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桥木问道:“那,真的能出版?”朱老总回道:“我去向主席汇报,主席说,这个书出版后可能会引起全国思想界大震动,但是这本书会增加国民特别是知识分子的视野。”
胡桥木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就见朱老总继续说道:“过去一些事情,特别是针对一些知识分子的右派错划问题,虽然国家早些年已经给予了更正,但这个事情并没有结束,不少知识分子至今依旧再受到一些‘歧视和不公正’对待。”
朱老总笑容略收,看向胡桥木说道:“我们党要能接受批评,不能放弃自我批评的原则。主席也早就说过,对待文化界和知识界的问题要慎重。那些受到不公正对待的知识分子,他们依旧在顶着一些政治压力,在为祖国建设服务,所以我们的心态也要能够开放一些。”
朱老总已经不是点到即止,而是说得相当明白了,1957年反右运动展开,到了1959年中央意识到出了问题,于是开始分期分批给过去错划的知识分子摘帽子,但至今为止,并没有全部摘完,还有许多知识分子,如今依旧受到政治批判,承受着巨大的政治压力。
做事了错,能够纠错,能够更正这自然是极好的,但是除此之外,国家有没有去认真的反思这个问题呢?大多数时候其实是没有的,而无论是文化界、知识界或是思想界,即便有人在心里真的有反思,但是也没人敢说出来,毕竟‘反革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窗户纸就在那里,没人敢捅,真正的反思那都是80年代之后了。可现下不同,其他人不敢捅,他方叶敢捅啊,他就是要写反右,要写反右错划知识分子右派造成的‘灾难’,他甚至用科幻作品来‘攻击反右’,以至于造成了‘人类毁灭’。
当然,并不是说方叶就是一个完全的傻缺,他之所以在1962年底写这本书,也是因为时机到了。
从1959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大批右派分子被摘了帽子,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而时间的沉淀,也让人们的思想逐渐冷静了下来,方叶要做的,不过是给这件事,添最后一把火,然后划上句号,仅此而已。
胡桥木看了看手中握着的稿子说道:“可是这本书也太反动了,里面我们的新闻工作者白沐霖成为了陷害他人的无耻小人,政工审讯干部程丽华的形象更是卑鄙而黑暗,还有那稿子上的【批示】,一看就是模仿主席的风格,这书不是一般的反动”“这小说是谁的?”胡桥木问道。
朱老总目光定定的看着胡桥木说道:“对这本书,你有这个看法很正常,或者说还有许多同志都会是这个看法,它会给现在许多同志的思想造成冲击,而这也正是这本书的价值。”
朱老总的话说到位了,他没打算再与胡桥木纠缠下去,胡是中宣副部长,他对思想问题警惕性高那是正常的,可他的一番表述,反而让朱老总更加理解了,为什么主席亲自批示要这本书发表了,他看到了现在同志们思想正在走向教条,而朱老总则通过胡桥木的反应,证实了主席的推断无比的正确。
朱老总起身,胡桥木自然知道这是在赶人了,他随即起身,就见朱老总对他说道:“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总理反映,现在稿子交给你了,将来排完版再退回我这里来。”
“是。”胡桥木说完,便拿着稿子离开。
三十多万字的小说,不过两三个小时便看完了。第二日,他又带着稿子找到了总理,在他看来,这本书确实有主席的批示,可是书里描述的问题实在太大,整体书可以说思想极其不正,他必须再三确实之后,才敢出版。
不过,但他再次找到总理后,总理却是告诉他:‘如果想不通,那就慢慢想,想通为止,不过稿子主席已经做了批示,书记处没有意见,中宣这边该怎么出版就怎么出版。’“不作修改吗?”胡桥木还是向总理确实到。
“除了错别之处,其它的不要改,按原文发表。”总理说道。
胡桥木得到了确定的答复,他回到了中宣部,而后便又将稿子交到了部长处,陆部长—看,也被小说中的描述吓了一跳,不过当他从胡桥木那里了解了所有过程之后,便没再去找首长确实,而是思考了起来。
“这个刘慈欣,应该是化名。”办公室里,陆部长看着书稿上的‘作者名’说到。
胡桥木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不过若抛开书中的反动宣传不谈,这本科幻小说确实写得非常好,中国此前还从来没有这样的科幻小说,—本也没有。”
