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公社化而言,它对我国二五计划工业化进程的作用是巨大的,在农业水利方面,它也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全国在公社化期间,修建了那么多的水利设施和工程,如果不是公社化这些工作还真不—定能这么顺利的进行。”
“不过它的负作用也很明显,农民阶级在公社化过程中,家庭利润被拿走以供国家发展需要,又使得人民的贫穷日益加深,同时农业产出的增长、公社化劳动的积极性这方面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所以这个公社化要是再搞上五年,农民阶级的生活恐怕还会继续变化。”
“曾书记是想说,农民会变得更贫困?”张凯帆有些明知故问了。
曾书记说道:“这没什么好遮掩的,公社化前农民的生活水平如何?公社化之后又如何?不是明摆着的嘛,以前公社化是为了二五计划建设的需要,但现下国家工业的基础打上来了,再继续搞下去,又是为哪般?”曾书记快速的吸了口烟,他从嘴上拔出香烟后说道:“以前方叶同志问了一个问题我觉得很有启发性,他问‘发展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发展而发展,还是为了提高国家经济水平,提升人民生活条件?’”“这两点自然都是要的,发展是为了人民,国家发展了,人民的生活水平自然就高了,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张凯帆答道。
曾书记呵呵一笑:“凯帆同志,以前我跟你的观点一模一样,但真实的答案,或许不是这样。”
“愿闻其详。”
“发展为了人民不假,但国家发展了不一定人民就会跟着生活水平提高。”曾书记说道:“最关键还在于分配体制的变化,这才是关键因素。”
张凯帆听完思索了起来,就见曾书记继续说道:“国家以前工作方式是,通过集中农民阶级的产出,全面国有化社会工商业,同时压低分配,来筹集资金和粮食发展全国工业。”
“而在工商业取得的成果具体分配上,又通过计划生产、销售凭证等方式进行。这使得整个分配环节中,分配主体是工人阶级,让工人阶级获得了较多的利益,但这也只是相对的,事实上为了国家工业发展的需要,工人阶级同样被制度性的压低分配,产出与分配利益并不对等,只是相对于农民阶级,工人阶级的日子要稍稍好过些。”
“同时,另一部份的分配又供给了城市居民,当然城市居民主要还是工商业家庭,也就是工人阶级及其群体。表面上看,这个分配方式是合理的,毕竟国家资源和资金都用到了需要的地方,可是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市场。”
“工业发展最终是需要将产品投放市场的,而工人阶级及其群体所分配又过少,他们并没有多少钱来进行消费,可城市里的人口又越来越多,就业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却又卖不掉,于是通货膨胀出现了。”
“因此,你看,国家发展了工业,但分配出了问题,社会市场消费能力低,特别是广大的农民阶级基本没有什么消费能力,但从整体看,国家在过去两个五年计划中是不是发展了?”张凯帆点头:“确实发展了,我国已经初步实现了国家工业化。”
“那国家整体上看,人民生活水平相较之前是提高了还是降低了?”曾书记问。
“这…~!”张凯帆一时哑然,接着脑海中嗡的一声,他懵了,倒不是他没想明白,而是一下子全明白了,只是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曾书记见他目光定定,便说道:“你想想,这个情况要是继续会怎样?国家依旧不断集中资源和资金大规模投入,工业依旧继续大力发展,但工厂生产出的东西卖不掉,而体制不变,对农民及工人阶级和其城市居民群体继续压低分配,那么请问,国家发展了人民生活水平就一定能提高吗?”“国家发展得越快,投入就越多,而对各个阶级的分配方式又不变,结果就是,国家发展与分配失衡。”
