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摆地摊 第209章

  而在荣益仁看来,无机厂这几年虽然发展得很好,还搞出了重型机床,但是与华昌比起来还差得老远,无论是企业管理的先进程度,还是企业的发展,二者都没有可比性,无机厂就是与华机厂相比,都没有可比性,就不说跟华昌集团比了,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

  荣益仁并不知道方叶在华昌集团占了多少股份,但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一个回国不过五年多的归国人士,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就创下了这么大一片产业,若将荣家在巅峰时期的产业来比较的话,就是将那时国内所有的产业全部加上,也没有超过一亿大洋。

  但现在的华昌集团的规模多大呢?一个华昌机电就轻松比了下去,而剩下的还有华威、华音、华明以及国外那些他不知道赚了多少利润的中外合资公司,这些知道或是不知道的,都在说明一件事,面前的这位方叶先生,他的上面一定有着—位大佛,而且是他都触及不到的那种。

  华昌集团,这可是一个现下国内的巨无霸集团,没有强大的背景实力,方叶不可能获得如此无尚的信任,但是自己来同安县以前,华昌公司他知道,不过他却几乎听说过方叶此人,这说明他十分的低调,而且还有人在支持他的低调,刻意抹除了这种的存在。

  同安县这里的种种都与这位方叶离不开关系,甚至这些时日以来,他有一种感觉,方叶才是这个示范县幕后的主事人,这从他与县里的书记和县长的交谈中,就能隐隐感觉到。

  从示范县的规划到成立,县里的改革,再到全县一般性市场经济的推广,工农业的发展等等,似乎背后全都有着方叶的影子。

  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啊,明明是归国之人,却不受上级猜疑,不仅从一开始就打破了过去的党委责任制,到现在以董事长的身份,直接掌控着几十亿资产的方向,不仅如此,还成立了‘集团’这种资本主义称谓的集团公司,更重要的,他居然还能操控一县之权,简直不敢想象。

  荣益仁不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庆州地委,省委那些上级不知道,然而这些人似乎全部闭嘴了,那么由此推测,方叶的背后靠山一定在最上面,究竟是谁他不知道,但在当下的政治环境之中,竟然没有被人攻击,这件事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年初时,农村工作部的邓子辉,就受到了主席的批评,说要‘反反冒进’,批评他公社化工作执行不力,然而同安县这里根本就没有公社化,而采用的是集体体制。

  他不相信中央高层成立的示范县,领袖们会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奇怪的是,这里就像化外之地一样,在全国实行的那些体制和政治动向,完全没有影响到这里,要说这里是国中之国有些夸张了,但也不惶多让,可所有人都从来不提。

  难道国家是故意在全国放出烟雾弹,而在这里却在搞未来的新经济政策?荣益仁越想越糊涂,他将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却又是不知其意,可若非要找一个解释,也只有这种假设能成立了。

  荣益仁至今还记得年初之时,河北的固安示范县,因为大锅饭的问题被主席点名批评,说那里犯了‘左的错误’,后来国家关于固安示范县的调查报告,还下发到了省地市一级领导传阅,调查报告之中,同样是示范县,那边却似乎搞得一团糟,甚至发生了惨绝人寰的饥荒,最后还是国家拿出储备粮才解决了问题。

  而相反的同安这个示范县,却完全呈现了不同的情景,这里推行的是‘责任田制’,田地等财产归于集体所有,农民家庭则以家庭为单位,实行责任田,而农民的种田积极性非常高,高到什么程度呢?按刘伟的说法,去年划完责任田后,老百姓晚上提着灯种田。

  全县的农业产出,这几年一直在大丰收,老百姓一天两干一稀,家家户户都养了家禽,相比解放时,全县农民都被划为‘富户’也不为过。

  人均450斤口粮,加上600斤家畜粮,多余的粮食虽说国家收购价比较低,但户均下来,即便扣掉爱国捐和附加税,每年都有三四百块的收入,远远领先于全国。

  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这才有了市场的繁荣,这一切就是一整套的经济逻辑,对此,荣益仁当然看得明白,他甚至在想,如果同安县的这套方式推行到全国,不用三五年的时间,全国的经济都将取得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国家现在也看到了同安县的发展成果,可既不宣传,也不扩大,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但他看向方叶之时,却从这位气质独特之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特别的自信,仿佛对于发生的一切都那么淡然,这又是什么原因呢?他很想问一问同安这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了。

第285章 见闻(结)

