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质就不是一般人。
(ps:《嘉靖太康县志》载:嘉靖初,衣衫大至膝,裙短褶少……”)
余令这样看人其实是很失礼的。
但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这么看人,则不会有人说什么。
妇人本来要走的,见这孩子老是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笑道:
“你认识我?”
余令一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
“你是,你是,你是秦石柱宣慰使?”
妇人没有说话,旁边的孩子却突然开口道:
“石柱宣慰使是我爹,我娘是将军,骑马杀敌的女将军!”
(ps:马千乘被害后,因为他的儿子马祥麟年幼,秦良玉于是代领夫职,所以现在她还不的。)
余令大喜,没有想到还真是的。
抬起头更加认真的看,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喃喃道:“谁信啊,说出来谁信啊,我竟然看到真人了!”
这一次,不但秦良玉莞尔,就连门口的两个护卫也觉得挺好笑!
“你叫什么?”
“余令!”
说罢余令又赶紧道:“这是我的妹妹闷闷!”
秦良玉点了点头,笑道:“很好听的名字,来人啊,赏!”
有钱人就是豪横,一出手就是就银豆子,一人一颗。
银子红豆大小,上面还刻着有字。
余令开心的接过,然后在身上摸索。
摸索了半天摸出几枚铜板。
余令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中给了秦良玉身侧的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两个孩子愣住了,打出生起他们的起点就是别人的终点。
家里可以说什么都缺,唯独不会缺钱。
自己的父亲是土司,可以自行任命属官、制定“土政策”、征纳税赋、摊派徭役等。
朝廷不过问?!
如今,有人竟然......
秦良玉好奇道:“你这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赠予我了礼物,我自然要回礼。”
余令不好意思道:“可是我太穷了,身上只有这些,还是先生给的……”
余令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思。
外表看他是一个孩子,但余令从未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孩子。
他认为他就是一个大人。
别人都赠礼了,他自然就要回礼。
他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秦良玉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来到京城,求见皇帝三次,钱倒是被太监要去了不少。
结果却是一句句的“候着吧!”
心情烦闷的她今日就是出来散散心,没承想却遇到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孩子。
烦躁的心顿时开心了不少。
“好意我领了,我见你和我家狗儿年岁差不多大小,来京城这一路他也烦闷,明日若有空就去贤良寺找他玩吧!”
这么好的机会余令自然不会错过,重重地点了点:“好!”
秦良玉带着孩子走了,她前脚刚离开不久,铺子进来了一群大汉。
他们粗糙,肤色较深,个个身材健壮,望着他们的头发,余令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
“猪尾巴来了!”
可看着看着余令却笑了,喃喃道:
“狗爷,你的命老子要定了!”
第 14章 见客
秦良玉起了个大早。
自从跨过长江一路往北以后,她的睡眠并不怎么好。
来到京城以后整个人的状态就更差了,现在一整夜有一半是睁着眼的。
她越发的睡不着。
皇帝不见自己,求医之事自然也无法说出口来。
但这些并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让她有些失望。
阡陌纵横,良田无数,土地都种满了粮食,到处却都是灾民。
本以为到了京城会好一些,结果到了京城却更失望了。
城门口都聚集了灾民。
这可是无数人心目中的上京啊。
大明国的龙首啊!
秦良玉是领兵之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如果再继续下去,一旦有敌来犯,这样的情况下军队是不会有战力的。
民为兵之源,兵无民不坚。
所有人都在贪。
如果光是贪财就算了,只往自己怀里捞钱,没有去害人。
这样的官无论贪多少那都算是小贪。
可这一路的官员却还以清廉来标榜自己。
这是既贪财又贪名。
秦良玉太明白贪财又贪名的背后是什么,那就是把无数人的性命往里面填。
一将功成万骨枯。
贪财又贪名的背后死的人比这还多。
直到来到京城秦良玉才知道这些人竟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
东林学派。
(ps:东林党形成势力是从万历三十二年开始的。)
望着透过窗户纸的光越来越亮,秦良玉从床上坐起。
拉响了床头上的一个细绳,在屋舍的隔壁响起了清脆的铜铃声。
片刻之后门开了。
一群女仆鱼贯而入,有序的帮秦良玉洗漱穿戴。
上穿镶红色纱打底内衬,织锦膝襕为蓝色缎缠枝四季花……
外套织金云鸾纹交领袍,下装为红色暗花缎云蟒马面裙。
她是妇人中最高贵的那一类人,她穿什么自然要符合身份,她想随意,可也由不得她随意。
“春水,宫里有消息么?”
“回娘的话,宫里依旧没有消息。
不过奴婢听魏朝公公说陛下见了来自关外的女真使者,他们聊至鸡鸣时分!”
(ps:明朝奴仆会称呼主人为“爹”“娘”, 《金瓶梅》等明清小说有所体现。?)
秦良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想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释然,女真人是来进贡的,是来给朝廷送钱的。
而自己是来求人的,谁有用自然显而易见。
“收拾一下,后日咱们回川吧!”
“是!”
余令也起了个大早。
昨日秦良玉的话余员外也听到了。
他抱着布匹,许以高价连夜找个裁缝,就给余令做了一身新衣裳。
闷闷也被“盛装”打扮,头梳三小髻,外穿补子衣服。
害怕玩起来出汗后容易着凉,余员外还给她加了一个马甲。
他对闷闷的穿着很满意,对余令的却很不满意。
余员外总想给余令的头发剪了,只留下脑壳上面的一点。
搞一个所有大人都喜欢的总角发型。
可说什么都行,动头发不行,余令就是不同意。
不是余员外偏执,而是长发容易长虱子。
余令当然也长过,他跟着小虎子用草木灰和泥敷在头发上。
一直等到草木灰干自然掉落,自那以后就没了。
当然,这个过程是很痛苦的,头上老是落灰,持续半个多月。
在小肥他娘的帮助下,她给余令的马尾给打散了,亲自给余令盘发做了一个道髻,就连簪子都是借的。
从厨娘头上借的。
这一番收拾下来,余令就彻底的不像是一个孩子了,更像是一个小大人了。
厨娘望着余令的模样两眼放光。
她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不是可怜人谁愿意去别人家为奴为仆做服侍人的活呢?
男人嗜赌成命,幻想着靠赌钱发家致富。
儿子被她当家的给卖了,卖给了谁她也不知道。
趁着快被自家男人卖掉的时候她跑了。
这些年一直生活在余家。
说她是厨娘,听着显老,实际上她还不到三十岁。
她的儿子如果不被卖,应该也跟余令这么大了。
她一直都想要个儿子,毫无疑问,余令满足了她对儿子的所有幻想。
她觉得她的儿子就该是这样。
干净,懂事,还能念书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