“到那时,农民阶级依旧在田地里挣扎靠着几亩薄田过活,承担大量的赋税;工人阶级收入糊口没问题,但是消费能力低下,整个社会消费量提不上去。如此一来,工业发展得越快越多,各阶级承担的生存压力就越大,将陷入一个恶性循环之中不可自拔!”明白了,全明白了,张凯帆眼前顿时一片清明,他说道:“所以国家现下提出‘新经济政策’目的就是要调整经济结构,改变过去的分配方式,由过去只管投入,到现在注重分配,只有让国家发展的成果惠及各个阶级,让人民的腰包里有了钱,市场也就起来了,这就会形成良性的发展循环。”
曾书记笑着点了点头:“你的总结基本是正确的。过去我们没考虑到经济循环理论方面的问题,只想着尽快发展壮大起来,只到两个五年计划之后,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了,特别是前两年的大通胀一下子让国家清醒了过来,若再按之前的路子走下去,最后谁都没好日子过。”
“调整,必须得调整!”张凯帆激动的说道:“中央的这个决策真的太英明了,真等到老百姓困顿加剧,再来调整要付出的努力将会更大。”
曾书记说道:“是啊,现在进行政策调整是最合适的,现下矛盾还不是很深,老百姓虽有怨念也还能接受,只要我们现在就调整过来,国家将能借助过去两个五年计划的成果,获得更快且健康的发展,而具体到我省,现在条件十分有利,我们要抓住时机,快速的提升全省各方面的发展。”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过是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时,大家被一叶障目,当它被捅破之后就会发现,其实问题就是这么简单,而且—点也不高深。
曾书记一行人对庆州的视察时间并不长,只有一日,看完了城市,又下到了农村,然而从同安县走过来后,摆在面前的图景却是反差极大,整个庆州地区除同安县外的GDP,只有同安县的一半,那种巨大的反差感让前来参观的各地一把手皆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第467章 示范区成立【八千字】
今日的庆州地委专区专署办公楼大门旁挂起了一块被大红花布遮着的新牌子,此时门前已是人山人海,省委书记曾席圣、省长黄岩、副省长张凯帆、庆州地委书记傅大章,新任地委副书记张安国等,省委省政府和庆州地区等一众干部和群众,正翘首以盼揭幕的时刻。
只见庆州地委副书记张安国手持—副稿子走到了话筒前,随即拿起稿子读了起来:“经人大批准,经国务院印发的有关指示精神,从即日起庆州一般性市场经济示范区,今天正式成立了!…,现在开始揭幕仪式!”随着大红花布被揭下声,顿时现场锣鼓震动,僻里啪啦的鞭炮炸响起了起来,而参加揭幕式的群众更是一时间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1964年1月25日,经第二届人大常委第四次会议批准,国务院正式印发了关于《批准成立庆州地区一般性市场经济示范区》的正式文件,庆州经济示范式由此正式成立。
成立揭幕仪式热闹而又短暂,就在大门外群众仍在热烈欢庆的时刻,参加完仪式的一众领导干部,来到了庆州地委会议室,—场省委省政府关于庆州示范区的专项会议随即召开。
会议上,黄省长就庆州经济示范区成立及今后工作的有关要求进行了说明,而后又讲起了国家给予示范区的相关支持和待遇,他说道:“国务院为支持庆州示范区的建设工作,由国家财政拔付一千万元贷款用于发展。”
“省委省政府考虑到庆州示范区的实际情况,特别抽调500万元给予资金扶持,这是中央和省政府给予庆州示范区直接支持。”
然而随着黄省长的话音落下,原本还喜气洋洋的庆州一众干部,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时间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说啥。
地委书记傅大章瞬间苦起了脸说道:“省长,书记,这是不是太少了,现下庆州地区十县二市,这点钱够什么用。”
目前的庆州地区包括铜陵市和庆州市两个市,另外还有十个县,所辖地域广大,一千五百万资金要是分下去,平均每个县不过一百来万,这点钱对于大家来说实在太少了。
