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摆地摊 第267章

　　街道之上,穿着时髦者有之，穿着朴素者亦有之，自行车、货车、摩托车来来往往,这里看不到其它地方人民脸上的那种菜色，大部分人看上去都红光满面，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不时有音乐从街道的商铺中传出,给原本就繁荣的市井,更添了一份生气。

　　“拥护同安示范县一般市场经济,促进更高、更快、更好的发展!”“少生优育幸福一生，多生多育劳累一生!”“争取三年经济翻一番,取得社会主义示范县一般市场经济伟大胜利!”“党的政策好，人民幸福又安康!”街道上各色标语一道又一道,有些从沿街的房子上垂下，有些绑于两树之间，还有些刷在街上，形形色色,看得从北京来的几人整个人都麻了。

　　省委宣传部的陪同郭同志,看着邓拓几人一脸震惊的表情,不由得轻轻—笑,这种情况他是见得多了，因此倒也见怪不怪。

　　“郭同志，这里是怎么回事?”邓拓震惊之余却是一脸严肃的问道。

　　“噢，这里是中央在五四年成立的示范县啊,还有一个在河北固安。”郭同志回道。

　　“不是,我是说。”邓主任指着街上那些让人震撼的‘反动’标语,嘴里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中央给予示范县的政策。”郭同志再次回道。

　　这时采编组的杜真同志说道:“不对吧,固安县我是去过的,不是这样的啊。”

　　郭同志点了点头:“固安县与我们省的同安县采用了不同的政策，因此两地看上去确实不一样。”

　　“这差距也太大了。”杜同志未作评价只是说了一句,没有发表任何观点，而后便又看向了车窗外。

　　确实是令人震惊的，作为采访人员，杜同志全国各地跑,看的地方不知道多少，华东富庶、西北贫苦,这些都是常识,但是华东地区富是富，只是不包括河南和安徽,这两个地方可是有名的难兄难弟，一对儿苦哈哈。

　　特别是安徽,一条长江、一条淮河,滋养了人民的同时，也带来了无数的苦难,再这个淮河治理和三峡工程都没有完成的年月里，一年一发水，三年一发洪,基本是常态，因此省里人民的生活并不好,而作为农业大省，工业更是一笔掉槽，历史上还不如隔壁的河南。

　　郑州好歹还有郑砂这样的大型工厂，洛阳有拖拉机厂以及国家建设的各种工厂，安徽有啥?苏浙沪看不起,不带玩，国家投资也投不到这里,因此自新中国以来,地方发展完全靠自己，比如省城，曾经的工业，就是靠着从上海引进的四＋多家工厂起家,可怜巴巴。

　　公共汽车来到公共车站,一行人下了车,早有县委宣传部的吉普车再此等侯,再次上车,朝着城郊开去。

　　道路左侧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农田，而右侧则是一大片工业区，足足有几平方公里,巨大的现代化厂房一座又一座。

　　其中还有一幢最高的新式现代建筑，矗立其间，楼顶之上一面‘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而红旗之下的墙上则是‘菲昌集围’四个大字，邓主任瞳孔一缩，瞬间就认出那是主席的书法。

　　‘集团’现下已经成为了反动派的专用名称，国内没有一家企业采用这个称呼,但现在它就那样大大方方的挂在大楼外墙之上，仿佛生怕所有人看不见一般。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来到了华昌的大门口，就见门岗外两名战士，手持步枪目不斜视挺身立岗。作为大型企业，有士兵倒是不奇怪,而进厂检查则相当的严格,要查工作证，介绍信，登记,还需要有对接人接应才能进入。

　　就在登记完毕之时，一辆白色的小车载着人开了过来，县委宣传部的同志立即介绍了起来:“这位是华昌集团董事长方叶同志,这位是华昌集团党委书记杨永福同志。”

　　“人民日报社主任邓拓。”邓拓没敢耍大牌，毕竟到这家工厂来采访，那是总理亲自指示,中央宣传部来前特别交待了注意事项的。

　　‘采访态度要端正，不能拍照的地方坚决不许拍，稿子和照片要交给华昌的同志审核,不懂的地方就认真的了解，还有稿子不许乱写’，来前宣传部长的亲自交待，邓主任现在还历历在目。

