢的热闹了起来。

  趴在榻上的吴知事望着围绕着的胥吏轻轻的叹了口气。

  张同知没来,赵通判没来,许照磨也没来。

  这些人没来,吴知事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自己的苦白吃了,打白挨了。

  到现在,这群人还来看自己的笑话。

  他们是来打听发生了什么。

  吴知事知道这群人也要完蛋,就算不完蛋也要狠狠的大出血。

  搁在先前定要卖弄一下,可他就是不说,自己吃了苦,为什么这些人不吃呢?

  见吴知事面露不悦,这些胥吏三三两两的起身告辞。

  所有人都走了,却还有一个人留下。

  “吴大人,大人有话要说!”

  吴知事转过身子望着杨书吏忍不住一喜。

  这个人是张同知身边的人,他这个时候没走,想必是有话要说。

  “杨书吏,大人有话要说么?”

  “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为衙门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么多的税款名目都是我做的,快,同知要说什么?”

  杨书吏望着欣喜莫名的吴知事,心里的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

  “大人说,冤有头,债有主,人死灯灭,祸不及妻儿,罪不及父母,不能等到南宫太监来长安!”

  吴知事懂了,同知这是让自己扛下所有之后自行了结。

  自己死,这件事就结束了。

  正如杨书吏话里说的那样,人死灯灭,自己扛下所有,他来照顾自己的妻儿老小。

  “我知道了!”

  吴知事望着杨书吏在案桌上放了一个小药瓶。

  吴知事心里很明白,自己不想死,自己想亲自养活自己的老婆孩子。

  杨书吏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却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爹,屁股还疼不疼,娘说你这是跟我一样没好好地练字被衙门的先生打了屁股,疼么,我给你吹吹。”

  “啊呼,啊呼……”

  望着自己年幼的小儿子,吴知事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喃喃道:

  “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

  可我跟余同知也无冤无仇,凭什么要我死,凭什么要你来养活我的妻儿呢?”

  吴知事拖着疼痛难忍的身子走到案桌前。

  “余大人亲启,下官吴冠有要事禀告,下官举报长安知府衙门张海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罪状一……”

  “以上罪状下官拿全家性命担保句句属实,可作为罪证,若有丝毫诬陷之语,可斩我全族......”

  望着站在那里写字的父亲,吴知事身后的小娃笑了。

  他觉得娘说的对,爹真的是字没写好被打了屁股。

  这不,又开始写字了。

  可他不明白,这是大人的世界,处处是心酸。

  跟吴家一样,长安各处都有灯火亮起。

  灯光下,好多人面色都是惨淡的,积攒了多年的钱财……

  往家里拿是开心的,可往外拿,怎么想都难受,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难受的是不知道拿多少。

  自己若是拿少了,多拿的人心里不舒服。

  他不舒服了,万一点你一下,那岂不是完了,这是人性。

  也别想着去怨恨人家余令。

  人家这次做的是查贪污的大事,这是大义。

  再者而言,自从那大雁塔花一个钱能爬上去后。

  余家的名望也爬了上去。

  人家的名声是真的好,这些年来从未听说过余家欺负人。

  这些水塘,水渠可是人家先拉着大伙一起干的。

  所以大家才能保住七成的收成。

  如今虽然只能有个丰年的七分收成,那这也是大恩。

  现在跟着余家运煤,做煤球,卖煤的有数千人。

  这么大的一摊子,可从未听说过有人克扣过工钱。

  人家工钱都是日结的,家里遇到些事还能提前预支工钱。

  这样的一个局面,就算去散播谣言说人家余家小子是个贪官,一来就杀人搞钱。

  你可以说,但总得有人信不是?

  长安这么大点的地方,大家都很熟。

  王辅臣对余家很熟。

  在吃完饭之后就主动帮着厨娘和陈婶一起收拾了起来了,忙个不停。

  “守心,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了,有我的私心,也有他们的私心,说到最后其实都是为了蜀锦……”

  王辅臣极为忐忑,因为他把一切都讲了出来。

  他不想瞒着余令。

  余令不在家的日子余员外对自己很好,并不是假装的客气。

  余令回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就敲定了蜀锦的生意。

  在王辅臣看来。

  别人都这么对自己了,自己也不能做小人。

  虽然自己自认很自私,心思太重,但在余家他不想去搞玩心思的那一套。

  这里是他这些年来待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他不想让自己的私心把这份美好撕的粉碎。

  余令望着忙个不停的王辅臣,到此刻心里还不平静。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换了身份了?”

  王辅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也正是因为这些事办得好,常掌柜把我从李家买了出来,我就成了王辅臣。”

  “民户?”

  王辅臣深吸一口气:

  “哪能呢,他们怎么会让我成民,我如今是军户,王朝名下,我成了他的养子,军户!”

  余令闻言一愣,心里颇不是滋味。

  无论是“自赎”还是有别的途径,只要换户籍哪有上军户的。

  成了别的户花钱找关系可以换,这军户就跟烙印一样。

  这烙印把后面的子子孙孙都烙上了印记。

  天底下能换这个户籍的只有两个人,能混到让这两人亲自开口给你换户籍。

  那时候你是什么户籍都不重要了。

  王辅臣这真是惨。

  虽然脱离了奴仆的身份,但本质还是奴仆。

  军户听起来不错,说的难听点他们就是卫所军官们的农奴。

  这些人为了彻底的绑死王辅臣,还给他搞了个什么王朝的养子。

  养子这个就别说了。

  陈婶不止一次的让小肥出门在外管自己叫“爹”,余令不止一次的拒绝这件事才罢休。

  排除那些真心养儿子的。

  剩下养子成群的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有问题。

  说是养子,其实就是养奴。

  养子只不过是遮掩而已,怕人查。

  他从一个小火坑才爬起来,转眼被人扔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火山里了。

  然后扔的人还让你对他感恩戴德。

  “是不是很惨?”

  余令点了点头,当初自己要是没有南宫这层关系,自己早就被卫所玩死了。

  “是很惨,不过也别泄气,我也是军户!”

  忙完的王辅臣坐在余令对面,低声道:

  “令哥,今后要小心这些商人,他们有的是钱,乐于让官员占便宜!”

  “然后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是么?”

  “对,越是有钱的,手中越是有权的他们越不屑于用计谋,因为他们给你的你都拒绝不了。”

  见王辅臣又忙碌,余令看得出来他是有些舍不得:

  “你要走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