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叶点头:“对啊,所以这个经互会看着像是互补,但实际上是一种变向的向内和向外掠夺。”
“对内,掠夺本国的农民阶级、工人阶级,以供应国家的发展,对外掠夺经互会成员国,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供应苏联的发展,而苏联是发展起来了,工业完善,军事工业强大,经济总量也在世界上排名第二,但是,苏联人只考虑发展的问题,在分配上却没有认真考虑。”
方叶说道:“以苏联汽车工业为例,汽车厂名义上归全体国民所有,但是苏联对于小型汽车生产不重视,又使得民用汽车工业发展缓慢。同时苏联对其工人阶级的分配不合理,他们按等级分房子,拿固定额工资,这些工资实质上保证温饱是没什么,但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太多的结余了。”
“那么一个问题就来了,汽车厂的生产工人买不到需要的车,那汽车的销量如何做起来?汽车厂生产的汽车卖给谁?市场无法快速增长,汽车工业如何发展?”“面对这一系列的问题,苏联的高层想的不是加大分配,调整汽车产业结构,而是只看到汽车工业发展滞后缺乏竞争力这个表象问题,并不去解决深层次的问题,所以这场汽车工业整合大改革,最终的成果会极其有限,同时还会带来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段部长问道。
“失去竞争,体制僵化!”方叶说道:“苏联人想的太美好,一边认为搞好计划,按需生产,就能解决分配问题,可多年计划后,发现出了问题,于是又在另一边,重新进行整合,这与当年苏联工业早期的发展有什么不同?先整并,扩大生产,然后再整并。”
“然而这场整并的最后结果不会是扩大而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多元生产体系被破坏,比如之前能生产十几种类型的车辆,整并之后就可能只生产其中的一些类型,而整并后的工厂没有了竞争对手,加上企业内部也没有竞争,做好做坏一个样,发展滞后,体制僵化将是必然!”“另外,苏联整并之后的汽车工业看似某一车型或工厂的生产数量增长了,但是生产多元性被破坏了,过去工厂前一点有限的竞争也消失了。”
“同时,苏联工厂里的工人劳动积极与否,创新与否都得不到应有的奖励,动力自然也就下降了,所以若苏联不解决分配的问题,有现有体制来进行整并,最后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即便能够辉煌一阵,但很快这种整并所带来的一点作用就会被快速消耗掉,最终影响汽车工业的长期发展。”
听着方叶滔滔不绝的讲述,王长林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他带着略有些激切的口吻问道:“那英国呢?”方叶弹了弹烟灰,吸起烟说道:“英国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觉得苏联的这套搞法好,就不假思索的引进过去,然而英国与苏联所处的环境根本不同,只需由政府主导出资扶持汽车工业,提升技术和创新水平,而后做大做强就可。”
“英国汽车工业体系完整,现下有诸多汽车厂,有独立的工厂生产体系,有不同的品牌,彼此间相互竞争,而英国人只因一时经济困难,事实上并不缺国内外汽车销售市场,它们现下要做的不是全面整合,而是有限整合,将那些小的企业合并,而后由政府给予政策指导,出资扶持就好。”
“但是英国人并不是这样做的,它们并没有认真分析自身的处境,优势和劣势,而是急于改变当下英国汽车工业的现状,并没有认真的考虑苏联的那套搞法究竟合不合行适自己,所以就我看来,英国人现在的搞法,就是在搞死本国的汽车工业。”
“不至于吧,怎么会这样呢?”王长林问道。
方叶回道:“只有竞争才会有动力,况且英国国内的分配矛盾没有苏联那么强烈,只要经济恢复,再加上政府给予方向性政策指导和资金扶持,他们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可是英国人要学苏联,将国内的竞争环境破坏,将独立的汽车工厂整合到一个大工厂里,统一管理,扼杀竞争环境,扼杀创新环境,这和给自己脖子上套绳索有何区别?”段部长缓缓吸着烟,思考了起来,他说道:“也就是说,英国的汽车工业根本不需要大规模整合,只需要适当调整,而后加大扶持就能摆脱困境。”
