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摆地摊 第417章

  这部电影1965年立项确定拍摄,1966年四月正式开拍,计划拍摄时间三个月,实际拍摄时间五个月,之所以这么久,罪魁祸首就是方叶,作为制片顾问组成员之一他,在拍摄现场待了整整一个月。

  期间的履次拍摄他都不满意,比如战场刻画、人物表演、拍摄角度和方式等,他要求力求真实性和艺术性,不能有话剧表演的痕迹,人物表演要自然,战争场面要尽量写实的同时,还要精彩,至于道具什么的那自不必多说,军事顾问组完全是一比一的还原。

  虽然电影中枪支、火炮、坦克打的是空药弹,但武器基本都是真实的,参演的解放军为力求真实,在国民党各军队军礼、作战方式上面都进行了演前集训,按当时方叶在顾问会上说的那样:‘这部电影既要反映真实历史,也要兼具艺术性,既能当电影看,又能看纪录片看’。

  作为国家重点的统战宣传电影,中央给予了高度重视,电影拍摄和顾问团队自然不敢大意,拍摄时每一个场景都采用两部摄像机拍摄,第一个月拍摄完成进行了部分剪辑试看效果,看完之后,其他同志都很满意,唯独方叶仍旧对其中的一些地方进行挑刺。

  电影拍摄、剪辑、配音、配乐全部完成已是十二月,随即上交审片组进行审核,经过一个月的审核,最终审片组提交了一份审核意见,指出了其中存在的一些问题,第一场交审因此未能通过。

  从一月到七月,整整七个月的时间,电影历经三次修改,五次补拍,终于获得了中宣部的认可,八月份电影胶片又被送进了中南海,向主席和几位领袖进行小范围试映并获得中央高度认可,这部电影才最终宣告完成。

  首映礼,总理亲自出席,现场前国民党将领们显得十分的激动,以至于电影还未开映前,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解放以来第一部 正面描写他们抗战的电影,也是对他们抗日功绩的认可,而受邀前来观影的文化界名人也同样非常关注,描述国民党抗战的电影,这是史无前例的,更是一种政治态度。电影正式开映,所有人都目光烟烟的盯着电影幕布,电影一开始就与现下的战争电影有所不同,倒不是电影中对于战争形势的描述,而是铿锵沉稳的配音,一下子就将电影显得宏大了起来。

  从忻口战役到津浦路作战再到南京沦陷,日寇随之登陆企图南北夹击围攻徐州,中国方面立即给予应对,双方由此围绕徐州一带展开了决战,而台儿庄战役就是徐州会战的前哨战。

  电影一开始,李宗仁就看到了电影之中的‘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很特很别,不过那位演员之前他见过,没想到现在电影之中的形象与自己已有七八分相似,如果不是熟悉人甚至都看不出来。

  “德邻,这人真的太像你了。”张治中偏过头说道。李宗仁尴尬一笑:“确是颇为相似,角色选的很好。”电影继续,很快老蒋就出现了,别说这人的样貌已有六七分像,只是显得比较年轻,至少比印象中的老蒋年轻了不少,不过神态动作却是非常的贴近,不由得让—众国民党前将领看得哑然失色。

  电影中汤恩伯向老蒋表达他对李宗仁的担忧,看得观众席的李宗仁脸都绿了,其实这些事情李宗仁、张治中这些高层都是知道的,不过像郑洞国、张轸这些一线指挥官了解得并不多,而电影则直接将这种矛盾给公开讲了出来,当然这是历史事实并没有杜撰,就连对白都是一些人的回忆。

  韩复渠的重炮旅被调走了,电影中韩复渠直接发彪了:“我抄日本人的后路,老蒋抄我的后路,…去!告诉孙桐菅军长,都给我撤回来,一兵一卒也不留!”台下,坐在孙桐查身旁的邱行湘用手肘顶了顶他,轻声问道:“这事是真的?”“哎~!”孙桐蓬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用,只是点了点头。