　　但是到了华昌之后，原本以为的碰壁并没有遇到，反而华昌的一二把手全都出来迎接,给足了面子,不仅如此，方叶和杨永福还陪同着一行人对厂区和生活区进行参观。

　　回到招待所，邓主任一行人开起了采访前的会议，杜同志感叹的说道:“今天真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算是长见识了。”

　　“不敢相信，这是我们中国的企业。”“是啊，若非亲眼所见真是不敢相信。”

　　几人纷纷交谈起了各自的感悟，就见邓主任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工厂格局,管理方式与我们之前了解的鞍钢完全不同?”杜同志点头道:“主任,我早就发现了,这华昌哪哪儿都透着特别，完全可以称为新中国现代化模范工厂。”

　　其他同志纷纷点头表示认可,邓主任表情沉着的点了下头说道:“明天就将开始正式采访，但此之前我还是提醒一下各位，注意采访要求,这里与别的地方不同，大家都不许拿腔拿调,要认真倾听,认真了解,来前部里和报社给我的要求是，实事求是，真实客观,这也本次采访的原则。”

　　邓主任吧吧讲了一通注意事项，其实他在之前的参观之中，就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之处，要说工厂门口有卫兵倒是正常,但是那个‘华昌研究院’，则直接处在半封禁状态,当时方叶只是带着他们从门口经过了一下，根本就没停车，而那里不仅有值岗战士,而且还有巡逻卫兵，这可就不简单了。

　　另外，那个华宇数控公司也没进，同样只是在门口停了下车，方叶介绍了—下公司名称，车间大门紧闭,至于里面在搞什么，一概不讲，同时方叶还提醒他们，这次采访的是华昌机电，因此华昌的车间他们进去参观了一番,什么叫规范工厂，可能现在还不理解，但是也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

　　翌日，邓主任一行人,正式开始了对华机的采访，杨永福全程陪同，详细的讲解了华昌的企业历史，而后才讲解起了企业采用的管理理念及相关的一系列管理模式。

　　“我们采用的是‘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在具体的实施上，制订了企业方针和企业目标,考虑到地球是人类的共同家园，因此我们还制订了环境方针和目标…。”杨永福介绍道。

　　‘以人为本’来自先贤哲理,自是知道，但其他的就完全是前所未闻的知识了，啥叫企业方针,啥叫环境方针，搞这些又是为啥，能带来什么?邓主任和采访员杜同志一概不知,于是又要了解。

　　但是随着了解的深入，发现这完全是一门全新的管理学问，因此从开始的几个提问，到后来问题越来越多，杨永福倒也十分的耐心，——给予解答。

　　“为争取创建世界一流机床企业,我们向全世界一切优秀的管理模式学习,在采用现代化的企业管理理念和模式的同时,我们还采用了全面质量管理模式,这一模式由1950年美国质量管理学专家戴明博士提出…。”

　　“你们学习资本主义国家的管理理念?这…。”杜真听得心惊肉跳。

　　杨永福笑了笑说道:“知识是不分国界的，我们认为不能用教条式的思想来束缚自己，而是保持开放心态，好的东西就拿进来,不好的则去掉。”

　　“还能这样吗?”邓主任说道。

　　杨永福说道:“我们董事长在开展内部培训时，曾说过一则寓言小故事，他是这样比喻的:假如我们在朝鲜战场上的战士弹药打光了，枪支也损坏了，现在身边有一个被我们打死的美帝士兵留下的枪支弹药，我们要不要捡起来还击敌人呢?答案是肯定的。”

　　“为了消灭敌人,首先要了解敌人，然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也包括敌人留下的资源。因此要保持立场，但不计较方式,只要这个方式对我们有利,那就拿来用。所以华机同样有着开放的心态,拒绝固步自封。”

　　观点无懈可击，邓主任频频点头,杨永福继续说道:“引进世界上—切适用的先进的管理理念,同时结合中国企业及中国本土哲学理念,我们创造出了‘以人为本’新管理理念。我们始终认为‘人’是创造一切的根本,这是任何机器都无法取代的。”