陆部长又翻了翻书稿,看了几眼,陷入了思考之中,良久之后他喃喃道:“像,太像了,文风与写作用语几乎没有多少变化,包括其中的断句都很像。”
胡桥木目光一泛,闪过一片精光,他脑海里也顿然想到了什么,指着稿子,看向部长惊道:“部长,你是说,这人是王岩?”陆部长没有回答,而是将稿子转过来复又递给了胡桥木说道:“你认真看一看,找找想似之处。”
这个稿子前半截是用圆珠笔写的,不过那种笔从未见过,不像是普通的圆珠笔,因为墨水与时下的完全不同,每一个笔划都非常的流畅,这些先不提,而是书中断句用语,比如‘的’、‘地’、‘得’这些与时下很是不同,在一些地方明显就是错别字。
“部长,你这一提我才发现,实在太像了。”胡桥木说道:“这位王岩的写作向来以胆子大诸称,别人不敢写的他敢写,别人不敢说的他敢说,写作没有顾忌,而这个小说也是如此。”
“基本可以断定。”胡桥木抬起头说道。
陆部长脸上没有什么笑容,显得有些严肃,说道:“他的稿子不能动,而且每次都是书记处先看过,这件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你我都是知道的,上级让我们发表,一定是有着深刻的用意,只是我们没有想明白。”
中央四大书记提前全部看过,而且没有任何意见,主席更是亲自作了批示(哪怕没签名),那这个事情就不能等闲视之。
“部长的意思是,上级首长是想通过这本小说,对国内的知识界、文化界和思想界来一次思想大调整?”胡桥木说道。
陆部长微微点头道:“这是很有可能的。”陆部长食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继续说道:“这样的书藉以前能否发表?”“反动作品,绝对严厉禁止,作者抓住判刑都是轻的。”陆部长点头:“你看,现在上级让我们发表,那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上级首长发现了我们思想界和文化界,包括我们的宣传工作,都出现了一些问题。主席多次指出要反对教条主义,但是这些年来,这种教条思想已经形成了一种思想正确,而这本书大概就是要打破这种固化思维。”
胡桥木被这么一提醒,也发现了书中的一个特征,他说道:“部长,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本书讲的是政治对科学的影响,更多的是在宏扬科学思维,反对政治上的极端思维,以及这种思维给科学界造成的一系列问题。”
陆部长回道:“你的总结很好,我也是这个看法。”“那出版?”“出版。”陆部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由于小说属于科幻题材,所以稿子很快被送到了中科院‘科学普及出版社’,对于这份中宣部送来的稿子出版社自然相当的重视,并且立即组织社内同志准备召开会议。
只是当社长王寿仁看完稿子后,顿时傻了眼,更是被里面的内容惊吓得不清,出版审阅会被推迟,他叫来了副社长张之毅,而张副社长看完稿子后,整个人也懵了,这书稿怎么敢出版,妥妥的反革命宣传啊。
两人在房间里揣摩半天,最后也没揣摩出个啥,但是稿子是中宣部送来的,他们也不敢不出版,这是这书稿里的问题太大了,没辙了王社长只好亲自跑了一趟中宣部。
副部长办公室里,胡桥木接见了他,得知来意后,便对其说道:“上级的指示,稿子你们正常发表就好。”
“可是,副部长…。”王社长也不敢多问,但这事太大了。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胡桥木说道:“你们不要担心,稿子上级审阅过,没有问题。”
王社长还是不敢答应,见他如此,胡桥木只好打开了抽屉,从中取出了一条指条,双手拿着放到了桌上,而后说道:“你可以看,但不许外传。”
“是。”王社长见胡副部长如此正式,便拿起看了起来,只见上面用铅笔写着:‘已阅,写得不错,中宣部可以考虑发表。’标准的毛体,王社长要是不认识,那他就白混了,他赶紧双手恭敬的纸条托着还了回去。
“还有什么疑问吗?”王社长连忙答道:“没有任何问题了,我这就回去安排发表事宜。“王社长回去后,科普出版社随即召开起了《三体―.地球往事》出版审阅会,只是这个会议结束的当晚,回到北京的许平调查组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好的,多谢了,改天请你吃饭。”许平挂断了电话,而后对身旁的组员韦昌明说道:“将大家都叫过来我们开个会。”