  边上曾扩情、王耀武几人纷纷看向了孙桐查,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再多说什么时,孙桐查开口了:“当时战事正酣,第三集 团军要守住济南,重炮旅是唯一的依仗,可老蒋却下令将炮兵旅调走,分明就是借抗战之名,行消灭第三集团军之实。”王耀武一下就听明白了,他轻声冷哼道:“韩复渠若坚守济南,第三集团军必被打残,甚至有被围困之危,若守不住那就是丢土失地之责,老蒋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此值抗战存亡之秋,虽说军人战死沙场那是责任是义务,但被政治算计实不能忍,韩复渠这是着了老蒋的道啊。”曾扩情说道。

  几人正在轻声交谈,却见前面的杜聿明回过头来,提示道:“好好看电影,吵死人了,要谈看完再谈。”

  王耀武哽了下脖子,想怼上一句,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电影继续,又讲到了王铭章的川军,老蒋生气的指责其是‘烂部队和土匪一个样’,二战区要赶走,一战区也不接受,观影的程潜看到此处,不由得轻声咳了起来,他没想到这部电影居然拍得这么写实,连这样的细节都给扒出来,无论对谁,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

  滕县一战,被老蒋称为烂部队、土匪的川车,却做到了保家卫国,全军死守滕县,王铭章以下全体战死,可见部队如何还是要看人用,在老蒋、阎锡山手上是烂部队,到了李宗仁手上就是敢死之师,二相对比,李宗仁自然看得出来,所以满脸都是笑意。

  电影里中日两军围绕台儿庄殊死较量,战争场面非常的激烈,拍摄方式完全不是过去那样,啊的一声捂着胸口倒下,而是相当的写实,奔跑中的战士,被炮弹炸飞,甚至四分五裂,进攻的部队在敌人的火力网下,成片的倒下,又一群群的向前冲。

  国军的军旗指引着士兵们英勇冲锋,没有任何一个黑‘国军’的地方,相反的电影中刻画的国军都是敢死之士,就连解放后死在狱中的池峰城在电影中都完全是正面形象,他炸掉浮桥背水一战,率领敢死队拿着大刀亲自与敌军肉搏。

  “再电汤恩伯!”的场景出现,李宗仁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张轸早已经看得咬牙切齿,当年那场战,他是亲自率部队参战之人,汤恩伯的援军一直不到,这件事他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对于其中的原因并不清楚,只到现在电影里的描述,他才明白原来是想保存实力。

  电影中敌寇日军也没有被描述成傻缺形象,而是强横且自大,作战同样的悍不畏死,包括表演都十分符合当时日寇的形象,这与此前电影里的日寇有着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这些日寇讲的都是日语,但进行了中文配音,使得电影看起来身临其境。

  战场非常的惨烈,可以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举着青天白日旗的国军士兵—群群冲上去,又一批批倒下,大刀、刺刀互相搏杀誓死不退,断臂残肢,甚至断掉了一半身体的士兵就那样躺在战场之上,就论写实画面,此前从未有过。

  电影院里的军人看过之后,倒没什么,而那些文人则受不了了,一些人捂起了嘴巴,还有人直接离席,快步朝着洗手间跑去。

  “人类之间相互厮杀,实在太残忍了。”电影结尾前,悲怆舒缓的音乐声中,战场之上敌我双方尸山血海,却听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在了众人的耳中。

  “哪个在放屁!”张轸刷的一下,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引得前排的总理都回过了头。

  “怎么回事?”总理问道。

  张轸没有回答,而是怒道:“战争就是你死我活,退一步就得亡国!什么叫残忍?真实的战场比电影还要残忍,战场上往往一枚炮弹下来,别说断手断脚了,胸膛被炸开,脑袋被炸掉一半,甚至整个人都被撕成了碎片,这点画面就受不了了?我认为这个电影拍得很真实,反映了战场上的真实情形!”前国民党将领包括观影的解放军首长都纷纷点头,真实战场比电影中残酷得多,当年《上甘岭》上映,就有幸存的志愿军说,拍得不真实,如果太过真实的话,恐怕没人敢当兵了,所以这年月的战争电影,其实都是艺术表达形势,而《血战台儿庄》不过是较为写实了一些,就有人文青发作,直呼残忍。

