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小龟的昏昏张大了嘴。
士别三日真得刮目相看,安琪儿这才回京多久,一个缝羊皮都漏风,说她糟蹋东西被母亲骂的人,竟然会做衣裳了?
“这针脚走的密,婶子好手艺!”
安琪儿脸不红心不跳,这衣裳是他找人做的。
做衣裳这个活,如果没有一个好母亲打小教,是学不会的。
刺绣就更不要说了,有的人怎么教都教不会。
“魏家近年来过的不顺,龟儿前日又咳嗽,我一会儿去驸马府,找驸马爷给孩子改个小名,小龟这名字不行!”
昏昏深以为然。
一个归化城,喊一嗓子小龟能冒出来一百多人。
龟虽寿,龟虽寿,当父母的都希望自己孩子健康长寿。
(唐朝名字叫奴的多,新中国成立叫建国的最多)
还有小名叫肥肥的,喊一声也是一大堆。
“令哥可来信?”
“来信也是写给我叔的!”
“对哦,你看我这脑子。”
安琪儿担心魏良卿,虽然上月才来信,可这一个月都要过完了,信却还没来。
她怕别人突然给她抱来一个罐罐。
所以,她先来余家打听。
见衣服合身,安琪儿便抱着孩子离开,她要去见公主府,去拜见驸马爷,看看有没有辽东的信!
“她带着刀!”
进门后的闷闷看了一眼语气果断的李定国,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草原那里都不带刀的她,回到京城却刀不离身。
昏昏抬起头:“姑姑,小龟很好听,为什么要改!”
“笨,这哪里是改名字,这是没法啊!”
“不懂!”
昏昏不懂,闷闷也懒得解释。
魏忠贤虽然死了,可有的人认为光是他死不行,魏家得全死,这样所有的事都能安排在他的身上。
现在,魏家不仅有男儿,还是两个。
无论是当初的阉党,还是先前倒台的东林人,他们都不希望魏家有活人。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安心,因为活人就代表着有翻案的可能性。
所以,安琪儿得带刀。
谁敢对她和儿子下手,她就敢杀人。
性格泼辣的草原姑娘可不会在乎那么多,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坐以待毙。
今日去公主府,明日她就敢挥刀杀人。
魏良卿当然知道这群人要做什么,没有守孝,直接选择了来辽东杀贼。
如果家里人出事,他就有大义。
大义之下,我不小心灭了族,那也是复仇而已。
魏良卿在军中越发的努力,努力的和每个人搞好关系。
先前的财神爷,现在开始学杀人,这边砍建奴脑袋.....
砍完了后躲在一旁吐。
随着“大索”的铺开,各种缴获而来的物资开始在娘娘宫渡口堆积。
不算生产资料,金银珠宝都堆成了山。
这些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伴随着“大索”,越来越多的信件被搜集起来。
涉及情报,粮草,盐铁交易,甚至包含皇帝的身体状况。
年份涉及之广,从神宗二十年就已经开始!
这些触目惊心的信件摆放在面前,没有人心情会好。
说白了,臣子根本就不在乎谁当皇帝,换皇帝都可以,只在乎家族生意。
“诸位,看看这些信件,找找,有没有你家的!”
余令又在开会,每个人的面前都搁着厚厚的一堆信件,和书本缴获来的账本,这都是交易记录。
“御史张大人是谁,谁是张大人?”
“都说我余令弑杀,狼子野心,我认,你们说什么我都认,可我从未背叛过我的族群,诸位啊,看看这些吧!”
朱由检的心又碎了。
果然,大臣们果然不在乎谁当皇帝。
他们在乎的是,这个皇帝做事,合不合天理、守不守祖宗的规矩、符不符合儒家那套礼法。
什么是礼法?
皇帝要是敢不守礼法,士大夫就说他是昏君。
士大夫自己守礼法,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权、捞名声、传后代。
都是两袖秋风,薄田数亩,那百姓的土地呢,飞走了?
朱厚照就不守礼法。
所以,萨尔浒之战,一个敌人没杀的李家在撤退的时候踩死了一千多人。
而和称之为北元的“中兴之主”达延汗五万对五万.....