黄省长看着傅大章一脸苦楚的表情,说道:“国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们这些干部不知道吗?能拔给你们一千万,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要知道全国这么多地级市,若每个地方一千万,那需要多少钱?”“可是…。”
“没什么可是。”黄省长沉着脸说道:“国家给你们成立示范区,是为了让你们来发展的,而不是让国家来花钱的。”
与黄省长并排而坐的曾书记,笑了笑说道:“困难肯定是有的,但国家给了庆州这么好的政策,你们要抓住机会啊,不能因为缺了些钱就苦着脸,要知道同安县当年成立示范县时,国家也没给多少钱。”
“但是国家在同安县投资大啊,若是国家也在庆州市投资一个华昌集团那样的大型工厂就好了。”傅大章说道。
黄省长直接直怼了过去:“你傅大章要是能搞来华昌这样优秀企业,省委省政府就是砸锅卖钱也支持你们,关键是你们能搞得到吗?”傅大章鼓起腮帮子一脸的不服,他抓起烟盒,速速拿出一根点起就抽了起来,不岔的说道:“这是区别对待,我们一个地区才拿这么多,当年同安示范县成立的时候,国家就给了一千多万,加上投资少说也有五千万。”
“好了,好了。”曾书记抬手轻轻一挥,而后对黄省长说道:“那就给他们减减负。”
黄省长点了点头,两人似乎早已商量好了,就见黄省长擦起火柴点起烟吸了一口,而后环顾了一圈众人,说道:“这样,省里考虑到了庆州地区现在所辖范围确实太大了,因此做些调整。”
“省政府打算将现有的铜陵市重新划规省政府直辖,贵池县、青阳、至德、东至五县析出划归池州专区,这样一来庆州地区就剩下了七县一市,如此再算下来,一千五百万每个地方平均能分二百多万。”
曾书记扭过头对黄省长说道:“还有同安县,以同安现有的经济实力,县级单位已经不合适了,划为市吧,由省政府直辖。”
嗡~的一声,会议现场顿时一片嘈杂,铜陵和其它五县被划走了,庆州地委到是没意见,这些地方本来历史上就不归庆州管,现下也只是临时挂在庆州地委而已,而同安县虽说之前也是省管,不过却是挂在庆州地委下,历史以来就是庆州下辖县,现在直接要划走,这实在不能接受。
当然更关键的还是钱,同安县一地,每年向庆州专区交的钱,相当于三个县上交总和,而除此之外每年还额外上缴庆州地委财政五千万元,这可不是一笔小钱,相当于一个县半年的财政总收入。
“请省委省政府考虑我地实际情况,同安县不能划走啊,同安要是真划到省里直管了,整个庆州的生产总值要砍掉三分之二,这万万不能接受。”傅大章直接出面反对了。
地委副书记张安国也坐不住了,同样说道:“同安县归省属我们没意见,但是省直管我们不能接受,何况庆州示范区将来的发展,还需要同安县支持,这要是划走了,我们庆州还如何发展?”“是啊,请省里考虑,同安县不能划走。”
“请省委考虑。”一时间与会的众人皆出言反对。
而铜陵市委张书记则直接站了起来,他出言道:“省长,书记,我们铜陵请求留在庆州专区。不能干活的时候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将我们排除在外,现在庆州是示范区,我市全体人民群众早就翘首以盼,就等着国家给的好政策,好发展壮大,现在将我们划走,我们很难理解。”
张书记一脸苦色,接着说道:“省里要真这样搞,我这个市委书记今天回去后,还怎么面对全市的人民群众嘛,老百姓不得向我砸臭鸡蛋。”
这事涉及到分钱,庆州原本地区的干部皆巴不得将铜陵及五县划走,而这六地则直接反对不想走,原因也无他,实在是同安示范县的发展太刺激人了,老百姓早已抱着怨念,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机会,这个时候被排除在外,谁接受得了。
谈来谈去,大家互不相让,最后铜陵被留了下来,而其他五个县则被划去池州专区,同安示范县升级为市,依旧归省属但由庆州代管,被划出去的五个县一二把手脸都黑了,不过人少干不过人多,被迫接受了下来。
由此,庆州专区变成了七县二市,同安市委书记方振华代表县里发言,表示考虑到庆州专区的实际情况,分给同安的钱就不要了,留给专区发展。这笔钱对于同安来有没有都行,但这个人情面子卖得好,庆州地委自然高兴不已。
这事算是定了下来,不过接下来庆州地委书记却是当着省里当面,希望同安能支持一下庆州的发展,这话很明白了,就两个字:要钱!
