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跌坐回长椅上，双手手肘撑着膝盖，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发起了呆。
风停了又起，河水流淌不息。
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你好。”
一道细怯的女声打断了苏白的思绪。
他侧过头。
面前站着一个女生，上身穿着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很标准的JK打扮。
女生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手机边缘，连脖子根都透着红晕。
“请问一下，可以加个微信吗？”女生说话结结巴巴的，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在那边观察你很久了……”
这身熟悉的打扮，让苏白恍惚了一瞬。
他抬起眼眸，认真看了看这个害羞的女生，随后轻轻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有礼，“不加微信了，谢谢。”
“那好吧。”
女生眼里的亮光黯了下去，肉眼可见地失落。她吐出一口长气，捏着手机转身走开了。
苏白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已经变成深蓝，星星零散地挂在上面。
原来已经天黑了呀。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提醒他到了晚饭的点。该回家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顺着河堤往主干道走。
在路口随便找了一家常吃的粉店，点了一碗牛肉粉。呼噜呼噜吃了个七分饱，结账走人。
老小区的楼道总是缺少光照。他跺了两下脚，声控灯这才不情不愿地亮起。
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灯瞎火的，一片安静。刘玉芬平时这个点都在夜市出摊，苏建军也还没下班。
换好拖鞋，苏白径直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按下墙上的开关，灯光填满整个房间。他走到床前的小桌前，拉开那把略显陈旧的木靠椅，却没有马上坐下。
书桌左上角，静静地摆着一个牛皮纸盒子。
苏白伸出手，把盒子拿了过来，翻开盖子。里头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硕大，机械感十足。
那阵子他戴过几回，后来嫌每天充电太麻烦，就又把它收回了盒子里。
他把手表拿出来，大拇指在光洁的玻璃表镜上轻轻摩擦了两下。金属表壳在指尖传递着凉意。
把玩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放回原位，盖好盖子。
视线顺着书桌往右移。
一个原木色的相框竖在那里。
画风依旧是那副浓浓的日漫Q版味道，画面里的男生穿着校服在操场上狂奔，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汗水夸张地向后飞溅。
五官画得很简略，却神似自己跑步的模样。
拉开凳子坐下，苏白上半身前倾，大半个身子趴在木质桌面上。
左手垫在下巴底端，右手拿过那个相框。
他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盯着手里的画看了许久。时间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走得极慢，只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噪音。
不知看了多久，他突然轻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兀。
笑过之后，他又叹了一口气。
他把相框摆正，放回原处。指尖在原木边框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
“谢谢你，顾瑶同学。”
第331章 服务器爆了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出奇的平淡。
没有想象中的彻夜狂欢，也没有预料里的如释重负到大哭一场。
毕业照和档案要等到月底才统一发放，这中间大半个月的空档期，让苏白生出一种被世界断供的错觉。
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起床，吃饭，玩手机，起床，吃饭，玩手机。
王浩每天在群里鬼嚎，不是约着去网吧打英雄联盟，就是叫嚷着要去哪家新开的烧烤摊撸串。
苏白跟着去了两次，聊天的话题中心总离不开“考得怎么样”和“去哪儿浪”。
李飞还是那副老样子，推着眼镜精准分析各科难度。
苏白倒是没那么亢奋。
他翻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抖音账号。
说起来，这账号还是前年过年那阵子靠着短剧上映了，小火过一把，高二也凑合维持了段高频率更新。
可一进高三，时间被老张他们压榨得一干二净，彻底断更。
后来家里的条件稍微缓和，刘玉芬和苏建军硬是把这门副业给掐了。老两口的想法很简单：专心读书比啥都强。
结果苏白这一断更，就是一年。
他重新下载了抖音，登上账号。
原本以为粉丝早就跑光了，没想到私信竟然还有不少。有些是催更的，或者是问他为什么不更新了，有些是问他是不是去参加选秀了。
“想什么呢，还选秀。”苏白嘿嘿一笑，看着屏幕自言自语。
不过这倒是个赚钱的机会。大学的电脑、生活费，虽然开口问家里要肯定有，但苏白心里总觉得能自己赚点更好。
他翻了翻以前拍的视频，那时候还透着股稚气，现在再看，总觉得有些陌生。
“是得更新点什么了。”
