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院子里突然多出了三个大汉,且这三个大汉还呈包围之势。
小肥如意对视一眼,默默的走到余令的身后。
“小余令,见了先生,不请我进去坐坐?”
望着摘掉帽子抖落积雪的王秀才。
望着淡淡灯光下王秀才那光秃秃的脑袋。
望着脑袋后那一撮小辫子……
余令木愣的摇了摇头。
王秀才叹了口气,他有些迷茫,他不知道为什么余令的反应为何会这么大,直接忘了待客之道。
“进屋说!”
“我不想听!”
“余令,听我的,进屋说,我把一切原原本本的讲给你,相信我,我讲完之后你就会明白一些!”
余令深吸一口,径直走上前打开大门,咬着牙道:
“请离开,我不想听!”
“余令,女真要立国,是我大明的属国,他们要学我华夏礼仪,我中原文化,我去行王道,行教化……”
余令不想看到猪尾巴。
虽然当下的猪尾巴什么都没做,依旧对大明臣服。
但这群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真的异族。
余令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这些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但余令接受不了教自己念了数年书的先生,这次回京准备亲自给他磕头行拜师礼的先生……
他会把头剃了,学那猪尾巴,成为那猪尾巴。
“王先生,夜深了,屋里有女眷,着实不便,请~~”
余令三番两次的拒绝已经惹恼了王秀才身边的人。
不待王秀才发话,他猛地冲上前就要出手。
在他的眼里,王秀才是他女真的官员,这小子应该跪下回话,以示尊卑之道。
怎么敢如此无礼的。
他动了,余令也动了,余令的速度比他更快。
这次余令没有丝毫的留手,习武这些年来第一次全力出手,重重地一拳砸在这人腰眼上,将其砸翻在地。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剧痛,余令抬起手,关节破皮了。
这女真狗身上竟然还穿着甲。
剩下的两人见兄弟受辱,也一起冲了上来,小肥见状猛地一声怒吼,屋子里所有人全部都冲了出来。
“这位女真人,请回!”
王秀才望着极度陌生的余令,哆嗦着嘴唇。
“她....她还好么?”
“厨娘当然好,生了一个儿子!”
“儿子,儿子”王秀才慌忙抬起头道:“他叫什么?”
余令不想回答,望着眼前陌生的王秀才道:
“先生,你说你去行王道,行教化,我问你,若将来有天,他们将屠刀砍在我大明百姓身上你如何自处?”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是属国,是我大明的属国。”
余令望着疯狂摇摇头说不会的王秀才,吐出一口浊气,猛地怒吼道:
“四位,夜深人静,招待不周,请回!”
余令的话音落下,身后人齐齐往前一步,余令二伯开始拔刀,风雪席卷着杀气。
王秀才愣愣地望着陌生的余令。
他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
人走了,大门关上了,稀稀落落的狗叫声传来。
第14 章 讨打
戌时至。
随着戌时的报时声,宫里逐渐安静了下来,点点灯火亮起。
洗尘结束,换了身衣裳的沈毅佝偻着腰在雪地上疾走。
本想离开的小老虎搓了搓手,见沈公来了,才准备挪开的脚又收了回去,学着他的样子,弯下了腰。
“王承恩?”
小老虎抬起了头,朝着沈毅认真行礼,接连弯腰三次,态度恭敬。
没说话,但却让人能感受得到敬重。
沈毅知道,小老虎这是在感激自己对余令照顾。
“你这回来得倒是挺快,怎么不再多待一会儿!”
小老虎闻言低声道:
“早间见面,见了兄弟,失了礼仪,沈公莫怪,明日晌午,小的略备吃食,还请沈公莫要嫌弃。”
“自己人,不用麻烦!”
小老虎再次弯腰,低声道:“万岁爷等着呢!”
沈毅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小跑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雪天路滑,摔了一跤,带着雪,继续跑啊。
望着摔跤的沈毅,小老虎喃喃道:
“学无止境啊……”
“万岁爷,奴回来了!”
万历望着痛哭流涕的沈毅,睁开了迷瞪的眼。
拍了拍腿缓缓地站起身,径直走到沈毅面前,笑骂道:
“哭什么,朕知道你在外面过的苦!”
“奴不苦,奴这是见到万岁爷开心所致,见万岁爷龙体康健,小的喜不自胜,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万历笑着点了点头:“滚起来回话!”
沈毅慌忙站起身,万历打量了沈毅一眼,见他眼眶深陷,面颊无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一指。
“自己找个位置坐!”
余令要是在这里怕是要笑出声。
沈毅的眼眶深陷可不是累的,面颊无肉也不是累的。
那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每到一个关隘,都有官员请他吃饭,一吃就是一夜。
白天大家赶路,他在马车上睡觉,一睡就是一天。
别说他了……
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么造。
“这几年你在长安的款项我看了,派出去的这些人也只有你尽心尽力,安心坐那,陪朕说说话!”
屁股上好像有刺的沈毅一愣,赶紧道:“是!”
“小沈,你告诉朕,长安那边百姓过的苦么?”
沈毅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道:
“爷,长安府接连四年干旱,老天爷不是不下雨,而是雨水总是下的不是时候。”
“唉,那就是苦咯!”
见万岁爷神色落寞,沈毅赶紧道:
“爷,今年好多了,百姓如今通水渠,挖水塘,修拦水坝,虽苦,但收成总算是保住了!”
“你信里说这是余令小子的功劳?”
“是!”
“他一个军户,无功名,这又是跟了朝廷的中的哪个官员,谁给他想的法子,才有了这扬名之举?”
沈毅咽了咽口水,低声道:
“爷,他没和朝廷官员有联系,他是捐的一个官,然后带着百姓做这些事,见有用,大家才都跟着学!”
“如此说来,你倒是没骗朕!”
“奴说的句句属实!”
“高攀喜真的和白莲教有勾连?”
“对,他亲自承认,和白莲教勾连的不光有他,还有武功县卫所的大批官员!”
“做什么?”
“买马,养马,卖马,杀马,再买......”
万历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缓缓抬起头,忽然道:
“后日吧,后日带着小子来见我,草原的事情朕还是想听听他怎么说?”
“是!”
万历知道这些,但他又期望没有这些,边军都参与了,这得烂成什么样子。
“对了,你觉得这小子如何?”
沈毅深吸一口气:“爷,奴不敢说假话,奴觉得这孩子很厉害,无论是胆气,还是心智都无可挑剔!”
“你这老奴,这是收了他多少好处!”
沈毅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委屈道:
“爷,奴冤枉啊,他家穷的宅子都是捡别人的,他能给奴什么好处!”
“起来吧,朕就是随口一说,你倒是哭了起来,朕信你!”
见万岁爷开始打哈欠,沈毅知道谈话结束了,赶紧过去搀扶。
在他的搀扶下,万历慢慢的躺在软塌上。
“去看看王安吧,他身子不好,又病了!”
“是,那奴明日再来看万岁爷!”
“嗯,去吧!!”
……
王秀才病了。
他认为那些同窗不理解他情有可原。
没有想到作为自己半个弟子的余令竟然也不理解他,丝毫的情面都不给。
望着窗外的雪总算笑了笑,王秀才轻轻叹了口气。
“余令啊,不是先生我不知礼义廉耻,而是这大明不要我啊!
自束发求学高中秀才后,我的路就止步于此了,我连个举人都考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