方叶点头道:“只是这个过程可能要长一些,而英国政府的高层似乎等不起,他们太急于求成了,根本就没考虑这样做的后果。”
“举个简单的例子啊。”方叶说道:“本来大家在市场里相互厮杀,今天你给汽车增加个电动雨刮,明天我也加上,我还加个收音机,明天我发现你加了新东西,我也加新的,将风扇去掉装个空调。”
“这种竞争的环境,会使得每个汽车生产企业都非常认真,因为做不好就失去生产就得死,于是大家疯狂研究,刹车系统做到最好,座椅越做越舒适,车外观越做越好看,这些进步,又使得下游的生产企业跟着不断的获得新订单,符合新的制造要求。”
“这样的企业,对市场的反应能力很快,大家都在拼命的进步,而现下英国政府一声令下,将这个环境给打破了,将这些竞争企业搞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家企业,如此一来,过去的外向竞争,变成了内部竞争,为了拿到更多的政府订单,便会进行内部倾辄。”
“部长您知道,一个企业一旦内部为了争夺打起来,会是一个什么结果。要知道英国可不是计划经济啊,人家是市场准则,谁拿多谁就赚得多,拿少就赚得少。”说完方叶吸起了烟。
“嘶~!”段部长将长长的吸了一口,呼出一口浓烈的烟雾,他不无凝重的说道:“真要出现这种情况,那必然是相互拆台,我拿不到的,你也拿不到。”
“还有更严重的,因为之前彼此是竞争关系,现在搞到了一起,谁做这个总公司的一把手?如果是对手坐上这个位置,那对自己必然不会有好结果,订单必定偏向一把手的工厂,这样一来,受打压的一方也必定恨之入骨,于是宁愿毁掉大家一起躺平等政府救济,也不会让对方好过。”方叶说道。
王厂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只是一脸惊讶的看向方叶,之前他对于方叶多少还是带着一些汽车行业长者的心态,可是现下听完方叶的一番讲述,他发现方叶对于国内外政治、汽车行业发展动态比自己这个中国最大汽车厂一把手要懂得多得多,且更具战略眼光。
‘果然,眼前的这位方董事长,能将华昌发展成国内顶尖的技术型企业,水平当真不是盖的’。王长林内心里开始暗暗惊叹起来。
段部长沉思半晌,他最后说道:“按你所说,我国搞汽车行业整合的道路是错误的。”
“不不不。”方叶连忙摇头,他说道:“我国的情况又不同。”
“愿闻其详。”这下段部长正式了起来,一脸的严肃而认真,以至于王长林都挺了挺胸膛端坐了起来。
方叶说道:“我国的汽车工业当下刚一只脚迈进了门槛,有了一定的基础,但是国内鱼龙混杂,行业内部分散得很严重,整个汽车工业没有一个方向性的发展方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
段部长点了点头:“这个表述是贴切的。”
方叶接着说道:“所以整合是肯定要整合的,将其中一些小工厂整合进大工厂,规划片区发展多个工业托拉斯,这个设想不仅没错而且是正确的,要知道我国的经济正在增长,新经济政策以后可能还会有一个较高的增长,国内汽车使用量必然会有一个较大幅度的提升。”
“而现下我国汽车行业分散的情况,明显不满足汽车工业发展的需要,所以整合要做,但不要整合到一个公司里。”
段部长给方叶递了一根烟,带着些请教的口吻问道:“那该如何协调呢?”“建立中国汽车工业联合会或者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方叶直接甩出了自己的设想,他说道:“这个联合会或协会并不是一个准官方组织,而是一个半官方组织,由各汽车企业领头发起,筛选会员,将符合条件的企业收入其中,共同促进汽车/摩托车行业的发展。”
“另外还要分别建立汽车和摩托车行业质量标准化协会,推动相关行业质量标准的建立和实施。”
“—机部可在内部成立一个机构,管理汽车工业联合会/协会及其它行业协会。一机部要做的不是直接插手这些行业的工作,而是进行战略规划、提供方向性政策指导。”
“当然,现在机械工业部越来越多,各自事实上已经出现蕃篱了,这不利于国内标准化工作的推进,因此国务院最好成立了一个统—工业技术标准和质量技术标准部门,归内务部相关部门管。”
