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大量购买,然后拿出去倒卖怎么办?"总理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张凤平答道:“刚开始确实发生了这种事,后来我们推出了购物卡制度,也就是老百姓到我们这里来买国家管控的物资,需要出示购物卡,那上面有我们的登记和印章,没有这个卡的则不能购买,而老百姓需要的话来办个卡就行,手续费只收一毛钱。”
张凤平说完,便取了一张购物卡过来,其实就是类似于后来的饭卡,采用硬质纸卡制作,上面印了管控物资的分类项目,所以任何一个老百姓来买,就要出示一下卡,而那里有商场购销员的登记和印章,作为一种管控方式。
一张卡分为十二个月,可以用一年,没用完的继续用,而用完的,第二年花一毛钱继续申办就好了,旧卡收回,新卡发放,而且每张卡都有独立的编号和防伪标记,老百姓在采购完管控物资出门前还会有一次检查复核,复杂是复杂了一点,但却也为百姓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毕竟在同安示范县外,老百姓买物资,都是要凭证的,肉粮油这些不提,买布要布票、买自行车要公家开的证明和票证,就是车子加汽油都需要票,而在同安这里,除了几种物品,其余的基本不需要票。
自方叶从未来搞来了新稻种和麦种以后,国家粮食产量几乎翻了一倍,但同样的国家的建设支出也更多了,毕竟对于现下的中国来说,赚取外汇的主要手段还是粮食和稀有矿产,当然现在石油也加了进来,只是出口量相对还是比较少商场的三楼也与二楼一样,老百姓自由挑选,自由试穿,自由购买,商场的营业员和示范员向主席三人展示整个销售的过程。
这里销售方式以服务顾客为主,顾客看上了什么,就可以到试穿,营业员配带着规范的胸牌,甚至还贴了一个笑脸的图章,服务也很很贴心,而顾客一旦觉得满意,就会由营业员开票然后到账台付款,等顾客拿来付款单时,营业员已经将衣服打包好满面笑容的递到了顾客手中,这种服务模式与全国其它地方的国营商场完全不同。
在别的地方,进商店也好,商场也罢,营业员会看人下菜,一旦看你衣着朴素,便拉着个黑脸,而若对方一身制服打扮,腕上戴着手表,便会显得十分的热情。
对于那些进城的乡下人,一些货物营业员甚至碰都不让碰,而在这里不同,任何人都可以免费试,营业员不得有任何歧视,否则顾客就可以到服务中心投诉,一旦营业员被投诉了,就会扣奖金,如果被投诉得多,就会被开除。
“国营商店的正式员工也会因为投诉被开除吗?不是调岗?”总理问道。
张凤平答道:“我们这里的经营体制不同,正式员工也属于雇佣制,并没有国家编制,因此如果某营业员一年累计受到三次重大投诉就会直接开除。N“有编制的呢?"“有编制的会被调离商场柜台,到后面去搞后勤。"张凤平继续说道:“目前商场只有经理、党委书记、后勤主任有正式编制,其他人都是雇佣员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三年一签。
主席三人跟随张凤平、地委书记傅大璋和同安县委书记、还有方叶几人乘升降梯继续向四楼而去,途中总理说道:“这种方法很好,国家编制人员少了,财政供养的压力也就小了,不过前提是社会能够提供足够多的岗位和经济、物质保障,否则实行会有困难。
朱老总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现有的国营体制下,无论是人员招收还是工作安排都是有具体指标来参考的,这与市场化的经济行为不同。
现下国营单位不是想招人就招,那是有指标的,比如某国营商店要招员工,那么得先向上级提交申请报告,走行政程序,而只有批准了下来才能加人,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国家养不起那么多'吃皇粮'的。
就在去年,国家还因为行政编制人员过多,一下子将近千万工人放回了农村,而城市里待业青年又增加了,这些问题国家一时间无法解决,于是便开始了大规模'上山下乡’。