  荣益仁的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同安县这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而随着在县里考察的时间越久,这个问题则越发萦绕在脑海之上,终于在他与方叶达成了合作工厂股份划分意见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方先生,我这几日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荣益仁的语气显得颇为诚恳的说道。

  方叶拿起酒瓶给他的酒杯中添满了酒,微微—笑说道:“若是请教不敢当,若是荣先生愿就一些问题讨论一二,倒是无妨,还请明言。”

  荣益仁抬手护了下酒杯,他见方叶端起杯子示向自己,便端杯二人轻轻一对,小酌了一口,停杯之后稍加思索,复才说道:“不瞒方先生,几日参观下来,便发现同安县的工农业和经济等各方面的发展都十分迅速,只是全县取得如此大的成就,为何却不见有报纸宣传,这实在让我有些难以理解。”

  听话听音,方叶一听之下便明白了,荣益仁这哪里是对县里的成就没有宣传而难理解,其实他是想问这个示范县的体制如此不同,究竟是要做什么罢了,只不过他不好直接问,便从侧面开始了打听。

  方叶颔首,沉吟片刻,说道:“荣委员应当知道,这里的体制与全国其它地区完全不同,市场经济行为在现有的国家体制下,属于走资本主义道路,这个想必您是了解的,因此同安县这种情形要宣传什么呢?”荣益仁见方叶喊起了荣委员,他当然知道这是一种客气之下的‘警告’,言外之意便是,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能向外传播。

  荣益仁点了点头,回道:“这倒是,只是…。”他言语稍作迟疑,接着便问道:“既然如此,这示范县究竟要示范什么呢?这几日对此问题,我却是心中满是疑惑。”

  终于问到正题了,方叶一听,他仍旧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将这个问题又过了一遍,思考了好一会,才说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标准,任何一种经济体制,只有进行科学的实践,并从中总结出利弊,才能为社会主义道路的探索提供一些新的指引或经验。”

  方叶回答得很有技巧,他没有说同安县进行的示范,是未来‘新道路’的探索,也没有说是在搞什么新体制,只将这里的一切,说成是提供一些指引和经验,但他的这个回答,还是让荣益仁从中听出了弦外之音,这说明国家对于苏联的那套模式可能是有着其它考虑的。

  想到此,荣益仁便说道:“苏联老大哥,成功的建设了社会主义,这为我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发展榜样,现在全国学苏联,就像无锡机床厂,也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快速的成长了起来。”

  荣益仁说完,便不动声色的看向了方叶,而方叶当然也从他的眼中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方叶抽了一口烟,觉得可以给荣益仁透露一些,于是便乐呵一笑说道:“这世界上若是有什么完美的东西,我倒是真想见上一见。”

  一切尽在不言中,荣益仁见方叶一脸淡然的表情,便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随即表情略略严肃了起来,他转移了话题,却是直接问道:“方先生见解独特,这世界上或有完美的事物,但我也没见过,就是不知道对于现下人们所说的‘榜样’如何看?”这个榜样便是指苏联,方叶当然听明白了,回道:“所谓榜样,当然是好的方面,应该学习,甚至世界上任何国家,任何民族,只要有好的方面,都应当海纳百川,都应该学习,但榜样与完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我始终认为这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东西,人们总是在相互学习之中不断的进步。步”“榜样是指某方面值得学习之处,如果将榜样等同于唯一,同等于完美,就是犯了条教主义和唯心主义的错误,所以学习榜样,便得自己更加合理,这才是自己不断追求的目标。”

  “方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不应当将榜样当成唯一正确?”荣益仁问道。

  方叶吸了一口烟反问道:“唯一正确,这种说法合乎唯物主义哲学观吗?”“啊,这个…。”唯物主义荣益仁当然已经学习过了,甚至马列的书他都看完了,但是理解得并不深,因此被方叶一问,顿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方叶见此,便自答道:“这不是唯物主义的哲学观点,而是一种心理观,这世界上如果有人说,某个东西它是唯一正确的,是世界上绝对的真理,那么这个人不是别具居心的骗子,就是在搞宗教迷信。”

  “嘶~”荣益仁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呼的一下喷了出来,他朝四周看了看,而后便压低声音,看向方叶说道:“方先生当真是大胆,此话还是慎言为好。”

  方叶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呵呵一笑接着问道:“荣先生觉得自西方的科学传到中国来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吗?”荣益仁想了想说道:“自《天演论》以来,科学一词正式进入中国,国人对于科学的理解便是,科学是世间普遍的真理。”