对此方振华自然不答应,他说道:“庆州缺不缺钱我不知道,但我们去年向省里上缴税收1.205亿,加上额外庆州财政转移支付的五千万元,共计1.705亿,我们上缴的税相当于淮宁、前山、万江、宿县四个县总和还要多,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市的建设。”
“因此。”方振华说:“我希望省里取消额外支付的五千万元,以后只缴正税。”
现下向上级正税的支付比例是25%,1963年同安县财政税收总计4.85亿,也就是说近一半都上缴给了上级财政,不过这笔钱是直接交到省里的,庆州地委财政拿到了多少,这事方振华管不到也不想管。
而同安财政另外的钱,就是华昌集团留于地方的企业税,1963年华昌给同安县财政上税3.26亿,也就是说同安县实际财政收入为8.11亿,因此同安县是不缺钱的,但现下全省都在‘挤水分’所以这笔钱自然直接四舍五入了。
现在庆州地委又开始叫苦,若是成功了同安又得出钱,可是华昌留给地方的税只有五年,明年就到期了,如果省里做主给答应了下来,此后同安得少一大笔钱,他方振华作为同安一把手,自然明白,既然你们叫苦,那我也叫。
傅大章直接瞄了一眼方振华,很是坚决的说道:“这五千万是当年就谈好了,这笔钱不交不行,地委不能答应。”
“傅书记,我们一个县交了四个县总和的税,这实在太过分了,除此之外我们还得多交五千万给地委财政,这和过去打土豪有什么分别?”方振华直接怼了过去。
只见傅大章叼着烟说道:“你们市财政富余,多贡献一些也是应当的,何况你们上缴的税又不是全部交到了地委,我们没拿你们1.7亿,分到地委手上的不到七千万。
“即便如此,另上我们额外支付的地委也有1.2亿,再找同安要,我们地方还要不要发展?”方振华黑着脸说道。
傅大章叭叭抽着烟,45度望天,全当没听见,这时曾书记与黄省长二人商量完毕,就见黄省长说道:“额外转移支付这个确实没有道理,之前也是为了庆州地方的发展不得不出此下策,现在几年过去了,庆州地委也要考虑到同安地方发展的情况,这笔钱确实该改改。”
“省长,地委穷啊。”傅大章说道。
黄省长回道:“这样,额外转移支付的钱取消,但同安县上缴的比例要提高十个点,即从现在的25%升到35%上缴省财政,而省财政与地委财政的分配比例也相应调整。”
这就有点羊毛出羊身上的味道了,不过若是按去年同安额外转移财政来说,能省下数百万元,因此方振华表示接受,傅大章想了一阵,既然省里愿意提高分配比例,那么损失也就没多少了,于是也答应了下来。
不过傅大章还是说道:“庆州现下发展很缺钱,希望能够从同安借笔款子。”
只是他的话刚出口,黄省长直接抬手一挥:“好了傅同志,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话谈到这里,黄省长哪里还不明白,傅大章这事做得过分,完全是将同安当土豪来打了,早些年他们就向同安县借了两次款,一次三千万,一次四千万,皆是有来无回,这事省里是知道的,后来同安气不过找上面理论,最后才有了五千万转移这么个事。
可是现在,傅大章又旧套路重演,黄省长自然看处门清,他不可能再同意庆州地委这种无理要求。何况庆州地委真的缺钱吗?要知道这些年地、省财政在涉及到同安的税收上是按四六分的,加上同安转移支付,庆州地委每年凭空多了几个县的财政,还在叫唤缺钱,骗鬼呢!
曾书记同样是清楚的,因此淡淡提示道:“借钱这个事情,有借就要有还。”说完便不再言语,搞得傅大章面色瞬间尴尬。
钱的事扯完,庆州专区的重要工作也到了全面部署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庆州地区‘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的工作,省委要求庆州专区政府在明年春耕以前完成相关工作。
黄省长说道:“现在距离春耕还有约两个月的时间,庆州地委和庆州市委市政府,要全力做好相关工作,要将田尽快的分下去。”
“第二件事,就是庆州政府机构调整的问题,先将地委和市委,包括庆州市委、铜陵市委新的机构架子搭起来,先不要大动干戈,搭好架子是第一步,而后再逐步的调整,用半年的时间先整个框架重新调整起来,后来再进行具体的调整。”
“第三件事,也是最紧急的,随着责任田划分下去,公社、生产队体制要率先调整,庆州全区范围内,取消公社和生产队,重新恢复乡镇村基层组织单位,乡镇村三级依旧为集体体制。另外由省委和同安市抽调人员组成一个专门的行政体制改制工作组,直接归庆州地委领导。”
“这个事情可以交给张安国同志负责。”曾书记说道。黄省长点了点头:“就这么决定了,由庆州地委副书记张安国同志出任工作组组长,全权负责新集体体制改制和责任田划分推进工作,傅大章同志负责政府行政体制改制及总体工作,出任总负责人,负责总体统筹、规划、实施、监督,其余各市县一二把手分别按此办理。”
庆州示范区的发展关系到今后全省的改制,因此曾书记和黄省长都非常的重视,两人更是亲自坐镇开起了工作会议,这场会一开就是三天,而后整个庆州地区都动了起来。