不一会,副组长晏秋兰、组员李书萍、施维三人便各自拿着记事本走了进来,几人坐下,但许平却是站在电灯之下,他环顾了几人一圈,而后说道:“有眉目了,反动分子的书藉到了北京科学普及出版,那里正在召开出版审阅会。”
听到消息,大家精神振奋,不过接下来许平却是给组员们又泼了一盆冷水,他说道:“但我们还不知道这本书能否出版。”
“这书要是能出版那就怪了。”组员施维说道。
其他三位纷纷点头,就那书里对社会主义的攻击抹黑言论,要是能够出版,那绝对就是一个巨大的窝案,一旦被捅出来,上到中宣、出版总署、新闻总署下到出版社,得有一批人要倒大霉,甚至连看书的读者恐怕都要在集体内挨批斗。
许平说道:“我们现在要准备两个对策,第一,这本书不能出版,那么稿子铁定要退回,并且其他单位还要派人去调查,这样一来,我们的工作就得加速了,必须得在其他单位出手前,将稿子搞到手。”
晏秋兰说道:“科普社看到这样的书必定报案,这样一来公安机关或者中宣的调查组肯定比我们快。”
许平的眉头拧了起来,其他两位组员也陷入了思索,如今功劳就在眼前,可是即将被别的单位截胡,要知道他们可是在同安县待了一个来月啊,付出了无数的努力,要是桃子让别人摘了,这怎么接受得了。
“我有一个办法。”晏秋兰突然说道,许平几人看向了她。
就见晏秋兰接着说道:“如果我们不能比其它单位先拿到稿子,但我们可以先抓人啊,虽然我们没拿到全稿,但当初的稿件我们也是拍了照留有证据的,只要我们比别人下手快,先将方叶抓了,那么这个案子最终就得落到我们手上。”
“这能行吗?”组员韦昌明觉得这中间有许多问题要解决,他说道:“我们没有逮捕别人的权力啊,而且回京后,我们的农业考察组的身份就没了,即便我们有这个身份,那也抓不了人啊?”晏秋兰看向了组长:“许组长,这个事得你出面,我们应当尽快将证据交给上级,请他们出面协调。”
许平想了一会,最后不得不点头道:“目前也只能这样办了。”
他接着说道:“接下来是第二个事项,假设,我是说假设,这本书真的出版了,那么这个案子就更不简单了,中宣有敌特、出版署有敌特,这可能会在国内出现一个超级间谍大案,我们的权限也是不够的。”
“这种可能性很低。”晏秋兰抬手一搂,气势如虹的说道:“我建议现在还是做好第一项,先将证据交上去,让上级出面,将方叶、陈克俊这些敌特先抓起来。”
“陈克俊的妻子秦澜有军队背景。”李书萍提醒道。“那有什么。”施维满不在乎的说道:“敌特分子掩藏身份与找了一个部队的妻子结婚,那又是一个大案!”几人一阵讨论,最后形成了共识,先上报如果上级同意,那就请上级配合,依托现有证据,先将方叶给控制起来。
不过许平这种小卡拉米想见高冈可没那么容易,一路上报足足等了两天,最后才得到了一个回复,让他将调查到的资料交上去,至于他的请见,高冈根本理都没理。
调查的资料到了高冈的手中,看过之后才发现,方叶海外背景资料几乎一片空白,从同安那里了解到的和他在北京了解到基本没有多大出入,什么南洋归国华侨,什么父母早亡之类的。
不过还是有一些详细的信息,比如身高、年龄、家庭情况,个人爱好之类的比此前丰富多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高冈并不知道的信息。
比如在许平的调查之中,他们发现同安县早就搞起了‘责任田’分田到户了,除此之外,庆州也在背着中央搞,而且还将同安示范县的方式也施行了起来,其中关于同安县和庆州地委市委三级走资的问题一大堆。
别的或许没用,但这个东西对于高冈来说,绝对有用,作为刘派骨干的邓,居然胆大到违背中央指令,私下搞背离中央的动作,这是实足的证据,高冈觉得这是一个发难的好机会。
他随即让人给许平传话:‘全力促成反动小说出版,如果不能出版,也要尽可能拿到书稿’,自己会派其他人配合他们工作,要‘最大限度的掌握一手证据’。
得到指示的许平工作组上下振奋不已,不过就在几人高兴之余,他们又从出版社收到了一个消息,那本书通过审阅了,即将在下个月出版发行。
对于这件事,许平的工作组还以为是高冈的操作,好让他们查大案呢,所以也就没再关注这本书是如何通过审阅的,现下这些对他们也确实不重要,查‘反动大案’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们现下最需要关心的就是这本书什么时候出版,—旦出版了,他们就可以向上级申请抓人了。
不过这件事自然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对于高冈来说,许平的工作组确实查到了不少东西,而这些东西都是他用来对付‘刘派’的好材料。