  这个不和谐的声音并没有影响人们对于这部电影的评价,电影一结束,便是持久的热烈掌声,一群从功德林放出来的‘将军’们将总理给围了起来,激动的表达着感激之情。

  “共产党胸襟如海,胸怀天下,我们这些罪人感谢政府的认可。”杜津明及一众国军将领们站得笔直的向总理敬起了军礼,一些人眼眶都红了。

  过去这些年来,国军抗日在大陆几乎没人提及,而且宣传上都是国民党不抗日,现在这部《血战台儿庄》却给他们证了名,他们也是为国家做了贡献的。

  总理笑呵呵的朝大家招起了手:“抗日是国共两党共同的责任,这其中国民革命军在正面战场是做了很大贡献的,那个时候你们不是罪人,而是抗日功臣。”

  李宗仁则是说道:“感谢共产党,感谢政府,对我们这些人的一点抗日薄功给予认可。”

  总理笑道:“李先生,台儿庄一战是在你的指挥下打赢的,这可不是什么薄功,而是大功一件啊。”

  “哪里,哪里,不过微末之功。”听总理如此说,李宗仁嘴都快笑歪了。

  对于他来说,这部电影一旦全国公映,那么李宗仁必定再次名扬全国,名扬海外华人界,他这一辈子说起来就追求两个东西,一是当官,二是出名,如今归国,他是真的做到了名利双手,没什么比这更让人满意的了。

  黄维挤开人群,朝着总理和徐帅几人鞠起了躬,说道:“以前我对共产党赢了天下心里多有不服,今天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共产党有这样的胸襟,这天下就该是共产党的,我服了,彻底的服了,从今以后我黄维坚决拥护共产党的领导,坚决拥护社会主义。”

  总理微笑着,将黄维虚扶了起来,他是功德林死硬分子,原本不符合特赦的条件,但是1964年底,总理亲赴台湾,两岸展开了秘密交流,到了1965年,正值抗战胜利二十周年,基于两岸统战的需要,他最终被放了出来。书群 :七四零八幺七幺五菱不过,黄维并没有从心里彻底认同我党,他觉得我党赢了天下,就是靠蛊惑人心,还有就是侥幸,如果当初‘党国’与共军堂堂正正打上一场,未必真的会输,他只当那是天意如此,而不是因为共党真的厉害。

  但这部电影给了他不—样的观感,电影中国军的旗帜、徽章堂堂正正的出现,整部电影也完全是以国军的视角描述,其间共党方面甚至连一个出场的人都没有,只在一些桥段中讲述了国共抗战,出现了总理等几个人的名字,但没有给画面。

  同时,电影里的国军也并不是什么丑陋的反派形象,反而无比英勇、血战沙场,国军的那些将领,有些现在还在眼前,有些去了台湾或者在香港,但无论哪一个,都是基于历史事实和贡献进行了正面刻画,并未因为解放战争的敌我阵营,而将其刻画成小人。

  如果说一定要找一个小人形象,那么电影里的汤恩伯的形象似乎有些不佳,但这不怪电影,李宗仁、杜聿明这些‘党国’曾经的高层,他们知道汤恩伯是啥样,台儿庄战役过程中,汤恩伯的一系列操作,也都完全是历史史实,并没有杜撰。

  总理向黄维和大家说道:“历史需要一分为二的看待,抗日有功就是有功,解放战争中犯有错误,现在来说也都已经是过去的历史,各位如今都是新中国的公民,祖国的建设还需要各位与我党与全国人民一道共同努力。”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再认为这是什么虚话,他们在功德林里待了那么多年,如果说过去国共双方因为内战的原因,心中或多或少都还有一些介蒂,那么现在随着新中国承认他们的抗战贡献,心底里最后一点心思也彻底放了下来,与历史与自己做了彻底的和解。

  一日后,《血战台儿庄》正式在全国公映,仅仅两日,就在首都引起了极大的反映,一时间观影如潮,这部电影同时也是对时下国人的一次思想大震动,这并非是什么夸张之词,要知道以前的‘国军’那可是纯纯的反面形象,而这部电影则给了完全不同的视角。