《武宗实录》里却记载着只杀敌十六人。
皇帝都亲临战场,杀敌一人,都到这种地步了,敌人死了十六个,野史都不敢这么写。
问题是大家都这么认,这就是战果。
这就是礼法,礼法高于律法!
“这些东西大家先看,就在这里看,看完了我会派人送回京,在圣人庙边上再盖一个大殿,专门陈放!”
余令咧着嘴笑了笑。
“今后凡是朝廷科举取材,考生得先看这些,他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余令一句话不多说,如何?”
有人昏倒了,不停的咳血,文老六进来后,摇摇头,又走了出去。
余令懒得问这人是谁,既然文老六看了都摇头,只能说他运气好,死的真是时候。
死在这里,墓志就能多写一句“亲临战场,勇之!”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的事,准备好上战场!”
余令的话让众人噤若寒蝉。
建奴已经发现了余令的意图,在赫图阿拉城的周围,密密麻麻的陷马坑像莲蓬一样呈现。
萨尔浒之地,半丈宽的壕沟一排接着一排。
“当初,我们的先祖从这里开启了大业,汉狗在这里跌的头破血流,那么接下来,我们一定会赢!”
苏堤点着头,有个词叫做积重难返。
这个词可以说是“路径依赖”,用过去的选择决定了现在可能的选择。
阿济格拍了拍苏堤的肩膀,认真道:
“父亲立国有五大臣,现在我也有,苏先生不会成为龚正陆!”
苏堤颇为唏嘘,也没做什么,竟然混成了现在建奴的五大臣之一!
“余令现在分兵了,他一路,熊廷弼一路,毛文龙一路,王辅臣一路,太自大,太自大了!”
阿济格点了点头:“先生也看出来了?他余令以为他是?经略朝鲜抗倭杨镐?”
“余令太年轻,不如杨镐!”
苏堤不想说话了,在战场上,阿济格能征善战,作战英勇。
可在为人和处理政事上,他根本比不上黄台吉,还自认为他比黄台吉强。
就在昨晚,他霸占范文程的妻子。
多尔衮都觉得不合适,不该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应该团结城里的汉人。
可阿济格却不听任何人的劝解,在他的心里,还是因为母妃的死而扭曲。
“余令啊,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第 95章 铁骨铮铮和忠心耿耿
范文程呆呆地坐在门槛上。
他这样的一个状态已经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了。
从妻子被侮辱的那一刻起,他所剩的骄傲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没死,人还活着。
在先前的时候,范文程一直以自己是千古名臣范仲淹的后代为骄傲。
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了太多,太多的好处。
尤其是他的这个名字。
先祖谥号文正,他的名字文程,程通成。
“范文程”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在不经意间让人联想到文正公。
事实也是如此。
读书那会,每当学子之间自我介绍,范文程一开口,众人总是会忍不住拱手相问“文程兄,可是文正公血脉乎”?
那个时候就是范文程最开心,最骄傲的时候。
他会“半是谦逊半是得意”的点头,他想保持谦逊,可那声‘哪里哪里’却是说的格外的响亮。
先生记不住别人的名字,却能记得他的名字。
他也因此得到了照顾,享受到了别人享受不到的便利。
他和那些在朝廷做官的官员一样。
嘴上不提先祖是谁,可又生怕别人不知道。
想蹲下去,可膝盖是硬的;想站起来,又怕太高了惹人议论,于是半蹲半站,别扭得让人想笑。
用余令的话来说就是又当又立。
本以为这一辈会走的顺风顺水,结果被俘虏为奴。
祖宗的名头好用,再次救了他,当黄台吉知道他的先祖是范仲淹的时候.....
范文程突然就像抓到救命的稻草。
黄台吉想打“文正公的子孙也投靠我大金”这杆大旗来收买读书人,来彰显自己就是大义,自己就是天命所归。
范文程就是想活着。
范仲淹不知道,他为人“文正”了一辈子,却因为一个范文程被人咒骂。
只有自己人最懂自己人。
当生死无忧的时候,范文程就从“活着”转向“更好的活着”,他有了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