　　“‘以人为本’同时还蕴含着‘人民性’,在人类的阶级中，人民是大多数,历史由人民创造，我们企业始终坚信只有发挥出广大工人阶级的主观能动性，才能创造更加辉煌的人类工业新奇迹。”

　　“由此上述，‘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加上‘以质量为本’的管理原则,强调过程管理和结果导向性,从而形成了华昌自己的管理方法，我们将这种方法称为‘华昌管理模式’或者叫‘华昌模式’。”

　　杜同志拿着记事本,手中的钢笔刷刷写个不停,看到此番情景,杨永福便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还在用速记,华音的录音机带上麦克风，可以直接录音啊,这比速记更有效率。”

　　杜同志听此,脸色一怔,一时间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个，我们经费不足，买不起那么先进的采访设备。”

　　何止他,图片室的吕相友,同样拿着一台破照相机，至于摄像器材，好吧,这一次他们没带来,整个央台一共就那么几架，现在北京电视台，中央采访都要用，人手一架?想多了。

　　杨永福听此便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困难。”

　　邓主任说道:“国家经费有限,优先用于发展工业，我们这边将究一下还行。”

　　杨永福想了想说道:“人民日报这一次来采访,我们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样,我代表华昌公司，向人民报社捐赠五十万元,用以支持人民报媒的宣传事业。”

　　“啊~!”邓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欢天喜地的朝杨永福伸出了双手，握了起来使劲一摇，感激的说道:“那真是太感谢了。”

　　“不客气。”杨永福笑了笑。其实这些都是与方叶之前商量好的,他们这是第一次来,又是这么高的级别,多少还是要有所表示，五十万对于华昌这么大的集团来说，也不是啥多大的花费，但是对于人民日报来说,则可以进一次采访设备的大升级了。

　　何况，打好交道有百利而无一害,这种雪中送炭的事，要多做。

　　而邓主任心里也默默记了下来，心想:‘原以为只是一次重要的政治任务,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这一次笔杆子必须要硬,要好好给华昌宣传一下,人家可是花了五十万!’所谓喜上眉梢，心情自然好，采访起来同样得劲,邓主任亲自把关，全程主持采访工作，不仅采访了华机的一二把手，还采访华机的各个部门,当然还包括‘年度、季度先进工作者’，可以说采访得十分的深入。

　　原本邓主任以为采访个两三天就能结束，结果因为许多东西之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甚至许多名词此前更是听都没有听过，所以采访的时间只得延长，他们详细的深入的了解了华昌的管理模式和理念,以及企业内部的具体管理方法。

　　整整九天的时间，作为采访员的杜同志钢笔都写坏了一支，记录的文本将近六万字，采访结束之后，几人依旧没有离开,而是就地写稿，然后交给华昌修正。

　　采访总结座谈会上，邓主任将写好的第一稿,交给了杨永福而后说道:“我们打算写一个系列,详细的解释华昌模式，每两天—发,预计将连载七回。”

　　“这是我们拍出来照片,也请你们帮忙看看，哪些可以上报。”

　　杨永福接过稿子和照片,稿子一时看不完,但是图片则很快就选完了，他将有自己出现的照片全部挑了出来,然后说道:“我和我们董事长不要上报,华机的总经理、党委书记和其它同志都可以上报。”

　　“好。”邓拓连忙看向吕相友说道:“吕同志,请将有杨书记和方董事长的照片与底片全部挑出来,交给华昌。”

　　吕相友点了点头,表示今天就可以完成。

　　一连几日，邓拓亲自主笔编起了稿子，而第一稿已经过杨永福修正、审阅完成，由杜同志携带着返京登报去了。

　　说来巧合,七月十六日,就在苏联正式通知中国,撤走驻华苏联专家的当日，人民日报主版第二页,刊载了一篇文章，题为《探索社会主义企业管理新模式――记华昌采访专题(—)》，由此华昌历经九年，正式走向了前台。

第354章 影响(━)