  随着电影陆续在全国各地各大城市公映,引起了全国轰动效应,这部电影不仅拍摄手法和电影描述方法与过去有了许多不同,而且看上去非常的真实。

  电影首次在战争中采用了第―视角拍摄,摄像机镜头跟随‘作战队伍’一起冲锋,双方搏斗也不再是戏剧性的夸张‘啊’的一声被杀死,而是咬牙切齿,临死依旧拼杀,敌我双方演员,一方目光中满是仇恨,一方则面目凶狠,战场、人物、台词各种细节刻画处处都透着‘真实’。

  子弹打在身上,人就倒下(镜头跟着倒下),没有那么多夸张的姿势和喊叫,炮弹落人冲锋的队伍,人直接被掀飞或者被震晕,重炮炮弹则直接将人撕成碎片,刺刀折断,砍刀卷刃,中国军人踩着满地的大洋,视死如归,拼死肉博;而日寇则凶狠异常,战术素养极高,同样悍不畏死。

  国军军旗被炸成布条,士兵满身血污,军服破烂不堪,战场打到激烈时刻,只要是能动的全部冲上去与敌人血拼,那种战场‘真实’的残酷,不说时下的中国电影从来没有过,就连美国的电影也没有,而这一切都拜方叶所赐。

  许多拍摄手法现下是没有的,如比摄影机震动拍摄,炮弹落下、重机枪射击,摄像机就都跟着抖起来,战场冲锋的场景,摄像机第一视角,如同一名士兵的双眼一样冲锋,而后倒下,这些拍摄手法的出现,要到九十年代了,但方叶让他提前在中国出现。

  这种全新的拍摄方式,不仅让观众看得震撼不已,而且全国电影界立即就电影的拍摄和表现手法展开了讨论,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战争电影还可以这样拍,特别是其中一个场景,让人印象非常深刻。

  电影里的战场上,一名中国士兵身旁落下炸弹,他被日寇的炮弹炸掉了手臂,只见他昏昏沉沉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在身边满是冲锋的战友的战场上,四处爬着找自己的手臂,最后他站了起来拿着手臂,继续跟着冲锋的队伍,酿跄着往前冲去,只到又一颗炮弹落下,他整个人被掀到了空中,身体分成两截,最后落到了地上之时,嘴中已满是鲜血,光荣牺牲。

  炮弹炸向中国军队和日军都一样,残酷和身临其境的战场描述,让观众在观影时紧张不已,许多女同志更是被吓得惊叫连连,但依旧没有阻止观众对于这部电影的好评,那种基于历史事实,耳目一新的电影情节与战场的震撼感,超越了对过往战争电影的认识。

  就在全国公映的第三日夜间,福建厦门一艘冲锋艇朝着金门驶去,不过十几分钟,小艇便停在了两方邮件交接的小岛上,这次双方交接的清单中,就有一部从北京送来的《血战台儿庄》电影拷贝胶片,这是当初总理答应老蒋的。

  当日,电影被送到了台北士林官鄗,电影室里,老蒋、小蒋、宋美龄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正在播放的《血战台儿庄》。

  当他看到自己微操调走韩复架的重炮旅,而韩复渠气得撕掉电报指令撤军时,气愤的说道:“那个韩复渠对国府阳奉阴违,毫无国家民族大义,一心只想保存实力当个军阀,对于这样的人国府是一定要处理的。”

  接着他又看到了徐州作战会议,韩复架被毙了,老蒋又说道:“此种败类不除不足以振军心!”小蒋则是附和道:“韩复渠不遵国府调令,擅自撤军,确实死不足惜。”

  看到电影里,李宗仁对于汤恩伯听调不听宣很不满,又说道:“李宗仁此人也是一样,军阀思想,当时汤恩伯二十军团是国府最后的战略预备部队,若这支部队打光了,那国府抗战就真的连一支精锐部队都没有了,汤恩伯当初的想法是正确的。”

  小蒋看着电影里,台儿庄战事十分危急,五战区的李宗仁接连催汤恩伯救援,可是汤恩伯就是不动,他看得都急了,这些细节当初他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就电影看来,如果汤恩伯再不进军,那么真的可能台儿庄一战就完全反转了,至少若电影如实,那汤恩伯当初是有问题的。