现下庆州专区除同安外,其余地区仍旧是公社体制,不过现下公社还不能动,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新分田,因此各地在地委的统一指挥下,展开了大规模的分田工作。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但这根本无法阻止不了农民对拥有自己土地的渴望,要知道过去这几年,随着公社化的全面推行,农民除了一点自留地外,根本没有多余的产出,而即便是自留地也不是自己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种出来的也不是按合理的市场价也收购,而是统购统销。
所以,当人民群众终于等到了分田的确切政府通知后,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冲向了田地里。
漫天的大雪漱漱而下,位于万江县的华阳公社,原本寂静的田夜间,此刻却是无比的热闹,农民们顶着大雪挤满了田间地头,他们对着农田或是指指点点,或是焦急的在田里的积雪上踩来踏去,议论纷纷。
“队长,你说这个田要怎么分?”一位老农民激切的问道。
“是啊,队长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分?是和当年一样还是有新的政策?”只见一位妇女同志拍了拍肩膀上的积雪问道。
生产队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咳了咳嗓子,将上级的政策念了一遍,而后说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吧,还是跟当年分田地时间一样,先将总田亩算出来,然后按人头分,现在不讲成分了,大家都一样。”
“有好田又差田,都一样,那怎么分啊?”一位农民说道。
“我看还是跟过去一样抓阉。”“嗯,还是抓阉公平。”
“可若是谁抓到的全都是角落的差田,那就太倒霉了。”这时生产队长说道:“上面的指示也是抓阎,不过如同大家说的一样,要是都抓到了角田那就太不合理了,所以我提议,若是有人抓到的全是角田,那就置换一些,这样对谁都公平,如果大家同意,就这么办了。”
“我看照,谁也不想自己抓到的都是角田。”“照!”生产队长见大多数都表示同意,便说道:“大家一起举手表决,若是多数人同意,就这么办了。”
—片的手臂举了起来,生产队长看了看,说道:“好,全票通过。”
当然,现下重新分田,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同是在华阳公社,大前生产队采用的是重新抓阉的方式,而在赵庄生产队则直接按实行公社前各家各户分到的田亩数重新恢复,还有的生产队因为田亩数变多或数少了,又重新丈量,所以每个地方分田有速度不同。
涉及到这些具体的分田方式,上级公社和村公社并不干涉,由每个生产队各自内部协调,但无论是村公社还是生产队,根据新的集体体制,其田亩只能在本集体内部划分,而且田地依旧归于国家,老百姓享有承包经营权,且田地、山林等也只允许在本集体内部流转。
之前公社和生产队管理的一般集体劳动工具,如镰刀、锄头、脚踏脱粒机则按家庭进行分配,不够分配的仍归集体,或者由个人出钱从集体购买,而重要的劳动工具如拖拉机、抽水机、电动脱粒机依旧归于集体,由集体统—安排,一般劳动工具不足的部分由家庭个人出资去市场购买,生产经营自负盈亏。
同时涉及到集体出工的部分,该出工的义务工依旧要出,不过义务工劳动相较于之前则大幅减少,每个村集体只负责本集体内部或乡集体重要工程的义务劳动,出了乡或镇则需要采用市场的方式招请民工来建设。
另外,新的集体政策,采用的是集体公有土地和集体承包经营权模式,分为集体公有土地、集体公有河湖泊、山林以及分到各户的土地和山林承包权,归属于公有的财产,其利润由集体分配,而由个人承包的产出则归个人。
同时集体创办的工厂、养殖厂等不得进行拆分,并成立集体股分公司,划分股本,依旧由集体经营,每户家庭选出股权人参加股东大会讨论股本分配,参股人有对集体股分公司的决策权。
集体财产由市或县集体财产管理单位统一监管与审计,其中一系列的政策全部1:1照抄同安市相关办法,所以庆州专区政府少了重新制订一系列政策的麻烦事,这也让工作推进的速度快了起来。
当然,调整后的集体体制与80年代还是不同,时下粮食的统购统销政并没有废除,所以想留多少就留多少是不可能的。
不过新政策下,老百姓的粮食留存比例进行了调整,人均口粮和牲畜粮和同安—样,分从350斤、450斤,调整到了与同安—样的450斤和600斤,其余得卖给政府。
而老百姓的自留地则改成了承包地,种植不再进行限制,当政府需要农民种植什么时,由政府出政策来鼓励而不再是强制规定。
这些工作的目的就是给广大示范区的农民进行松绑,而过去的公社体制体下,农民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利,国家的粮价低,强行规定种植种类,又加上大集体劳动,农民永远有做不完的活,这使得广大农民疲于奔波,可是一年忙到头,连一百块都赚不到。
公社下的每个家庭的每位劳力,每年都有标准义务工分数,完不成就得倒贴,因此一些特殊情况下,比如家庭中劳力生病,使得工分数不够时,农民干一年做了三四千个工分,结果年终结算下来,还要倒欠公社钱。
然而问题是,那些义务工是真的必要吗?也不见得都是这样,新中国早期时,国家需要修路、修河、沟、渠,这个时候的义务工是真的实实在在的改天换地,让农民得了利,可是到了后来,这些都修完以后,义务工就变成了不得不做的制度化要求。