可情况到了同安县这里就不一样了,同安县根本就没有'上山下乡’,不仅如此,反而是各行各业都需要人,私人工厂需要工人,家庭作坊需要工人、集体养殖厂需要工人,国营工厂还是需要工人。
又由于华昌集团这个榜样在,所以国营工厂和有条件的工厂,对于工人的招收都有一定的条件,没有一定的文化想进工厂那是千难万难,而越好的工厂,对于工人招收的标准越高,比如华昌的工厂,没有初中学历根本就进不去。
也因此,同安县大力发展教育,目前全县学龄儿童全部完成入学,换在以前让孩子上学,老百姓中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因为上了学最终的结果还是回家种田,那这个学还上个什么劲,因此念个两三年书,识得几个字就行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县开发区有大量的工厂,这里工厂都需要工人,而没有文化就进不去工厂,在这种利益的驱使下,老百姓知道怎么选,根本不需要政府多作什么口舌,即便有那么几个不愿让自家孩子上学的,那也是极少数,对于这种人,政府也会派人上门做工作。
主席一行人来到了四楼,这里除了电影院外,还有不少店铺,有卖奶茶的,也有卖爆米花的,甚至还有卖炸鸡块的这种肉食的,更有一座不大的西餐厅,一个小县城居然出现了这种事物,这是极其罕见的。
无他,同安县的经济发展得好,老百姓的腰包鼓了,也就有了钱消费,以前那种高大上,老百姓原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新事物,现在在这里也没多新鲜。
三位领袖在四楼逛了一圈,然而走进了西餐厅,餐厅老板亲自出面,热情的招待之下,主席三人便各自点了一杯咖啡,还有一些小点心。
总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由得抬起头对主席和老总几人说道:“嗯,很不错啊,很正宗。
这里方叶是知道的,他也带客人来吃过,对于老板也算是认识了,便说道:“餐厅老板以前在国外待过,回来后开了这家餐厅。”
方叶只是做了简单的表述,其实故事远没有那么简单,老板以前在国外就是开餐厅的,新中国成立后回来了,原本想着荣归故里,结果一场接一场的政治运动,老板一度被打上了'资本家’、'国外间谍”的印记。
一直到1954年同安示范县成立,县里的政治风气扭转了过来,餐厅老板原本已经在家里种田,后来随着县里局势明朗了起来,他终究还是坐不住,决定出来做点生意,最后将藏起来的几根金条卖了,换了资金开起了这家餐厅,而作为整个庆州地区甚至全省唯一的西餐厅,他这里虽小,但是名气却很大,也算是县里的高级场所了。
老板看上去已有五十多岁,主席跟他聊了起来,这才知道了他的经历,听完了对方的讲述,主席沉默的抽起了烟,没再说话。
离开商场,主席一行人又开始在街上考察了起来,只是围观的人群实在太多,满街都是热情的人民群众,主席、老总和总理三人走到哪里,人民群众就跟到哪里,这也让考察活动少了观看真正市民生活的机会。
不过,以领袖现下的身份,他们也不可能搞微服这种事,到哪里人们总是能将他们认出来,说起来主席也算是习惯了。
就见主席随机走进了一家商铺,这家店是卖五金工具的,主席几人走了进去,一番参观,而后又与老板交谈了起来。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么一家不大的店铺,一年的营业额一两万元,净收入两三千元,而这家店已经开了有四年多了,主席听完后便笑道:“这么说来,你的身家已经过万了,那是万元户啊。
老板憨厚的一笑,指了指一侧的墙上,那个万元户’的牌子,向主席说道:“这是县里给发的。
主席抬眼看去,就见那牌子上写着'光荣万元户,发牌子的时间就一年多前,县里有多少万元户主席已经知道了,但真的看到了这块牌子,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冲击,毕竟时下有钱在其它地方那就是'原罪’,而在这里却不同,有钱只要是合法收入,那就是光荣,政府居然还给这种牌子。
一旁的县委书记连忙向主席解释道:“这是县里鼓励人们致富才发下来的牌子,只要家庭存款达到万户就发。