  “再电汤恩伯。”看到这里,小蒋问老蒋:“父亲,当初形势如此危急,汤恩伯仍不进军,这是否有些不合适啊?”老蒋轻哼一声:“你知道什么,二十军团是国府最后一支利刃,必须用在关键之时。”

  “可若早点就支援,战事也不至于打到如此的危急时刻啊。”小蒋多少有些不能理解。

  老蒋的脸拉了下来,他一时间哑然,就电影里表述的情节,再加上他的回忆,当初自己的微操确实对前线影响太大了,而且电影并没有乱杜撰,战后的国府高层分析也是有的,如果不是李宗仁拿出决心与老蒋硬刚,换成另一个人,那台儿庄战事失败几乎是注定的。

  但老蒋自然不认为自己有问题,一切都是别人的锅,甚至认为大陆的共党拍这个电影是在黑他,只到他看到自己祭奠王铭章师长时的英勇表现后,他又转变了看法,觉得这部电影拍得很好,他老蒋面对日寇敌机来袭,临威不惧大义凛然,看得他的脸都有些发烫了。

  “父亲临危不惧,这一点对岸共党也是承认的。”小蒋不适时机的送上了一个马屁。

  老蒋则是面有自得:“身为军人自当如此。”

  旁坐的宋美龄一直没有插话,只到蒋氏父子二人停下交谈,她才说道:“这个电影的战争场面拍得也太血腥了,感觉将我国军英勇将士,都拍成了只知无脑冲锋的样貌。”

  “你懂什么!”老蒋极少对宋美龄发彪,不过显然这句话踩到了他的尾巴,只见老蒋说道:“真实之战场,比电影更加残酷,想当年北伐之时,我亲率部队…。”

  啪啪啪,老蒋一顿输出,讲起了当年他北伐作战的峥嵘岁月,不过很显然,宋美龄对此没啥兴趣,只是自顾剥着龙眼,边剥边吃,十分消遣。

  电影刚一播完,宋美龄便立马起身,她对打打杀杀的东西不甚感兴趣,何况这还是对岸共党拍的,心中没来由的就排斥。

  出得电影室,宋美龄睡养颜觉去了,小蒋则是陪着父亲在廊下走了起来,二人并行,老蒋说道:“对于这部电影你怎么看?”廊中的遮阳伞下摆着桌椅,小蒋扶着父亲坐了下来,这才回道:“中共这是在向我们释放善意,当然此也是在抢国军抗战历史的解释权,而且这部电影一旦在海外播放,大陆恐怕要人心尽收了。”

  老蒋放好拐杖,默默点了点头:“大陆确实打了一手好牌啊,以前他们不承认国府抗战,现在公开进行宣传,一些对中共抗拒之人,此后也会改变看法。”

  “父亲,我们是不是也要拍一些这样的电影?”“拍是肯定要拍的。”老蒋说完,又讲道:“可以将这部电影在国府军队高层里放一放,让他们看看大陆是如何宣传抗战的。”

  “父亲,您这是?”小蒋不解。

  老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有些事情也是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小蒋听此,依旧一脸疑惑,他是真没听明白,这要解决啥?军队里面的反攻大陆派,还是拒统派?至于台独派,这一年来台湾岛内的‘镇反运动’抓的人可不少,台独分子已被无情的镇压了下去。

  老蒋沉吟片刻,忽然说道:“跟对面说一说,就说我答应跟他们见一见了,但毛闰之要亲来。”

  小蒋一愣:“父亲,您不再想想?”老蒋微微摇头:“罢了,大陆这些年发展得如此快速,经济、军事、科技、文化都越来越强,政治方面也做出了诸多调整,我们以前对大陆的看法似乎并不是全正确。”

  小蒋点了点头,他父亲的这个总结确实符合事实,四九年他们来台后,大陆确实发起了一系镇压和政治运动,不仅针对国民党的残匪、残余势力,连那些文化人都没放过,这跟此前他们对大陆党的认识几乎如出一辙。

  然而仅仅十年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化了,59年反右运动,第二年就开始了平反活动,报纸上公开指出了反右扩大化趋势的问题,—大批蒙冤的人被释放、平反。(历史上也进行了平反,只不过规模没这么大。)同年,大陆指出全面国有化存在的不足之处,又对个体户的政策进行了调整,等于变向承认了私有经济的存在,1961年大量原先公私合营的个体商铺通过多种方式退还给了前经营人,这个改变是巨大的。