  “这是一个谬论!”方叶夹着烟的手朝前一点说道:“科学从来就不等同于真理,科学只是趋近于真理,它是基于现有知识体系,使人们对当前事物相对客观认知的一种方法,科学的根本再于质疑。”

  “如果认为科学就一定是对的,那么这个观点本身就是错误,是伪科学,科学本身包含了‘对与错’两个方面,它的正确只是在某段时间里正确,但它被证伪后即为错误,如果科学被认为一定正确,那么这就不是科学,它将变成迷信。”

  荣益仁将方叶的话仔细琢磨了一下,立即就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他朝方叶探过头轻声问道:“方先生的意思是,榜样的道路不是唯一的道路,如果认定其为唯一,那么这就是一种错误的认识?”方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一方水土,一方人,彼处为真理,此处未必就适用,生搬硬套从来就没有好结果,这样的例子无论在历史上,还是当下正在发生的都在证明这个观点。”

  “何况。”方叶继续说道:“彼处的真理,同样经历的时间过短,它都无法证明自己的是真理。”

  “但是它确实取得了成功。”荣益仁说道。

  方叶点了点头:“这个观点我不反对,不过我想说的是,这种成功是阶段性的成功,能否一直保持这种成功,最终证明它是一种‘真理’呢?关于这个问题,我看现在还不能证明。”

  “而更为重要的是,就我个人看来,它对真理的追求已经开始存在歧义了,我认为只有不断的在科学的证伪下,然后不断的演进,让其更加趋于真理,这才是对客观事物发展的正确看法,但是现在的它,认为自己的就是唯一真理,与它有不同之处的就不是真理,这很危险。”

  方叶的话,让荣益仁听得浑身一震,他将苏联当前的这种思想状态,带进了方叶的观点中,然后便发现,现下的苏联,确实存在这个问题,而且相当的严重,就说这几年在东德发生的那些事,无一不在佐证方叶观点的正确性,苏联确实将自己当成社会主义唯一真理了。

  “听君一席话,如读十年书。”荣益仁端起酒杯敬了起来,一口喝下,沉思良久,而后说道:“我只是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又学习呢?”“这很正常。”方叶说道:“胜利来得太快了,一个国家究竟该怎么管?该搭起什么样的框架,如何执政,采用什么思路,完全没有经验,在这种情况下,依靠已有的成功或者榜样,搭架这一切,这是最快也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这并不应认定,其所用的所有方式就—定全部正确。”

  “方先生的意思是,示范县是在寻求―种新的更加趋近于真理的方式?”荣益仁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方叶则是回答道:“不知道,全国有两个示范县,各自采用了不同的方式,哪种更加合适,这还需要通过实践来检验。”

  “那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呢?无论哪种,都是在寻求―种变化。'方叶想了想说道:“也许是。”

  “多谢解惑,我明白了。”荣益仁抬手拱了拱说道。

  通过与方叶的交谈,荣益仁终于弄清楚了一件事,国家对于苏联的那套模式,其实并不是完全认同,只不过基于政权初建,缺乏国家管理的能力,如此之下才被迫采用,而国家真正要搞的可能是另—种更加适合中国国情的新体制,而这种体制目前就在两个示范县进行探索。

  苏联内部的体制究竟出了哪些问题,对此荣益仁并不了解,但是可以通过一些外在的反馈看出来,比如苏联控制下的东德。

  1947年时,东德的工业生产总值是高于西德的,但是1949年民主德国成立,苏联开始在东德推行苏联模式之后,东德的社会各项水平开始快速的下降,1953年更是发生了全国大罢工事件,而苏联人采取的手段更加反应了其治理水准。

  苏联和民主德国政府不是奔着解决问题而去,而是直接采用军队镇压,将人民与政府对立起来,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流血事件,从此以后逃往西德,变成为了东德人民热衷的选择。

  东德出现的一系列问题,都与苏联脱不开关系,首先便是东德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工业化社会,而苏联在东德依旧搞苏联那套重工业建设思路,东德在苏联的模式下,强行发展重工业。

  苏联一边让东德搞重复建设,一边又要求东德赔偿战败赔款,东德政府好不容易存下的一点家底,瞬间被败得干干净净,而为了搞更多的钱,最后东德政府便将手伸向了工人阶级,降低他们的福利,延长劳动时间,还搞了劳动定额制度,增加工人们的工作量。