主席点了点头说道:“听说你们发了三千多块。"“是的,截止目前一共发了三千一百多户。”
“是3136户吧。”主席说道。
县委书记连忙点头:“是的主席,全县目前一共3136个万元户。
“不得了哟。"主席说道:“就这些万户元的存款就有三千一百多万,全国许多县一年的财政收入都没这么多。"“还是国家的政策好,我们同安县有幸成立了示范县这才有了经济的大发展。"县委书记回道。
主席三人离开五金店,又走进了一家专卖毛线的店铺,和前面一家一样,都是私人开的商铺,现在是夏季,店铺的生意相比其它的店要差许多,因此老板一家子,现在在店里做别的营生,他们从县里的发卡厂,拿了货回来自己在家加主席看了看,见一家四口人正围在一张桌子上做着工作,主席打量一番之后,见桌上摆着一些模具还有各种工具和加工好的工件,聊了聊,他便拿起桌上的一个别针式发卡问道:“你们做这个一天能生产多少,能挣多少钱?"老板说道:“一天能生产一万多枚,十枚一厘钱,我们一家四口一天能挣一块两三毛钱左右。
“也就是说一个月能有三十多块。
老板答道:“一天做十个小时的话,一个月大概三十四五元。”
“做这个活的人多吗?"主席问道。
老板点头道:“多,不仅城里人做,乡下的人也做,我们都在给工业区里的各个厂子里搞代工,材料他们出,我们拿回东西做好了然后交上去算钱。
“这些模具呢?"主席指着桌上的模具问道。
老板回道:“压型的一套模具是厂子里提供的,其它的自己解决。H说完老板便展示起了用法,一家四口人分工,父亲负责按长度裁钢线,儿媳和母亲用负责弯形,而力气活教给了老板,他将发卡型好的材料十个一排放到模具里,然后装上上模拿铁锤一敲,一组便压好了,整个生产过程极其简单,是个人都能做。
当然,也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有他家这收入,这和生产的人数有关系,许多家庭人力不足或者其它原因,一天只能挣个几毛钱,甚至有一些只能晚上做,那就赚得更小了,不过在这个年代,哪怕一天挣二毛钱,一个月下来也有好几块,足够买好几斤猪肉了。
要知道在时下,大米才三毛五一斤,五六块钱就能在饭馆里整一桌子菜了,而一户普通百姓家庭,一年下来多了几十元额外副业的收入,足以供一家两个孩子上小学的全年费用了。
而主席看到的不仅是同安县人民生活的改善,更重的是这背后的经济逻辑,什么是'共同富裕'也许现在还做不到,毕竟挣得多的,一个月有几千收入,赚得少的一个月才几块,多些三五十元,但是这确实是在通向'共同富裕’的路上,至少这个方向是没有错的。
就在主席、老总一行人沉思于眼前的这番场景时,方叶是这样向主席表述的,他说:“只要给老百姓机会,他们就能创造无限可能,哪怕工作的过程很艰辛,但这样的勤劳能让他们看到希望,这是最重要的。”
什么是搞市场经济,如果说以前没有对比,主席不能真切的感受到,但现在一切摆在眼前,他亲身处在其中,看到人们脸上充满的斗志与干劲,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期待,为此哪怕人们很忙碌,但他们愿意为此付出。
然而主席却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问道:“这样的发卡,工厂卖多少钱?"“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概是一毛钱十枚。”方叶回道。
“成本呢?"主席又问道。
方叶回道:“这个就不是很清楚,不过通常来说,应当20%的利润还是有的。
“也就是说这中间是存在剥削的。“主席说道。
方叶点了点头,不过却是回道:“但现阶段完全的消除剥削,就等于完全的贫困,而就企业来说,他们的利润与风险是共担的,而在这个过程之中,给予代工的老百姓基本没有什么风险。
“企业要投入厂房、机器设备,要购买材料,要给工人付工资和代工费,要应对市场风险,同时还要纳税,企业还要投入资金升级产品,所以这个剥削就要看怎么理解了,但关键还是要看如何能相对公平合理的进行财富的二次分配己。
人前,方叶也不能说得太过,但他的意思也表达到位了,也就说,如果认为剥削存在,就将其直接否决,那这就是走向了教条化思想,企业有自己的合理利润,这一点只要共产主义没有现实的那一天,那么这种情形就会一直存在,这是改变不了的。