  还是在那一年,中苏大论战,苏联将‘同安示范县’捅了出来,用以证明中国搞‘自由经济’是修正主义走资,一下子引起了西方世界的关注,台湾的老蒋自然也关注到了,一开始他是不相信的,不过经在大陆的特工得到了证实,这让他备感震惊。

  而大陆的改变还不止在这些方面,人民日报上王岩专栏的文章完全与大陆此前的政治宣传不同,这表明大陆的政治和意识形态方面也在改变。

  这些年台湾可是收集了不少王岩的文章,甚至台湾的文化界和宣传部门都在研究,没别的只是他的观点很新颖,而且非常‘自由主义’,颠覆了过往对大陆‘赤化中国、灭亡中国传统与文化’的固有认识,那个王岩典型就是一个本土文化的鼓吹手。

  接着大陆的新经济政策出台,公社化也被调整了,现下已经改成了新的集体体制,大陆政府公开对公社化的成果进行了总结,同时也承认了公社化过程中存在的不足,这说明大陆根本就不是此前想的那样,已经变得越来越务实。

  周冠生两次抵台,最近一次甚至公开说‘将来计划经济体制也会变’,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情,如果以前这话老蒋肯定不会信,但是现在大陆内部的一系列变化,都在证明,他们确实在打算结束计划经济,这从社会体制不断调整,社会和社会经济政策不断放宽就能看得出来。

  大陆的各方面都变化,经济增长迅速,军事越来越强,新型的051驱逐舰已经入役,老蒋知道他的海军优势正在丧失,如果再给几年,等大陆的海军全面建设起来,台湾还能有什么作为?等着被解放?

  特别是李宗仁,现在在大陆可是香钟―,受到了中共的极大礼遇,而过去国军那些战犯,大凡证实在抗战中有功,解放战争中没有犯下不可饶恕严重罪行的,基本在65年都放了出来,其它政治犯也大量进行了释犯,可以说大陆对于他老蒋还是非常有诚意的。

  小蒋说道:“此事需要严格保密,万一走露风声就不得了了,因此不宜由金门通信,我看还是请曹聚仁传信过去。”

  老蒋点头道:“可以,这件事你亲自安排。”

  “那,父亲,您看什么时候合适?”老蒋说道:“先看大陆的回信再说,等将会面的相关问题都谈好了,再来确定时间的问题。”

  “好的父亲,我会尽快安排。”小蒋表情很是严肃的答应了下来。

  两日后,小蒋亲自到香港将曹聚仁接到了台湾,又过了一日,曹聚仁怀着满腔的激动从台北回到了香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驻港新华社,接着便在其护送下,越过罗湖口岸踏上了北京之行。

第545章 统战(二)

  西花厅门口,总理将曹聚仁一直礼送出门,这才暂别道:“挺岫先生请至钓鱼台稍歇,待有消息再请过来一趟。”

  客随主便,曹聚仁并无意见,回道:“那好,随即恭候召唤。”

  “请。”总理十分客气的礼送他而去。

  曹聚仁离开,总理回屋便差人给刘主席送信,而后又亲自给主席秘书处打了一个电话,这才起身朝着丰泽园步行而去。

  菊香书屋里,主席盯着手中的一张信纸看了一会,脸带凝思的将信纸又转给了刘主席,却并未说话,只见刘主席接过一看,随之轻声念了起来:“江南行止忽相逢,江馆棠梨叶正红。一笑共嗟成往事,半酣相顾似衰翁。关山月皎清风起,送别人归野渡空。大抵多情应易老,不堪岐路数西东。”

  念完,刘主席也思索了起来:“这是唐诗啊,只是一时间记不住谁写的了。”

  每个朝代人的写诗风格,平仄压韵是有区别的,像主席这—代人都经过了传统教育,所以一看就能分辨出区别,这也是基本功了。

  主席微微点头,笑道:“‘万里清江万里天,—村桑柘一村烟’,是唐代韩侄的《江南送别》。”