  一个原本正常的社会,在苏联的一番操作之下,直接搞得危机四伏,隐患重重,苏联只想推行自己的那套模式,或者说基于北约的强大压力,它在通过牺牲民主德国人民的未来,从而满足本国抵抗北约的需要,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苏联本质上采取的是自私自利的霸权策略。

  相比起东德,其实苏联模式在中国反而更有用处一些,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因为现下的中国与当初完成十月革命的苏维埃差不多,都是一个农业高于工业的社会,而这也是中国现下为什么采取苏联模式的原因。

  苏联通过农业剪刀叉来发展工业,我们学习了;苏联人搞集体农庄,我们搞公社化;苏联人搞计划经济,我们也搞计划经济;苏联人先发展重工业,我们也是这样做的,所以最终苏联曾经出发的一些问题,也在我们这片土地上上演了。

  三年自然灾害怎么来的,它与当年乌克兰大饥荒如出一辙,就是集体农庄搞得太快,农业生产关系改变之后,农业生产力没有跟上,还强行搞‘余粮征集制’造成的,只是这个余粮征集制,在我们这里换了一个说法,叫统购统销,而在此基础之上,还加了‘爱国捐’和‘赋加税’等其它支出。Q Q 书群7408 171 5 0农业生产力没有跟上生产关系的重大变革,最终造成了生产力被破坏,粮食生产随即出现了问题,而在我们这里,这一过程之中,农村工作部的邓子辉,一直以来,就对这种搞法有意见,他在快速公社化的过程中发现这些问题之后,便认为这是一种‘冒进’。

  最高领袖则不是这样看,他是从全局的高度进行的把控,认为通过学习苏联的方式,快速推进公社化,集中全国粮食,用以快速发展重工业,为工业打下基础,而这个过程之中,牺牲是必不可免的,但暂时的牺牲总比长久的好,他认为有了工业,到时再来反哺农业,从而实现共同富裕。

  一个认为太快,要反冒进,一个认为还是太慢了,要反反冒进,最终演变成了针锋相对。

  其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1952年推行农村互助合作出现了问题之后,至1953年春,农民出现了消极情绪,邓子辉从实际出发,及时调整,问题得到了解决,但在这个过程之中,邓子辉将一些合作社给解散了,认为应当稳步发展,最后被最高领袖否决。

  1954年春,全国闹起了粮荒,倒不是农业生产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由于征粮过头导致,一时间引起了农民的极大不满,老百姓发现自己明明种出了许多粮食,但是却没有粮食吃,愤怒的农民开始杀牲口、滥砍林木,农业生产力遭到破坏。

  1955年初,邓子辉再度上书,向少其汇报,而后又向总理汇报,说明了农村地区的紧张形势,认为应当严格控制,先巩固再发展,再他的正确建议下,问题再次得到了解决,农村开始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然而好景不长,四月份,最高领袖到南方考察,他感到在外地看到的情况与邓子辉汇报的不同,于是便认为,不能说农民生产消极,消极只是很小一部分,他还认为‘所谓缺粮,大部分都是虚假的,是地主、富农以及富裕中农的叫器’,是‘资产阶级借口粮食向我们进攻’。与农村工作部‘发谣风’。

  五月初,最高领袖警告邓子辉,不要再犯53年大批解散合作社的错误,否则又要作检讨,不过邓子辉并没有引起重视,在随后的汇报中,两人再次因为是发展100万个,还是130万个公社产生了争论,这场争论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

  七月份的会议上,邓子辉、谭振林、邓晓平与会,最高领袖批评说‘邓子辉的思想很顽固,要用大炮轰’,这预示着对他的大批判即将到来。随即最高领袖提示,要召开全国地委书记会议,这个会要干什么不言而预。

  邓与最高领袖针锋相对,传得沸沸扬扬,而两人都很固执,邓的妻子陈蓝对他说‘你就不能不说真话,或者少说真话?’邓则回答‘中央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听我对这个事情的意见。’他认为听不听是中央的决策,自己必须将真实情况汇报给中央。

  7月31日,第三次农村工作会议召开,最高领袖当众批评说‘某些同志是小脚女人’,邓子辉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他只好在会上作了自我批评,而会后便找少其去解释,说对合作社控制发展、全面巩固,当初是书记处做的决定,而少其则让他要正确对待批评。