人的思想转变需要一个过程,特别是对于那些思想理论特别深厚的人来说,现实与理想之间本就会产生巨烈的冲突,而现下主席就陷入了思考。
如何进行财富的二次分配’方叶的这句话此刻完整的印在了主席的心间,剥削存不存在,自然存在,过去说随着'三大改造'结束,剥削已经被完全消除了,这种观点正不正确,从正向意义上来看,全面公有制了,所有的发展为都在为了人民,因此剥削确实不存在了。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剥削究竟是否真的被完全消灭了呢?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消灭了某个产生剥削的阶级就等于消灭了剥削,这话表面上看没有任何毛病,但是经济的逻辑不会变,而分配的体制再没彻底的健全以前,剥削同样是存在的。
只不过两者的区别在于,过去的剥削是由某个剥削阶级产生的,而现在这个阶级被消灭了,但取代它的是一个更大的,全面性的剥削群体或者说组织,他们没有直接参与剥削活动,但是他们的分配制度本身就存在着剥削。
你分得多,他分得少,分得多就需要资源供应得多,而开采这些资源的工人的收入,却在名义上剥削被消除了及公平分配的情况之下,使得收入仅仅难持在饿不死的程度,那这是不是一种剥削,只是这种剥削,他的名字没有叫剥削,他叫公平分配罢了。
然而,同安作为示范县,它推行的是一般性市场经济,带有浓重的自由市场色彩,因此在这种经济体制下,'剥削'确实是'剥削’,就是正常的表述,因为他的经济活动,本质上就是一种资本主义下的剥削生产与分配剥削,不过这种体制在剥削的同时,老百姓也能吃到一些残羹剩饭,他与极端公平分配的不同在于,他至少能让老百姓吃得到。
所以,主席在街上考察了没多久,他就发现同安县里的物质空前的丰富,老百姓有粮吃,有肉吃,无论是物质条件的改善,还是生活条件的巨大变化,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它是在剥削,但事实上老百姓的条件也确实变好了,这个问题该怎么解?
这一点上,不仅主席,就连朱老总和总理同样陷入了思考之中,因为这是过去一直坚持的理论与同安县现实条件的巨大的思想冲击。
第405章 考察(五)
过去这些年方叶向中央讲述了未来中国经济的新体制,讲述了改革改开,也讲了新中国经济体制发展的基本情况,他还向主席提交了未来官方出版的中国官方经济发展类的书藉,所以说主席的经济学知识并不缺乏,只是书上的表述与现实中实际的体验是不同的。
如果说中国的改革开放,类似于列宁的'新经济政策'和南斯拉夫的“经济发展模式’,但实际上又有着巨大的区别,列宁的新政策本质上是一种过渡时期的政策,是在苏俄时期严重经济危机时采取的一种临时措施,这才是斯大林后来废除它原因。
而南斯拉夫的'经济发展模式’,表面上看是一种'市场化经济’,但究期实质其实是一种变种的经济制度,一面计划经济存在,一面资本主义私营经济实行,既有社会主义的民主特点,又有资本主义经济特点,整个看上去就像一锅东北乱炖顢M滎池曲南斯拉夫的经济模式放弃了中央集权经济管控,任凭国家经济发展随波逐流,但同时又搞计划,很显然在中央失去调控能力以后,这个国家的经济计划实际上就已经不受政府管束了,这就像一个定时炸弹,爆炸只是时间问题因此与苏联和南斯拉夫的经济发展模式相比,现下的同安示范县经济体制,更像80年代初期,改革开放刚开始那一会的情形。
那时国家经济模式正在转型期,国家资源不足,因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还是在搞'调配’,不过这时的调配已经与过去教条式的计划经济时代不同了,相对要宽松得多。
同安现在就是处在这种情形之下,在宏观经济层面,它由地方政府从顶层设计,负责整体经济发展规划与实施,政府对于经济发展有着全面的把控能力,这具有十分明显的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特征。