1962年11月,就在方叶的小说加急排版之时,中央纪律检查机关,突然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待工作人员拆开材料一看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又一场政治斗争拉开了大幕。
第426章 工作组和新书发售
近日,中央办公厅群众信件组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材料,举报庆州市委、庆州地委两级机关违背中央总路线、方针精神,在地区私下大搞‘责任田制度’,搞地方资本主义复辟。
举报信的内容十分的详实,从庆州地方上公社、生产队‘分田单干’的数据,公社化运动的现状,到地方上阳奉阴违破坏国有、集体资产,搞资本主义复辟的问题,还有庆州地方上银行违反国家政策,私下给‘资产阶级’(个体工商业者)违规放贷等等都有。
具体的举报上,比如庆州辖下的六个县,都已经私下完成了‘分田单干’,公社化实质上已经名存实亡;还有农民的自留地,根据国家政策需要种植的一些规定作物,庆州地区也不按国家规定执行。
比如在同安示范县、准宁县、桐庐县,国家指标规定的如棉花、油菜、饲料自留地,就被一部分农民,拿来搞什么蔬菜大棚,种植一些经济价值高的农作物,这种行为显然破坏了国家大政方针,搞起了‘农业资本主义’。
而在工商业方面,同样如此,庆州地区的工商业主管部门,违规给个体户、民族资产阶级、商户,发放超出国家规定的销售、采购指标。
地方上还私自扩大、取消国家销售凭证的范围,像自行车、钢铁、缝初机、收音机等数十个种类的国家指标性工商业品凭证制度,早在国家扩大销售凭证制度前,就已经在地方上私自开展,并且还取消了其中的一部分。
举报信中最大的矛头,主要还是指向了庆州市,毕竟现下庆州地区除了同安县都不在示范县范围内,但是地方政府却私下扩大示范范围,在整个庆州市六县私下推广起了相关政策,这是严重的违背了国家政策精神。
当举报信被群众信件组组长曹志看完以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份举报信的严重性,所以第一时间便将情况上报了,而中纪委副书记,中组部部长安子闻看过材料之后,他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味,更加明白这封举报信不是一般人能写得出来的。
群众信件组成立于1951年,这里不仅接收来到全国群众给主席等国家领袖的信件,同时还接收各地方党群干部写给中央的反映地方情况的信件(举报),所以这是一个结合了群众信件及信访部门的综合群众意见的处理部门。
事情太大,安副书记自然不敢擅自做主,毕竟如果举报的内容如实,那这个事情就真的不是一般问题了,所以他第一时间便带着材料来到了中南海,向朱老总进行了汇报。
朱老总的办公桌前,安副书记向老总汇报道:“群众信件组作了初部调查,信件是从北京西城区发出的,而且从举报的内容也可以看得出来,这封举报材料很明显对于庆州地方的情况了解得比较全面。”
“你是什么看法?”朱老总问道。
安子闻回道:“若举报内容如实,那确实够惊世骇俗的,庆州地方党委的胆子也太大了。”
朱老总没有在问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有查这封举报材料是何人从哪里寄出的吗?”安子闻立即抬手指着一旁的包裹上的邮戳说道:“举报信是从北京西城区发出的,具体是何人现在还没有查,初步推测可能是某位对庆州内情很了解的同志到北京来投的信。”
朱老总微微点头,随即再次看起了举报信,就内容而言,安子闻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能写出这些材料的人,必然对庆州地方的内情有相当的了解,而且其人接触到的东西还不少。
老实说,高冈派出的这支调查组,确实在庆州调查到了不少东西,毕竟他们来到庆州后是打着中央农业农村部的名义,在古代就是妥妥的钦差,地方上根本不敢大意,他们要看什么,要了什么,有了这个身份在,自然方便得多。
何况一个地区那么大,从上到下那么多干部,有心人要真的调查,自然能查出许多东西,而许平一行人正是借着身份身的便利,将庆州上下查个底查天这现实,但是要找‘黑材料’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许多事都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不过,作为拥有着几十年丰富政治经济的朱老总,透过现象看本质,那是基本的水平,所以他将材料大致扫了一遍,脑海里就已经明白这个举报信是要干什么了。
