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也注意到站在人后的小柿子,准确的说来是那只大狗,望着它甚至着急的伸着脑袋,余令伸手一指:
“选他!”
朱县令踮着脚看了一眼,不解道:
“为啥?”
“一般来说,对小动物好的人,对人也不会太坏!”
茹让闻言瘪瘪嘴,无情的反驳道:
“胡人对他的羊儿好,对他的马儿好,可就是对我们来说坏透了!”
余令一愣,赶紧道:
“你听话只听一半是吧,我说的是一般来说,还有,你这个对比不正确,应该这样说……”
茹让见余令摆开了架势,赶紧道:“我投降,我认输!”
“真没骨气!”
茹让不服道:
“不是我没骨气,是我真的不想被说教了,你这一路说了我快八百回了,我感觉都成了你的敌人!”
余令闻言咧嘴笑了笑:
“多担待啊,我这不是在练手么,等将来我去了朝堂,别人跟我吵,我总得找个机会驳回去不是?”
“所以你拿我练手?”
“会不会说话,这叫做共同进步。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茹让无奈地点了点头。
今日又学到了一个新词叫做“共同进步”。
我说你不是真的说你,而是在督促你,是在为你好!
也叫吾日三省吾身。
小柿子望着商队的人朝着自己勾手。
在身边的怒骂声中她揪着狗的后颈皮走到最前,右手抚胸,弯腰行礼。
“尊贵的大明老爷,小柿子听候你的吩咐!”
这话一出口就让众人纷纷侧目。
在这塞外,一个小小的异族孩子,张口就是字正腔圆的凤阳官话。
小柿子直起腰,接着说道:
“无论各位老爷们是买,还是卖,买什么,卖什么,需要什么,只要说出来,小的就能找到人!”
朱县令闻言笑道:“得给你多少钱吧!”
小柿子深吸一口气:
“老爷大方,手缝里漏一点我就满足了,盐巴,布卷,铁器,豆子,铜钱都是可以的,价格公道!”
这话一出口余令就忍不住看向了朱县令。
他讲了一路的铜钱和铁器是不允许交易的东西,一来就被狠狠的打脸了。
人家直接把这些摆在了台面。
朱县令知道余令在看着他,揉了揉鼻子道:
“铁器铜钱你也要,边军不管?”
小柿子闻言笑了,他已经断定这支商队一定是一个新商队,或者说是头一次来河南地交易的商队。
管?
边军怎么会管?
自打自己干这行起,就没听说过被管过。
从山西那边来的商队,铁器一车车的卖,只要不大声吆喝谁管,火器都有人卖呢。
小柿子笑了笑,低声道:
“管啊,怎么不管,可这里这么大,他们管不过来啊。
老爷请放心,只要不当着他们的面,偷偷的也不算个什么!”
苏怀瑾觉得朱县令有点啰嗦了,直接扔下一小包盐。
“我们累了,需要休息,带我们去休息,再把卖羊的头人找几个来,我们准备买几只羊解解馋,可以办到吧!”
惦着手里的盐袋子,小柿子大喜。
贵人啊,这一群真的是贵人,这出手真大方。
“好嘞。”
见小柿子要走,余令忽然悠悠道:“你的狗卖不卖?”
小柿子抬起头,不喜道:
“不卖!”
“哦,你问这个干嘛?!”
余令歪着脑袋道:“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要你管!”
苏怀瑾望着余令,不解道:“令哥喜欢这个调调?”
......
大商队进入了草原,吸引了无数人,卖羊的,卖牛的,还有卖草料的。
一名僧人站在高处,望着忙碌的那群人。
“圣僧,他们来了!”
僧人放下佛珠,喃喃道:
“死去的师兄弟们,东厂来了,锦衣卫来了,也该报仇了......”
第 78章 又见慧心
帐篷收拾好,天也黑了。
这些帐篷都是租那些头人的,在小柿子的交涉下,废了不少的口舌,也废了不少的绸缎。
天黑了,朱县令的脸也黑了。
余令刚刚清点完人数,所有人刚报完数,余家人是齐的,茹家人是齐的,锦衣卫也是齐的。
朱家人少了十三个。
这十三个人去了哪里不用说也知道。
先前搭帐篷的时候就已经有女人过来了。
人家主动帮忙,走前眉眼含春,回首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所以,语言并不是阻碍交流的主要原因之一。
朱县令认为最先忍不住的应该是余家。
毕竟这边都是愣头小子,一半的军户子弟,军户子弟说亲难。
因为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军户。
所以,这些愣头小子都没有完亲,他们见了女人一定忍不住。
反观自己这边,不说个个成家立业,那至少有一半是完了亲的。
按理来说这家里都有女人了,应该会克制一些。
怎么忍不住的却反而是他们。
朱县令教育了一路,说了一路,没有想到到头来丢人的却是自己这边的。
望着苏怀瑾嘴角那绷着的笑……
朱县令心里难受极了。
“孽障,孽障,一群孽障啊~~~”
望着朱县令落寞的离开,余令把跟着自己的人招呼到了一起。
望着心猿意马的他们,余令沉声道:
“这一次回去大家就都有钱娶媳妇了。
丑话说在前面,谁要忍不住把身子交给了这些没名堂的,回去后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文钱。”
余令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眼睛顿时变得清澈了起来。
令哥走的时候交代了,这一次走货赚的钱,余家只拿一半,剩下的一半所有人分。
多少钱不清楚。
但绝对是家里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不是我余令心狠,这人进人出的,万一某个人身上有病,搞到了你身上那咋办。
听我的,忍着,回去就完亲,想怎么弄我绝对不管……”
这群人可能不听别人的话,但绝对听余令的话。
理由极其简单,余令是秀才公,是天上的星星投胎转世。
他说的话不但得听,还得认真的听。
安顿好自己这边的人,余令就钻入带着膻味的羊皮毯子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余令睡的并不踏实,前半夜有人突然扯着嗓子鬼叫,惹得一群狗叫。
后半夜是朱县令的吼叫,然后惹得狗又叫。
吼着孽障,吼叫他的族人连十七八岁的孩子都比不过。
天亮了,余令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觉的自己已经和草原融合在了一起。
简单的收拾了下,带着小肥,余令开始正式的打量互市。
此时的互市人不多。
望着那些连在一起又泾渭分明的帐篷,余令觉得眼前看到的一切可用庙会二字来形容。
真的是卖什么的都有。
坐在地上铺个毯子,毯子上摆点不知名的骨头,这就是一个小摊位。
这样的摊位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个。
大点的摊位就是连在一起的帐篷。
他们会在帐篷前摆出自己售卖的货物当作招牌,你若有兴趣,就可以去帐篷里面去看。
那里暖和,好谈生意。
余令认真的看了看。
胡人所出售的大多都是金、银、牛、马、毛皮、马尾,和各种各样的玉器和骨头。
还有那些不知名的石头。
汉人这边所卖的就多了。
茶叶,盐,各种布匹,丝绸,各种精美的陶瓷罐子,这些都是大件。
除此之外还有针线、棉布,米、盐、糖果这样的小件。
至于质量如何。
在小摊贩哀求的眼神中,余令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