比如,现下电子归四机部管,但是一机部也会生产电子元器件,可标准制订在四机部那边,这就可能造成标准不统一的情况,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方叶才会提出将标准化建设工作上升到国务院层面的原因。
段部长抬笔将方叶讲的一些关键词记了下来,而后说道:“我总结下你的观点,就是不建国家层面的汽车总公司,但是可进行汽车行业的整合,分区建立不同的汽车工业,以保证这些工厂运作的独立性,同时全面建设汽车行业的标准化工作,并在国务院内部成立相关的标准管理机构。”
“国家机构只负责战略规划、政策导向、监督管理等工作,行业内部自行成立协会管理,以保证其具有独立的运行能力。”
方叶点头道:“是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长林同志,你对此有何看法?”段部长看向了他。
王长林想了好一阵,才回道:“只到现在我才发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方叶同志提出的观点,我认为非常有必要进行认真的研究。”
方叶说道:“或许可以借鉴美国汽车工业的发展模式,他们现下也在搞整合,方式大概与我所说的这些观点类似,或可进行研究。”
段部长又抬笔记了下来,而后抬起头,一脸欣慰的对方叶说道:“还是要感谢你啊,当真是提了一个好议建。”接着又笑道:“你要说你不懂汽车行业,我是不信了。”
方叶笑了笑,却是未再作答。
曾经的历史上,中国确实在1964年10月成立了中国汽车公司,学习的也是苏联的方式,对国内汽车行业进行了整合统一,一度确实促进了汽车工业的发展,但到了八十年代,国内的汽车工业发展陷入了瓶颈期,最后这家公司解散,后来一度又成立了总公司,只是没到十年又解散了,此后便未再成立过。
时值中午时分,段部长做东,将方叶留了下来吃饭,王长林也被叫来坐陪,菜过五味,彼此间又聊起了中国汽车工业发展的问题,而随着所聊话题的深入,坐陪的王厂长才发现,方叶不仅对汽车行业非常的了解,而是对于汽车工业发展战略和管理都非常的有见解,往往一些话题聊起来,让王厂长有一种似懂非懂的感觉。
饭桌上,聊到了曾经的老本行,方叶一时兴起,他对王长林说道:“汽车行业与一般民用行业不同,因此采用的技术、工艺标准和管理体系都不同,不能直接采用其它行业的相关要求。”
王长林说道:“国内目前还没有一个健全的标准,至于质量管理体系,我们也学习过质量管理体系,不过在公司里推行起来遇到了许多问题。”
“推行不下去是吧?”方叶浅浅一笑问道。
王长林表情怔怔的点头问道:“确实很难推行,我们到贵集团参观过,也到沈机去参观学习过,我们发现要将质量体系推行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标准化的问题,而这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和懂得的专业性人才。”
“一汽有没有派人到庆州学习质量专业?”“有的。”王长林答道:“质量体系工程师、内审员、质量工程师我们都有,但是完全发挥不出来华昌和沈机厂那样的作用。”
方叶一听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于是说道:“要推行质量体系标准,首先得有领导支持,这是核心的要求;其次资源要满足,也就是体系推行过程之中,会有许多工作,这些工作要人来做,得给相关部门人手。”
“体系对技术、工艺、质量标准化的要求很高,因此需要—批相关专业的人员。而若公司要全面实行的话,管理层的思想要转变,需要接受培训,如果他们对于质量体系的认识都是一之半解,或者表面当成任务来做,那么这样的体系即便建起来也是形同虚设。”
“其次,就是资源的配置要到位,人力资源、办公资源、设备资源等等,该配的得配。”
“除此之外,就是‘全员参与’,质量体系不是某一个人或某一群人的工作,而是上到高层一把手,下到每一位员工都要参与其中,每个人都要认识到质量的重要性,所以从上到下都要进行质量意识培训。”
“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不是一两日就能做好的,若是有—个专业团队,且获得工厂一把手全力坚定不移支持的话,在资源满足的情况下,最快也要一年时间。”