举报信表面上举报的是庆州地方,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由头,是通过这份向中央的举报,从而撕开一个口子。
按正常的逻辑来说,庆州市委在庆州专区专署的领导之下,专区(地委)又对省委省政府负责,你说省委不知道庆州的情况,那说得过去吗?有点子组织机构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而现下安徽省委书记是邓晓苹。
答案呼之欲出,这是一场名为举报地方,实则举报邓的举报信,只不过举报之人没有直接向邓开炮。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份举报信就是一个引子,最终必然会打到邓身上,而由于刘邓是一派,所以这封举报信的根本目的是在策划一场‘倒刘倒邓’的政治事件。
幕后之人是谁?朱老总略作思考,他想起了前些时日,五二六局那边发生的事,高冈派了一个工作组到了同安县,调查起了方叶,至今算一算差不多小两个月了,前脚他派人秘密调查,后脚就有人举报地方,这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很显然,安子闻也看出了问题,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拿着举报材料找到了朱老总,或许他也已经猜疑到了什么,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两派斗争,再没有明确的优势一方出现之前,他自然不会轻易的选边站队,毕竟政斗这种事,那是要赌上政治前途的,嬴家自然通吃,输家的下场则是很惨的,所以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装作不知道,将问题直接推给上面,是他最好的选择。
举报材料到了朱老总手上,他看完之后,便让人送给了总理,总理看完之后,也没有发表意见,直接将材料又报到了主席和刘主席处。没过几日,书记处,政治局常委都知道了,作为常委之一的高冈自然也在通报之列,而后康生也知道了。
庆州地方违背中央总路线、总方针这个事情确实重大,也是一个很好且无可指谪的借口,所以在政治局的讨论会议上,高冈提出派出中央调查组到地方去调查的合理要求。
这封突如其来的举报信帽子扣得很大,这让刘很被动,可是一旦同意高冈提出派中央调查组,那么这个事情就无法再收拾了。
他知道这封举报信自然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完全的肆意捏造,毕竟里面讲的许多材料都有理有据,甚至拿出了直接的证据,只要中央调查组一下去调查,怎么着都能查出问题来,那样一来,邓必然受到打击,而他自然也会跟着受到牵连。
可这个事情又不好阻止,下级公然违反伟大领袖提出的总路线、总方针,无论事实结果真假,人家提出派调查组这是符合规定要求的。
所以,刘主席想来想去,也就只想到了一个对策,那就是这个调查组必须是自己人,唯有如此才能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程度。
会议进行到调查组的问题,刘主席一开始提出了质疑,他认为如果仅凭一份举报信,中央就展开调查,这会让地方觉得中央对他们不信任,所以他提出先让地方就举报信中的问题进行陈述,先自纠自查,如果地方上的回复不能让中央满意,再派调查组。
高冈自然不能同意刘的这套说辞,他认为地方上的举报信都已经到了中央,而中央不仅不及时针对出现的问题进行调查,反而让地方上自己说明,那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说:‘如果让地方自纠自查,那么地方省委自然不会认可举报信中的问题,他们就可以找借口,也有了足够时间来应付中央。’高冈就差没直说刘主席,是在安徽省委放水了。事实上,他说的也没错,刘主席确实是在找借口给邓放水。
什么叫自纠自查,那不就是提前准确好说辞嘛,中央不下去,地方还不是随便说,到时安徽省里说那些都是杜撰的,或者软一些,自认一些问题,表示会立即纠正,那这封举报信将不会发生任何作用。
刘主席没有持公而论,而是公开偏袒邓,即便主席本不想在这件事上站位,但看到他如此,心里也有些恼怒。