　　北京原子能研究所夜幕如盖，无尽的黑色似乎让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天空中一阵电闪雷鸣，瞬间雨点哗哗的坠下大地,打得小庭中央的一个汽油桶癖啪作响，不一会两名苏联同志抱着资料走了出来，很快就到了油桶前，就见一人将手中的《列尔托夫斯泰文集》点着火扔进了油桶,随着火焰升起，映照在了两人平静的脸上。

　　“别捷列夫同志，这么大的雨我们真能烧得干净吗?”他身旁的巴西金朝天空看了看说道,而在他们的身后房间的窗户旁,正站着一群满眼不甘的中国人。

　　别捷列夫目光一凝，沉声道:“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将这些资料都烧掉，这个任务必须执行。”

　　巴西金看着组长的表情,瞬间便明白了一切，他将怀里抱着了资料,不由分说的一股脑全都扔到了油桶里,顿时一阵青烟冒起，而后说道:“别捷列夫同志,资料都已经扔进去了。”

　　“好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走了。”别捷列夫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而他身后的巴西金，朝趴在窗户上的那些中国同志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抬手招了招,然后迅速的离开了现场。

　　待到两人转过墙角，哗的一声大门推开,房间中的中国人全都冲了出来,就听到一个压低的声音喊道:“快，灭火，抢救资料，快!”几名提前赶到的中国人不顾一切的推翻了油桶,他们顶着大雨飞快的收拾着资料，然后将找到的一切抱在怀中，如同宝贝一般。

　　墙角处,别捷列夫看着大雨中抢救资料的中国人,轻声说道:“达瓦里希，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巴西金则推了推眼镜,也跟着念了一句:“上帝保佑你们，达瓦里希。”

　　与此同时，沈飞飞机研究所，图-16飞机设计师巴兰诺夫看着围在自己面前的中国同志说道:“离开这里之前,我要把自己像拧毛巾一样拧得干干净净，将我所知道的都留给你们!”而在导弹研究所里,苏联专家组组长谢列莫夫斯基上校，则将—本笔记留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他对面前的孙继先将军说道:“发给你们的材料都不能用，管用的都在我的笔记本上。苏联的专家都要撤走，各自的笔记本也会统统带走的。你们赶紧连夜拍下笔记本内的内容,不必挑选,全拍下来。你们…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另一个房间里,东风导弹的燃料工程研发专家博格丹诺夫则将笔记本交到了中国同志手里,说道:“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赶上我们的。因为你们的事业是伟大的!原谅我的离去，当中苏关系恢复正常,我会回来和你们一起继续工作!”在化学所,苏联专家谢苗诺夫也正拉起中国同事的手说道:“没有时间悲伤了，走吧,让我们立刻去工作!即使分手，我们也还是朋友!”在大连，一位苏联的专家在留下了笔记本上写道:‘中国的同志们，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在许多地方，一位又一位苏联专家,在离别之际或默默的，或半公开的或者通过各种方式的,将能够留下来的技术与资料统统都留了下来。

　　他们是无私的,纯粹的,伟大的,他们为了共同的社会主义事业，为了帮助中国人民,他们竭尽全力。中国人民永远铭记他们，历史永远见证着这份曾经的伟大友谊。

　　7月15日，人民大会堂里的气氛充满着丝丝悲愤,而随着《马刀舞曲》的响起,一场特殊的欢送会正式开始了，总理举杯诚恳的感谢着苏联专家在中国的贡献,向专家们说着离别前的祝福语，原本悲戚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谢列莫夫斯基上校同志,祝一路顺风。”总理端着酒杯朝面有的苏联同志递了过去。

　　谢列莫夫斯基举杯与总理一碰，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谢谢,祝愿伟大中国的社会主义事业早日进步，也祝您身体健康。”

　　总理端着酒杯,向宴会上的苏联同志,一位接着一位的敬了过去，总理和参加宴会的中国同志的真诚,苏联同志们都感受到了，原本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变得伤感了起来。