有事没事,公社都得找点活来干,田里忙完了,去修渠,渠搞完了去修塘,这些都修完了,没活干了,公社再找来活,今年建完明年修,明年修完,后年修,反反复复的整,没完没了,永远到不了头。
如果这些都搞完了,村公社内实在没事干了,上级乡镇公社的任务又下来了,将乡道、镇道重修一遍,时下的规定是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遇到重点工程时,比如县里或某乡镇要建水库,那好自备干粮卷上铺盖,拿上工具跑上几十里去那边干活赚工分。
一个壮劳力一日标准为十工分(修铁路什么的多一些有十二个),一年标准工分为三千个,一年三百个工,一个工约0.2元,一年大约能赚60元,要想多赚钱怎么办?生孩子啊,而且得生男孩,因为女劳力一天只有0.8个工,约0.16元。
一年365天,而一个劳力需要工作三百天,年复一年永远止尽,农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上面了,但一年下来却赚不到什么钱。
假设某七口之家,老幼四个,男劳力两个,女劳力一个,完美状态下,全家一年劳动收入基本衡定为160元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两百元。
因粮食统购统销只留下口粮和备荒粮,其余的粮食卖给国家,收入除上缴国家税收外,由公社按工分计费发给农民家庭,也就是说,这个收入就是七口之家富裕年景的最高总收入。
农民的这点收入,要用来养一个七口之家,平均到每个人身上,年可支配收入大约二十多元,平均到每个月,每人的支出不能超过二元,而一尺布现下需要约0.3至0.4元,一个成年人一身衣服需要七尺多布,即约三元,还不包括做工费。
一家四口成年人,即便一年只做一套秋装,也需要12元左右;由于义务工太多,油水又少,因此劳力饭量极大,粮食根本不够吃,需要到市场去买,一斤大米时下需要0.23元,一年需要购买约一百斤大米,也即总计需要四十多元。
孩子小学学费0.8元一学期,但其它费用需要支出,一年大约需要三四元,两个孩子就是六到八元,另外还有油、盐,公社里集资的其它支出,全家无病无灾丰年情况下,一年大约能节余几十到一百元左右,而这只是华东现下粮食高产的情况下。
如果对比同期历史,七口之家,一年需要买约二百斤粮,支出近九十元,丰年全年全家总节余不会超过一百元,如果遇到灾年或欠收年份,公社粮食分配减少,要想吃饱就只得花大价钱从市场上买,也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即便买到了,基本上—年就白干了。
华东地区还是比较好,而淮河以北地区、西北地区、中原地区的老百姓,那真叫一个‘惨’字了得,陕西老百姓好年景一年分配的口粮约300斤,不好的年景只有260斤,这点粮食怎么够吃?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没得吃,还越是‘要战天斗地’有着无数的义务工。
公社化将农民限制得死死的,完全不能动弹,以前国家为了搞水利、搞交通等基础公共设施建设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现下这些基本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需要将这些工程做得更好,而这就需要资金和技术来投入了。
然而在公社体制下,国家各项事业已经到了发展上限,再这样搞下去,无非就是在贫困和低效、低技术之中轮回罢了,无法解决升级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到了八十年代公社被取消的重要原因之一。
国家高层没有人智商是低的,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决策,必然是因为过去公社化进行了深入了调查和研究,如果公社化这条路能持续,能为国家带来好处,高层为什么要取消他?这完全不符合基本的逻辑,可总有人觉得这是‘反贼’行为。
然而这些只讲立场,不讲事实的人,他们习惯了站在自身立场之上指责,而从未俯下视角或者仰起头来看看当时农村及农民的现状,看看国外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立场,且自认为在维护‘道义’和‘正统’。
当社会缺乏基本的市场,生产力无法发展,在这种情形之下,仅仅依靠公社化,既没有让农业实现真正的增长,也没有让农业机械化真正的普及开来,甚至辛苦打下的工业基础,也仅仅停留在低技术、低水平发展的层次徘徊,这样真的能实现他们梦想的那种‘理想世界’吗?
显而易见,大凡对客观世界有着基本的认知,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就以农业发展的具体而言,中原、东北是多平原,农业机械化也确实方便,而华东、华南、西南、西北大量的地区是山区,农业机械化需要的机械是不同的,可是在公社化和计划经济的体制之下,工厂哪里来的钱搞农机研发?无论是中原,或是公社哪有钱来大规模买农机?这根本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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