他正琢磨着，时间已经悄悄划到了6月24号。
晚上十一点五十。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机开着，里头正播着一档重播了无数次的综艺，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背景音乐里的假笑声一阵接一阵。
声音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没人去换台，也没人真在看。
苏建军坐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捧着个茶杯，也没喝水。
他半晌才把杯子端起来，对着空气啜了一口，放下。过了三分钟，他又重复了这个动作，全然没发现杯子里其实早干了。
刘玉芬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闭着眼，嘴里细细碎碎地念叨：
“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一定要让小白考个好分数。咱们老苏家能不能出个大学生，全看这一下了……”
苏白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父母的举动，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弦反而松了一点。
他打开QQ，班级群里已经疯了。
满屏的祈祷表情包，中间夹杂着几个心态崩了的同学在发疯。
“谁有那种能瞬间查分的黑客软件？我愿意出五毛钱买一个。”
“我决定了，要是考不上，我就去云雾山出家。”
“得了吧，出家现在也要本科毕业证，你这条件，方丈都不收。”
苏白笑了笑，点开了一个七人小群。
这个群原本是苏白的四人小队，但高考结束后，在ktv又给夏晚柠、林晓晓和陈雨拉进来。
这边的动静一点不输大群。
王浩此时正处于一种间歇性抽风的状态。
他以每秒两张的速度，疯狂刷着孔子的画像。有孔子拉弓的，孔子读书的，甚至还有一张孔子肌肉猛男装。
偶尔还夹杂着几个金发碧眼的上帝，中西合璧，主打一个病急乱投医。
林晓晓：“王浩！你能不能消停点！我这网速本来就慢，全被你刷的这些猥琐表情包占了流量了！”
群里停顿了五秒。
紧接着，王浩一通连击，表情包刷屏速度直接翻倍，动静比刚才还猛烈。
林晓晓见状连忙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连一向稳重的李飞都发了个全身发抖的表情出来：“实在是太煎熬了，这几分钟怎么过这么慢啊，快给我出成绩吧，受不了了。”
苏白轻轻笑了笑，也随便选了个表情包扔进群里，加入阵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得让人心慌。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时间终于跳到零点。
“到时间了！”苏白喊了一声，赶紧从QQ退出来，切进浏览器。
刘玉芬一个箭步冲过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快五十岁的人，直接杵在苏白肩膀后头。苏建军也顾不上喝他的空茶了，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
老两口一左一右瞬间凑了过来，死死盯着屏幕。
苏白咽了口唾沫，点开浏览器，输入准考证号。
由于手指有些潮，第一遍还没点进去。他擦了擦手，重新输入，然后猛地按下查询。
屏幕黑了一下。
然后，一个白色的小圆圈开始在页面中心缓慢、执着地转动。
“转了转了！”刘玉芬屏住呼吸，两只手死死抓着苏白的衣领，抓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一分钟过去了，小圆圈还在转。
苏白尝试着退出去重刷，再次点击，结果依旧。
“小白，这怎么回事？是不是坏了？”苏建军在旁边有些急了，连忙扯了扯自己有些杂乱的衣角。
“查的人太多，服务器爆了。”苏白无奈地把屏幕偏了偏，“这全省几十万考生都在这一秒点进来，神仙也扛不住。妈，您先松开我，我脖子勒得慌。”
刘玉芬这才尴尬地松开手，嘴里却没闲着：“这政府办的事也太不靠谱了。这么大的考试，做一个网站都做不好，卡成这样。小白，以后你上大学学计算机，也做一个网站，做一个比这个还好的，不让大家卡。”
苏白扯了扯嘴角，心想你们是真敢说。太看得起我了。
不过这几句话他倒是听进去了。以后上大学，要不要报个计算机专业？
家里往上数几代连个大学生都没有，选专业这事全靠瞎子摸象，别的专业他一窍不通，唯独电脑这块，还算懂点皮毛。
他轻轻抿了抿嘴，没接话，手指在屏幕上继续下拉刷新。
趁着加载的空隙，苏白切回小群看了眼。果不其然，满屏都在哀嚎进不去页面。
第332章 出成绩了
王浩：“草！卡死了！这网站也太捞了吧？”
李飞：“我也进不去，刷新了十遍了。”
林晓晓：“想哭，真的想哭……”
看大家都刷不出来，苏白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快十分钟，就在全家人的耐心都要磨光的时候，网页突然闪动了一下。原本白花花的背景色迅速填入了表格，一串蓝色的字迹跳了出来。
苏白双眼一瞪，眼疾手快，一巴掌死死捂住手机屏幕。
随后他转头去喊旁边有点打瞌睡的老两口：“爸、妈，快来，分数查出来了！”
“出来了？”刘玉芬尖叫。
“怎么样怎么样！”她立马扑过来，一张脸几乎把整个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苏建军见状只能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干着急。
苏白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呢，我用手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