  刘主席这才想了起来,不住的点头,随即又看向总理说道:“这首诗写聚写散,这么说来上次蒽来去台同老蒋谈的事,他答应了?”总理说道:“小蒋请曹聚仁先生来京,除送来这首亲撰的诗,还带来了一句话,他说此前所提之事,老蒋已经答应,但此事非比寻常,所以需要双方谈好所有细节。”

  总理提了指刘主席手中的诗又说道:“这诗首就是在表达所谈的事,老蒋已答应与主席见上一面。”

  事情确实重大,亲笔信也好或者无线电等其它途径也罢,都太过凶险,万一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小蒋将曹聚仁请到台湾之后,只是说两岸和平统一的问题可以再谈,请他给北京带句话,当然还有他亲笔抄的这首诗,小蒋相信总理看到后,立即就能明白表达的意思。

  简单点说,小蒋送来的这首《江南送别》,就是想告诉北京:双方可以在江南某个地方见上一面,两位‘老友’谈谈过往,叙叙情谊,时间不会太长,然后各自散去。

  主席笑道:“老蒋终于放下了心里的执念,肯来一会了,好事啊。”

  “主席是答应与老蒋会面了?”刘主席疑问道。

  主席吸了一口烟,回道:“这一面肯定是要见的,很多事情靠信件不好谈,有问题当面谈会更好。换言之,无论谈成怎么样,只好双方能见上面,这就是巨大的成功。”

  刘主席说道:“风险太大了,万一消息泄露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总理凝眉点头道:“所以,真要确定会面,相关的保密和保障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既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以免被美侦察到,又不能出任何意外,包括老蒋来回的途中,一旦美国人知道了双方会面,以美国人的行来风格,击沉老蒋座舰制造意外是十分有可能的。”

  主席赞席同的说道:“蒽来说得有道理啊,这个帝国主义国家为了利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不得不防。”

  此前美国就在台湾岛内想将老蒋替换掉,于是搞出了个‘孙立人事件’,当时伟大领袖还出来亲自站台老蒋,支持他继续当‘总统’,这—举动曾让许多人都不理解。

  1966年,美国人知道了两岸秘密通信,便策划了刺杀案,老蒋的座车都给炸了,如果不是大陆提前告知,老蒋父子现在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当然,除此之外历史上老蒋遇到过好几回车祸,最大的一次车祸发生在1969年的阳明山,这场车祸可以说非常奇怪,老蒋乘坐的专车,还是车队前后护卫,居然有吉普车冲出来要超车,这事怎么看都没那么简单。

  会面的事没有那么简单,要确保万无了一失,所以准备工作还有许多要做,同时还得继续联系台湾,最后总理认为,无论让曹聚仁带信还是通过金门,这中间不可控的因素太大,因此他提议可以与台湾联系,在这个过程之中,由台湾派可靠之人抵台以确保双方联系。

  主席同意了总理的方案,于是当日总理设宴招待曹聚仁,将中央的决定告诉他,表示愿意就和平统一的上关问题进行会谈,而后将大陆的想法告诉了曹聚仁,同时修书一封,请他带为传递台湾。

  双方会面的事涉及事情太多,不是两三天就能决定得下来的,双方需密切沟通,因而此事先按下不表。

  中环域多利皇后街9号,三联书店(官方机构正式称谓:生活书店.读书出版社.新知书店香港联合发行所)这是大陆人民出版社在香港设置的内地书刊唯一发行机构,自49年三联书店成立以来的使命,就是将内地优秀的出版物通过香港向全世界发行,这里一度是大陆唯一的对外出版机构,它的价值不可值量。

  书店至今已经出版过多本在香港轰动一时的作品,如《毛泽东思想》、杨沫的《青春之歌》、曲波的《林海雪原》等;不过三联书店在香港的发展道路也是一波三折,过去由于书店经费有限,致使条件依旧不好,这几年有了钱才终于搬到了现下的固定地址。

  三联书店在香港经营多年,有一批忠实顾客,特别这几年内地的优秀作品越来越多,除了上述的那些小说外,像王岩的《大国崛起》、《工业与文明》,还有他的专栏作品集,一直是三联书店长盛不衰的出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