在主席看来,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你搞自己的派可以,但不能以私心坏国事,安徽地方有人将举报信递到了中央,作为政务领袖,你起码应当公平公正的处理,但现在看来,刘的说法就没有做到这点。
主席见会上,除了高冈和刘主席发言,其他同志全部沉默,便环视了一圈,而后道:“其他同志怎么看?”他又看向了总理:“总理,你是什么看法?”总理被卷了起来,他沉思片刻,回道:“不管举报的内容是否真实,中央都有复核的职责。若是地方上确实存在一些问题,那就立即改正嘛,若是没有也是为地方上的同志正名。”
总理不得不这样说,他只能从组织正常程序的角度来发表看法,而他这个持公之论,显然让高冈高兴不已,至少这场谋划已经有了一个极好的开始。
朱老总、李富椿、陈芸等几位同志也在主席的要求下先后发言,这个事情是明摆着的,如果下级被举报违反中央‘总路线、总方针’如此重大的问题都不查,这显然说不过去,所以哪怕几位同志明明知道这会对刘不利,但也只能认同高冈的观点。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刘非常的被动,他见所有人都同意‘调查’,也只好接受了现实,表示同意展开调查,不过他随即再次发表了看法,认为这是针对地委—级的调查,由国务院组织一个调查组去调查即可。
不过他的这个提议,又受到了高冈的反对,高认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调查,而是地方违反‘总路线、总方针’的重大路线错误,应当由中央组织高级别的工作组去查,他提议由中纪委直接介入,而且要组织多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
刘想要将事情化小,但很显然,高想将事情搞大,不过好在刘现在是主席,高虽是常委,但他也只是建议权,并不能直接做决策。
少其见主席没有开口,于是,只好再退一步,同意组成中央联合工作组,不过在工作组长人员的选择上,刘有直接的提名权,甚至是决定权,只要主席不反对,那么他就可以直接决策。
刘提议,由中纪委、中组部等部门抽调人员组成联合调查组,随即又提议中组部部长安子闻为组长。安是刘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对于这个人选,高冈表示了自己的质疑,不过主席却是吸了一口烟,他打算将这场闹剧结束,于是便认可了刘的决策。
只到这时,高才发现自己被耍了一把,其实—开始,刘提议由国务院组成工作组时,高在国务院里还有一些门徒,他完全可以向工作组里塞进自己人,只是当时这个建议由刘提出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刘在耍什么把戏,所以当即表达反对。
现在他才明白,这是刘故意的,刘知道自己的提议,高会反对,所以才这么说,等他反对之后,便立即认可自己的观点,升级调查组的规格,而到了中纪委和中组部这个级别,高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心腹,事实上以他现在的副总理级别,也不可能控制这样的核心部门。
所以,表面上看高级别的工作组对刘不利,而事实上却是,这是对他最有利的,高冈发现自己棋差一着,他一开始就该同意由国务院组织工作组,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事情定了下来,中央联合工作组由安子闻负责,如此一来抽调什么人参加调查,那也是安说了算,高连安排个人进去的机会都没有,这将他气坏了。
会后,安子闻被刘主席召了过来,向他传达了中央的指示:“中央决定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到庆州去,查—查举报信中的情况。我提议了你当工作组长,亲自带队过去展开调查工作。”
“刘主席,需要将事情搞这么大吗?”安说道。
刘主席抽着烟:“有人花了这么大的心思,要将事情搞大,现在中央已经同意了调查,那就去调查。”
安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事情搞大了,安徽的邓书记可能要牵扯进来。”
“你过去我是放心的。”刘主席弹了下烟灰,随即若有所指的说道:“也不是他想搞大就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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