同时,它又与苏联式的计划经济体制完全不同,因为政府仅负责宏观调控,是基于地方财政部门对微观和宏观两个层面经济发展数据及社会经济发展动态的分析,而实行的战略调控,所以它不是全面调控,在微观层面,个体经济的发展相对是自由的。
但这种自由也有一个前题,那就是涉及到民生的重要领域的重要物资,还是受到政府的管控,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以时下中国所面临的国际形势或者国内形势,要完全开放市场是很不现实的。
时值苏美冷战时期,两个大国的对抗十分激烈,它们相互拉小弟组圈子,美国人搞了一个'马歌尔计划'随即升级成对已方盟友的'经济援助计划’,而苏联也不甘落后,搞起了"经互会’,两个大国在世界疯狂大撒币,只要哪国支持他们,他们就给对方大批援助。
1960年中苏关系全面破裂,苏联随即开始利用“经互会'整中国,不过经互会成员国中相当一部分不太接受苏联的这种做法,但这妨碍不到苏联,它随即开展了一对一的援助。
也就在从这时开始,大凡哪个国家与中国走得近,苏联就展开抨击,而后一手大棒,一手卢布各种物资,给对方国家要求他们离开中国,这其中朝鲜就是一个特别的例子。
一开始朝鲜与中国的关系是较近的,毕竟朝鲜战争中国帮助了朝鲜,而后中国又展开了对其的援助,两国有这个基础在还不至于立马翻脸,但很快苏联人插手了进来,中朝关系转向微妙。
一直到1964年勃烈日涅夫上台,加大了对朝鲜的援助,金日成在中国捞不到更多的好处了,这才有了朝鲜陈兵鸭绿江要与苏联夹击中国的翻脸动作,而朝鲜也因此开启了辉煌鳶﹀嶄μ钦嘿鹾鳖鳐驂还代獫檬滝灵不仅如此,苏联还对处于中立之中的越南展开了拉拢,抗美援越期间,苏联同样加大了对越南的援助,这也是越南'南北统一'之后,立即与中国翻脸的原因。
因此与中国而言,在时代的大环境下,如果中国要开展外交,那么就得大撒币,可世界主要经济国家都被苏美两国瓜分干净了,了中国的外交突破变得极其困难。
在这种情形之下,中国向上、平行展开经济和外交都难以找到切入点,于是只能向下,找到了第三世界,找到了非洲那个苏联和美国都看不上的世界,只是没想到歪打正着,为后来中国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在非洲获取了大量的资源。
这些历史主席全都知道,但无论是人也好,国家也好,都不可能跳脱时代去一味的模仿未来,事实上国家的治理是与时代发展相匹配的,就比如当下,国家强大起来,就需要工业化,就需要大量的收购粮食到国外去换外汇,这是一种被迫和无奈的选择。
随着新中国全面工业化的开启,到了60年代的中国,已经能向世界输入一部分工业品,即便在没有方叶存在的时空里,此时的中国也已经在向国外出口收音机、电机、纺织品等工业品,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产品需要在国际上竞争而作为工业后发国家,规模自然难以上去。
要想经济全面发展,就需要更大的市场,但也下的市场被两个大国的冷战严格捆绑,中国要想突破,唯有在尖端工业上进行发展,搞出别人没有,或者无法替代的工业品,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有一些筹码,而这也是方叶从一开始就发展科技化产品的原因。
以方叶这个后世人的见识或者能力,如果他单纯为了发家致富,那么他能做的生意实在太多了,他完全没有任何必要这么辛苦,去搞什么半导体、计算机,来钱快的行当多得是,比如什么'小甜水换汇’、什么'伟哥'之类的,但那些都太脆弱了,对别国不会产生太多的影响力,因此这些生意前期搞一搞快速赚得小钱钱还行,不能当成发展的目标来做。
但就对于时下的同安县而言,横向对比国内大多数地方,由于经济体制的革新,因此无论是人民生活水平还是物质条件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这一点主席、朱老总和总理已经真切的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变化。