　　“如果有一杯毒酒能让我留下,我会毫不犹豫的喝一去。”一位苏联专家说道。

　　孙将军听完翻译的话，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而是张开了怀抱，与面前的苏联同志抱在了一起,而后说道:“感谢您为中国社会主义事业所做的贡献,我们永远记得。”

　　曲终人散,宴会结束了,苏联的同志也踏上了回国的旅途，第二日，也即七月十六日，最先一批核武器和导弹专家撤离中国，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最伟大的两国友谊就此结束了。

　　当日的人民日报首版刊登了我国举办欢送会欢送苏联专家归国的报道,而在首页二版则刊登着邓拓在华昌机电采访的报道连载。

　　北一机床厂的办公室里,同志们正议论纷纷，副厂长邹春生走进办公室，看着同志们围在一起看着报纸,便问道:“都在干什么，不用工作吗?”大家看到邹副厂长进来,立即作鸟兽散,但是还是有一位同志将报纸递给了他说道:“副厂长,你看，苏联专家撤走了。”

　　“这些是你们能讨论的吗?都回去干活，不许讨论!”“是。”那位同志并没有离开，而是折了下报纸又递了过去说道:“副厂长,你看看华机上报纸了。”

　　“嗯?”邹副厂长一阵疑惑,他接过报纸看了起来，只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了，嘴里更是连连发出嘶嘶之声，自顾不解的说道:“这，不是在推行鞍钢宪法吗?”无人回答，他立即拿着报纸快步出了办公室,来到了隔壁的厂长室，将报纸递了上去说道:“厂长,你快看看,华机厂上报纸了。”

　　李厂长接过报纸看了起来,不一会便看完了，他同样凝眉思索了起来,说道:“怎么回事,那我们一机厂还要不要按照当初华昌帮忙建的模式继续搞下去?”邹副厂长也有些搞不清楚了,他立即走到门边，将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插上插销,这才回到了李厂长的面前说道:“老李，风向可能要变了。”

　　李厂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沉思了起来,半晌后才开口道:“现在还说不准,但是华机的管理模式确实好，就是有些资本主义的嫌疑,我们厂当初搞这个模式,还是总理下的命令，但…，今年三月份，主席发了‘鞍钢宪法’的批示，我们肯定是要响应。”

　　邹副厂长指着桌上的报纸说道:“你看，这个编辑是邓拓,采编杜真,这位杜同志我们不认识，但是邓拓同志可是人民日报社的副社长啊。”

　　李厂长朝着报纸上编辑一栏看了过去，确实是邓同志,他挠了挠头说道:“搞不懂，真的搞不懂,风风火火推行鞍钢宪法,满打满算才三个月,这几个意思啊。”

　　邹副厂长目光一移,想起了什么，他说道:“厂长，最近有些小道消息传闻,，你听说了吗?”“什么事?”“听说华昌集团要在北京起诉几十家供货商,都是国企，这个事情听闻惊动了中央工业部。”

　　李厂长点了点头说道:“这事我也听闻了，不过也只是传闻，并没有见报纸报道啊。”

　　“噻，厂长,你说这么大的事会报道吗?这不是给社会主义工业建设成就抹黑嘛。”

　　李厂长想了想说道:“这些事情还不能确定,可若真的如此，那现在报道华机厂，宣传他们的管理模式,又是几个意思?”邹副厂长同样摇了摇头说道:“不懂,但别的不说，就说我们北一厂，自从实行了华昌的管理方法,这才两年,就成了北京地方规范工厂的标杆企业了。”

　　李厂长一脸的思索,他又拿起报纸扫了一眼,而后说道:“我们要达到华机厂的管理理念和管理水平,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两人都经过了华昌的培训，更是到华机厂实习过一段时间，华机什么样,北京的地方企业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北一厂的质量工程师、干部经过了华机的培训，整套管理体系全部来自华昌,而这一次鞍钢宪法出来后,他们也在厂里搞了起来,不过由于鞍钢的那套模式与北一厂不同，因此推行得不是很顺利,甚至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李厂长思索了一阵,而后说道:“鞍钢宪法的推行暂时停下来。”

　　“不搞了?”邹副厂长瞪大了眼。

　　李厂长点了下头:“先不搞了，我们再等等看，这个报道是个连载,这才第一期，如果连发超过三期，鞍钢宪法就不用再搞了。”

　　“这…。”邹副厂长也思考了起来。

　　不过一会，他也想明白了，李厂长说的没错，如果连载超过三期都没问题,那么就说明这是国家要准备推行了，而这对于北一厂来说，绝对是一个大好事,整个北方地区，除了华昌在北京投建的工厂，还有谁比他们更懂得华昌管理模式的?