王长林点了点头,又问道:“就方同志来看,若是一汽全力支持的话,我们能否将这个体系建起来。”
方叶说道:“cQMs9000体系总体来说是对文件的要求较多,真要做的话一年差不多能完成,但如之前所说,汽车行业不同于一般民用行业,9001体系只能做为文件性的标准使用,而汽车行业还是要建立新的体系标准,这个标准会对文件和具体实施标准做出要求。”
cQMS9000体系是国家采用华昌的QMS9000族体系,包括9000、9001、9004、19011体系标准;前者叫‘中国质量管理体系’,后者因为是一家公司使用所以没有‘中国’二字,不过自从国家下发体系标准以后,现在统一都叫作‘CQMS’体系了。
而另—款则是‘CEQMS14001’,也即:中国环境质量管理体系。这两款体系适用于通用行业。
“还请方同志指点一二。”王长林说道。
方叶说道:“9000体系和14001体系是通用行业体系,而汽车行业是一个特定行业,因此需要一套既满足上述两个体系的要求与一致性、协条性外,还要有针对汽车这个特点行业的具体适用范围和要求的体系。”
“是否能具体一些?”王长林问道。
方叶点了点头说道:“行,那说具体一些,比如这个新的体系,会对汽车生产过程及服售过程、结果进行全方位跟踪、监督和改进。”
“具体的实施过程包括控制计划、装配设计、制造设计、装配和制造设计、故障分析、试验、制造可行性分析、顾客特殊性要求、六希格玛管理、制造过程管理、外包、多方论证、产品安全等。”
“这其中,涉及质量先期策划、失效模式与后果分析、试制件/批量件管理、过程分析、测量系统分析等等,这其中的每一项又分为不同的步骤…。”
方叶只是浅浅讲了一下产品质量先期策划(APQP)及生产件批准程序(PPAP),就已经将王长林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而段部长全程未发一言,只听得云山雾罩,但又觉得方叶讲的这玩意很先进很厉害。
“太过专业了。”王长林摇了摇脑袋。
方叶则是说道:“—汽厂现下每年产能有四五万辆,已经具备了实行汽车质量管理体系的基础,不过要做好这个体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据我了解,好像国外还没有这个体系。”王长林说道。方叶点了点头:“确实还没有,等华昌的汽车厂建起来后,我会搞这方面的体系。”
e ..。”王长林。
段部长见王长林如此表情,便接过话说道:“国家现在用的质量和环境质量体系都是华昌搞的,国家只是拿过来改了个名字,发展成了国家的体系标准。”
“啊???”王长林哑然,他有些震惊的看着方叶说道:“实在是没想到方叶同志对于质量管理如此精通。”
段部长笑道:“他可是中国内首屈一指的质量管理方面的专家,你向他请教算是找对人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真是失敬了。”王长林表情整肃的对方叶说道。
方叶依旧笑了笑,说道:“专家还谈不上,不过是有点管理实践的心得,若是能帮到其它工厂,这也是华昌的幸事。”
王长林是真的看方叶的水平了,他说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方叶同志到一汽厂做客,若是能给予我们厂一些建议,那就最好了。”
方叶想了想,回道:“一汽厂是国家汽车行业的龙头大哥,我们以后要学习的地方还多,大家以后相互多交流多学习。”
王长林立即笑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不知方同志何时有时间能到一汽参观,我厂荣幸之至啊。”
“刚好手上的事也忙完了,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可以与王同志一起到一汽参观学习。”
“好!”王长林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第471章 一汽厂
一汽钣金车间里,大型冲压机不时落下,发出有节奏的咚咚作响之声,一汽厂长王长林、党委书记/副厂长兼总工程师郭力、副总工程师孟少农等一行人,陪同方叶正在车间里参观着。