主席一行人从毛线专营店走了出来,沿着街道在人群的拥护下,一连考察了几家店面,有卖酒的,卖鞋的,还有卖衣服的,新修的街道很新,店铺也很新,各种商铺林立、饭店、小吃摊,更是一家接一家,这里的市场很显然已经形成了。
而这只是街道之上,真正要看市场,那还得去同安县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因此主席一行人在地委书记傅大璋等地方官员与方叶的陪同下,去到了那里。
小商品批发市场规模并不小,占地面积近七百亩,其间还有一座商贸城,走进批发市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又一个修建整体的开放式摊位,一眼望去足足有上百个之多,卖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缝衣针、手电筒、纽扣、发卡、头绳等等甚至碎布都有人卖。
一连走了一排摊位,主席看到之前财经委员会上报说的小商品销售不足的情况,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几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能想到的想不到的,这里都能找得到。
主席在一个纽扣摊位前停了下来,向同安县委书记问道:“我看你们这个市场卖的小商品很多,有统计过多少个品类吗?
县委书记向前一步答道:“有统计,大约有1700多个种一万一千样不同型号的小商品。类,道
“怎么如此之多,都是同安县生产的吗?"主席再次问县委书记恭敬的回道:“我们县现在生产的种类约一千-百个,七千八百四十多个型号,全县共有八十七家专业工厂和两千多个家庭作坊在生产,这还不包括那些代工的个人家庭,如果都算上,全县大约有十来万人从事相关生产。
说到这里,县委书记补充道:“我们一个县的生产,已经占到了全国小商品生产近四成的产能,许多种类上甚至达到了七八成,全县从事相关产业的销售员有两千多人。"“也就是说,你们一个县仅这类小商品生产,就创造了十数万个工作岗位。"总理说道。
县委书记回道:“也没有那么多,代工的家庭大约三到四成是全职,剩下都是做副业。”
主席点了一颗烟抽了一口,说道:“能否到这些家庭去看一看?”“好的主席。”县委书记满口答应了下来。
主席去的第一户家庭就是全职从事代工生产的人家,当主席走进家里时,没有看到整洁的环境,而是满地的垃圾,明明是个家,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小型工厂,一家五口大人与之前的毛线专卖店那家不同,他们的做的是发卡。
同样是很简单的工作,工厂将零件制好,然后人家拿回来进行组装,包括装弹簧、夹片、装饰片,因此每个人都可以独立安装,不需要分工。
三位领袖的到来,将家里人吓了一跳,家中男主人更是惶恐不安,低着头不敢说话,主席看着他如此局促的表情,原本以为是自己一行人的到来吓着了对方,结果在方轻声提醒下才知道,原来这户的成分是'资本家’,其实就是此前从南京往庆州搞些批发的小生意,民国那时非常的常见。
主席听说后,便安慰道:“你不要紧张,同安是示范县,这里的情况是不同的。”
男主人点了点头,这才动了起来,一家人连忙又是打扫,又是拿凳子,甚至紧张得直接拿衣袖擦了,放到主席几人面前。
见此,总理笑了笑说道:“不心忙这些,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家的新生活,不知道你家中的情况如何了?"“很,很好,感谢党给了我这样的罪人重新生活的机会。"男主人结巴着答到。
主席寻问男主人之后,便拿起一个发卡看了起来,不说做得还挺不错的,看着满桌子堆着的零件还有装了大半布袋的成品,主席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问道:“你们一家人一天能做多少个,做这个能赚钱吗?”男主人回道:“我们一家五口人做,一天大概能装五千个左右,一个半厘钱,一天能赚25元上下。