　　与此同时，718厂的一间办公室里,几名青年也正拿着报纸读了起来:“…建立和实施‘以人为本’的企业管理理念，同步引进了世界当前先进的质量思维，建立起华昌独有的‘质量管理原则和方法’,推行‘PDCA质量环改善行动’注1。”

　　“这个PDCA是个啥?”旁边的一位女同志问道。

　　“这下面有注明，我看看啊。”读报纸的男同志看到下方，然后读道:“美国质量专家戴明博士于1950年发明的一种质量方法,PDCA分别是指:　plan计划、do执行、check检查、action处置。”

　　“他们居然敢用资本主义国家的管理方法?我的天!”“这…，反了反了，他们怎么敢啊!”一群青年震惊不已。

　　然而人群中有人说道:“先不管,这都上人民日报了,还是继续往下看吧,看看这个华昌到底是什么管理方式。”

　　于是读报纸的青年继续读了起来:“华昌建立起了原创性的质量管理体系，以结果为导向,强调过程管理(注2)“又注明了，快读读什么是过程管理。”

　　“注2:过程管理,是一个专门的质量管理方法,是指对工作流程进行规范、监督和改进,以提高效率和质量管理的方法。过程管理强调过程与过程之间的关系，即某一生产过程与另一生产过程之间存在的相互联系与相互影响。”

　　“听不懂…。”“这都写的啥啊，怎么也不说清楚。”“什么过程，绕来绕去的，咬文嚼字。”

　　“那个质量管理体系是又啥?”“我找找啊,这里有,你们别急我读下。”读报的青年又读道:“质量管理体系是指一种系统性的质量管理方法，旨在确保产品或服务的质量满足客户的需求和期望。它涵盖了从原材料采购、加工过程、检验到产品最终交付的整个过程,以及相关的资源和人员。”

　　“整个管理体系还包括:体系构成要素(即组织机构、程序文件、资源管理、质量检验、持续改进)、体系实施步骤(即制订质量方针和目标、分析现状、制订实施计划、实施与执行、监控与评估、持续改进)。”

　　......。”一群青年陷入懵逼状态。

　　“搞什么,搞什么，围在一起不用上班吗?”厂长郭平欣路过门口，见一大堆人挤在办公室里,顿时就火了。

　　“厂长，不得了了，你看这个。”

　　郭厂长接过报纸,只扫了一眼，便问道:“这报纸怎么了?”“南方有一家叫华昌机电的企业，他们搞了一个新式的管理模式,好像采用的是资本主义国家的管理方法，说是什么自创，这文章我们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啊。”

　　郭厂长这才抖了下报纸看了起来,这一看不得了，他推开人群,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认真的阅读了起来，只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这里面的管理知识很深奥，因为他――同样看不懂。

　　沉默,无尽的沉默，思考了一会,他拿着报纸起了身，说道:“报纸我拿走，先上班,有什么问题下班再讨论。”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厂长办公室，郭厂长立即拿起了电话，打向了738厂，电话接通，他抬口就问道:“徐厂长，今天的报纸看了没?”738厂厂长徐欣三握着电话点头道:“看了，你是想说那个华昌机电的采访连载报道吧?”“老徐，你什么看法?”“很先进，看不懂，学不来。”徐厂长直述九字，简明扼要。

　　...….。”郭厂长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是想说,这家工厂怎么胆子那么大，资本主义国家的管理方法都敢拿来用。”

　　徐厂长没有回答，而是回道:“现在苏联专家都撤走了，也没个人问问这种管理方法究竟是什么水平，不过774厂那边倒是有德国顾问，不如打电话去哪边问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