冲压车间的噪音很大,因此郭总工的嗓门也极大,此刻的他正向方叶介绍着:“—汽厂有两个冲压车间,共有两条钣金冲压线,这里是我们的冲压一车间,这座车间里的钣金产线全部是从苏联进口的。”
方叶看去就见四名工人,正从一台标着450T冲压机上,将冲压好的前盖板取下,放到一旁的架车里,而后又合力将一块半成品放了进去,两名工人用橡胶锤认认真真的敲好后离开,随即一名工人按下按钮,冲压机摆锤落下,又发出巨大的咚的一声。
“汽车的前盖板、左右翼子板、车门等钣金都在一条线上生产吗?”方叶大声的问道。
“不在一起生产,不同的钣金由不同的生产线生产,请看!”郭总工抬手指向车间里另一条生产线说道:“那边前顶钣金,左右翼子板在另一座车间。”
“产能如何?”方叶问道。
“以前盖板为例,每天的生产指标不低于240副,正常八小时生产大概在240至260副之间。”
方叶点了点头,他大概计算了一下,差不多两分钟生产一副,—小时三十副,这个生产效率并不高,但也不算低,毕竟现下国内并没有自动冲压线,完全靠人工抬上抬下。
方叶没在说什么,而是提议到机器旁观看,王厂长自无不允,于是方叶便走入了生产区,他认真的查看起了生产和工艺保障环节,机床上操作规程、安全规程、保养维修记录都是有的,而且上面的记录做得也很完整,这说明车间基本的工作做得还算到位。
只是他在面前的机器前打量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作业指导书,于是问道:“没有作业指导书吗?”“有,有的!”车间主任连忙答道。方叶指了指产线,问道:“它在哪里?”“在办公室里,技术员需要查阅时,可以从那里借出。”车间主任答道。
方叶心里一阵无语,不过也并没有表现出来,这时一旁的王厂长问道:“方董事长,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方叶回道:“作业指导书的目的是为了让一线生产人员明确生产步骤和具体要求,它最好应当摆放在现场,并且生产一线的各环节工人和技术人员、管理人员都需要非常熟悉。”
听到方叶这样说,车间主任到是有些不服,他说道:“我们的工人都有生产作业培训,他们对各自生产环节是了解了的。”
方叶朝他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不过他还是指着冲压机,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议建,说道:“一台冲床四名工人参与生产,但是开关只有一个,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最好设置在两边各设置一个开关,两边同时按下才能启动工作。”
看完冲压产线,方叶参观起了检验区,这里采用的是苏联抽样检验法,基本的检器具、试装件也都有,只是检验现场同样没有检验作业指导书,而是用记事本将一些关键数据和要求记在上面,然后进行检验,流程相当的简化。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保障产品质量并不一定要做得多规范,方叶更关心的是计量检器具的检定情况。
新中国自1956年起,—机部就已经对计量器具做了制度化的规定,具体到一汽厂,他们的计量检器具也都做到了一年一检,在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只是质量标准化管理工作做得很一般。
方叶随手拿起了一个塞规,问向一旁的检验人员:“你们的塞规多久检校一次?多久会更换?”“—年检一次。”检验组长答道。
“那么,你们检验人员每天上班后的第一件工作是做什么?”方叶又问道。
对方答:“先开会,而后上线检验。”
“直接检验吗?”方叶问道:“我是说,你们每天上线前,检器具是否会进行检校?工作过程中,是否会时时检校?”检验组长挠了挠头,回道:“这个没有具体的规定,不过我们在使用过程之中,一旦发现问题就会及时送到工厂计量处进行校正。”
方叶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的检模是什么材料的。”“这个…。”对方答不上来了。
一旁的孟少农连忙补上,答道:“检模一般为冷扎钢。”