“哟,这可不得了。"朱老总也被这收入惊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一个家庭,一个月有七百多元的收入,这可是真的吓人了。
县委书记也不知道这户人家能这么赚钱,他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自己只是让人随机找了一户家庭,却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要知道赚钱多在同安是没啥问题,但现在领袖当面,这就有问题了,换在别的地方,一个走资派下来那都是轻的。
于是连忙解释道:“县里征收个人所得税,家庭收入超过一千人就需要纳税。"“纳了,纳了,我们家每年都向政府纳税。”男主人也被吓着了,先是一顿手足无措,接着别连忙让家里人拿纳税证明出来,一家子手忙脚乱了一阵,男主人拿着纳税证明双手就递了上来。
县委书记接过一看,总算舒了口气,而后总理接过来看了看,这家人1961年全家全年申报收入7835.46元,按照规定超过五千元,需要缴纳25%的个人所得税。
缴纳基数为一千元,因此纳正税1708.86元,地方印花税,公共水利、交通建设附加,教育附加等总计6.25%,纳税427.21元,合计纳税2136.07元。
总理看完之后默然不语,一个这么普通的家庭,一家纳了两千一百块的税,稍稍算一下,如果全国有一百万个这样的家庭呢?那就是21亿的税收啊!若是这样的家庭有一千万个呢?简直不敢想象!
“主席,您看看。"总理不知道该说啥了,将缴税凭证递给了主席,而主席接过一看,脸上的表情也是微微一怔。
主席将缴税凭证递给了老总,而后笑着对面家的一家人说道:“纳税光荣嘛,你们做得很好,可谓纳税光荣之家了。”
主席说完,这家人激动得左顾右盼,男主人更是浑身都激动得抖个不停,有了主席的这句话,以后就可以抬起头来做人了,谁还敢说他家是'资本家、右派"?
不过有人挣得多,也有人挣得少,那些搞副业的,就挣得不多,但只要年收入不超过一千元就不需要纳税,这样的家庭主席一行人也看了一户,但无论挣多挣少,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老百姓对于这种搞代工的工作很欢迎,这让不少家庭原本窘迫的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不少人家都买了收音机和自行车,那些收入较高的家庭更是四大件齐全,除此之外,家里还装了吊扇和落地扇,有些家庭甚至买了两台以上的风扇,这生活条件比北京、上海一些普通人家的生活水平还要高了。
人们居家的生活条件和脸上的神色是最能反应社会经济真实发展情况的,这一点主席看到了,老总和总理也看到了,富裕的家庭确实不少。
如果真的较起真来,在全国搞一个普通家庭经济排行榜,大概同安一个县能占全国老百姓的八成以上,这不是开玩笑的,毕竟万元户都那么多,要知道主席一个月工资也才四百多块,年工资收入不过四千元,而这样的家庭在同安县有几千个。
经济体制的变化,给人民群众究竟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对于主席一行人来说,这这已经不是管中窥豹了,而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它的威力。
而对于方叶来说,这种真切的感受不亚于改革开放初期,人们看深圳人的感受,那时万元户还是一个稀罕事情,但是那些有钱的人,分分钟拿出几万元,甚至十几万元也不在话下,这种巨大的差异,带来的是思想上的激烈冲击。
老百姓有钱好不好,有钱对不对?真要按时下的观点来看,那就是'走资本主义路线',但从经济发展的角度看,这又是必然,国家发展不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百姓总会富裕起来,只是因为时下国家建设,不允许老百姓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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