方叶点了点头说道:“塞规、塞尺与检模的钢材不同,而两者经常摩擦,这对检模和量具都会带来损耗,其中检模和塞尺损耗最大,那么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一汽厂的检模、塞尺这些年使用下来,是否对这种损耗有过总结并提出过改善对策?”一句话,将一众人全部问倒,要知道塞规一般为钨钢,次一等为工具钢,而冷扎板是一般钢材,两者硬度根本不同,而—套钣金检验模具制造起来成本很高,加工技术也比较复杂,属于昂贵的检具,自然不可能年年换,事实上,方叶眼前的这套检模已经使用七八年了。
方叶找检验组长要来了一副他们正在使用的塞尺,结果没能要来—套,而是拆散的状态,其中常用的一种塞尺被带在不同的检验员身上。
方叶拿着塞规看了起来,其中几个磨损得相当严重,一支两侧磨损,一支直接被裁掉了一截,方叶一看就知道,大概是前部磨损得太严重,所以给剪掉了,而前部还在沙轮上打磨了一下。
几支圆塞规也没好到哪里去,根本不用测,方叶拿起其中的一支举到眼前看了看,立马就说道:“这支至少损失两到三个丝。”
“拿把千分尺过来。”郭总工沉着脸吩咐道,不一会一把千分尺拿了起来。
方叶并没有让对方测量,而是拿起千分尺看了起来,先查看了千分尺的外观,而后又看起了顶杠的两个钨钢端面,其中一侧已经刮花了。
方叶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又合起千分尺,差了一个丝,不过调校一下就行,但他还是问道:“差一个丝知道吗?”检验组长点头:“知道,所以我们使用时会加一个丝。”“为什么不去送校,进行校正?”“送校后,要等好几天,我们工作每天都要用,时间来不及”“你们自己不会检校吗?”“不会,也不许我们自行检校?”“内校员多久来一次车间检验室?”“—般要检校时,都是我们自己送。”
“他们的工作不包括负责计量器具的现场校正吗?”方叶再次问道,只是这一次检验组长没有再回答。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厂里的规定就是这样,那些人是坐办公室的,制度规定要检校就得送,至于车间里的实际情况,他们并不管。
方叶没再问下去,再问也没啥意义,倒是王长林问道:“方董事长,华昌的计量器具是如何检校的?”“和你们—样,分为内校和外校。”方叶回道:“华昌的计量器具内校,也由内校员负责,并且我们的质量工程师和主管、副主管,现场的三个管理岗位中,至少有一人考取内校证书,负责现场质量和生产计量器具的内校,而计量中心人员会每天巡视,一旦发现问题就会追问原因,如果发现重大检工器具异常,则会将问题升级,到时相关人员就会受到处罚。”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同样是规章制度,区别就是一个主动工作,一个被动工作,所以从制度上看,好像两者没啥区别,但在具体的管理过程中,区别可就太大了。
前者对于现场时时监督,及时纠正,后者则不送就不管,他们只在制度上完成自己的工作,至于现场的实际情况则与他们无关,这就造成了制度与实现之间存在脱节,说白了就是管理制度不够完善,存在漏洞。
王厂长让人重新取来了一把新的千分尺,将圆塞规进行了测量,不得不说方叶看得很准,最终测出来的数值刚好小了三个丝。
王厂长三人对于方叶能直接通过肉眼就看出圆塞规磨损值,而且还是如此的精确,感到十分的惊讶,他们当然知道这背后代表着什么,没有丰富的现场经验,没有对测量工作长期的实际经验,根本不可能看得出来。
但方叶自己很清楚,他在质量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从一个检验员做起,长期的工作经历,让他对现场的诸多情况都有着清晰的掌握,比如冷轧板冲压模具里中10左右的钨钢定位销,一年损耗大约在0.002至0.005mm间。
至于检验精密度要求更高的工具钢圆塞规,如果长期的检验冷轧板,基本上半年左右损耗就有0.005mm,不到一年就得更换,不到两年将完全无法使用只能报废,若是用于全检的话,基本上两三个月就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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