  两个性格坚定、原则性强而又固执的人碰到了一起,谁也不肯退让,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显而易见的,七月最后一日的批评仅仅是开始,八月份才是真正的大批判,此后邓子辉便靠边站了,现下此事有待发生,暂且不表。

  但已经在发生的仍旧发生了,由于对邓子辉的大批判,使得各个部门,没有人再敢‘稳步前进’,这为接下来的‘反反冒进’和‘大跃进’作了前题铺垫,所以任何事情的发生,其实都有着一个过程,它不是突然出现的。

  并且这些事情的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最高领袖从全局战略高度来看,国家要完成工业化,基于现有条件,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暂时的牺牲农民利益,这是没有办法的,再他看来,快一点,再快一点,将来农民就能快点结束这种痛苦。

  可是从事具体工作的部门,则是从实际工作出现的情况出发,认为要稳步前进,要慢—点,不能过急,所以这是战略决策与实际执行过程之中的矛盾,双方都在为国家为人民考虑,并不是出于个人私怨,只是从事实际工作的同志,并不能真正的理解战略决策者思维,从而造成了后来的一切。

  其实就最高领袖个人而言,他本人并不愿意,去插手具体的工作,他更愿意当一个战略规划师,他想像斯大林那样,制订好战略,然后下面的人便努力去执行,最终完成他的构想。

  只是事情并不是他想像的那样,中国人有着中国人的特殊性格,或者从某些方面来说,儒家文化的那种‘士大夫精神’,从某些方面来看,是根植于人们心中的,对于‘不正确’的方面,总是有人会拼着脑袋指出来,这与苏联的那种政治生态又是不同的。

  不难看出,邓子辉具有着—种‘士大夫精神’的特质,他面对认定的‘不正确’,就是采取了这种刚到底的精神,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在挑战领袖的权威,从政治层面上来讲,他是在犯错误。

  如果从方叶的角度看来,他对于这个时代的这些同志,都有着一种崇高的敬意,因为他们还有这种特质,只是到了后来,这些特质基本消失不见了,权力阶层中的绝大多数都变成了趋炎赴势之徒,上面说什么都对,至于干成啥样,他们才不管。

  威权时代有其优点,那就是一个声音说话,决策系于一人,能够快速的推进工作,而缺点也很明显,正确的则会加快进步,而错误的则将可能毁于一旦。然而威权时代又是必不可少的,特别是政权初建的阶段,声音太多太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最终必然会加速权力分化。

  凡事有利有弊,但就现阶段而言,哪怕威权领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威权也是一种正确的选择,这是时代政治发展的需要,否则那些头头脑脑们,谁也不服谁,国家的长治久安与政治生态的构建将会受到严重的破坏。

  当人们翻j阅历史书时,总是觉得那些朝代上的开国皇帝杀功臣过于残暴,过于不仁,但是人们从来没有去认真的研究,那些功臣们都干了些什么。

  唐太宗倒是没杀功臣,不是他李世民不想杀,而是他杀不了,世家大族是他统治的根基,一旦下手则全国皆反,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世家大族挖空国家,最后开元盛世,一时散尽,国家万劫不覆。

  宋太祖也没有杀功臣,杯酒释兵权的最终结果,就是冗官冗军。冗官,百万士子衣食所系;冗军,百万军兵衣食所系;解决了这个问题,大宋也就不复存在了,这就是没有对功臣下手的后果。

  刘邦杀功臣,杀出了一个大汉;朱元璋杀功臣,杀出了一个刚强王朝;就连大清,它虽然没有杀功臣,但是也搞出了一个《贰臣录》平衡统治需要,这其实比杀了更加诛心,杀了将来还能翻案,列上奸臣录,则是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洪承畴、吴三桂至今仍令人不齿。

  而曾经是什么情况?五位除了弼时,一度都有各自的班底,比如周公曾经还执掌过大权,手下干将并不少,稻上飞更有自己的系统班底,老总自不必说,军中的威望犹在,只是自建政以后,他便小心翼翼,知进退,能不开口时就不开口,完全将自己当成了吉祥物。

  最高领袖对于他的这番表现自然是极其满意的,而周公则从51年之后就被数次拎出来左一顿输入,右一顿鞭笞,机智过人的周公,当然发现了不对,果断的放弃权力,52年五马进京,他便开始只管外交部门,几年下来,最高领袖对他也慢慢放心了下来。

  现在还有一位,稻上飞的系统班底遍及政军两界,实力可不低,也因此一度有着自己的想法,并且放手施为,这导致最高领袖在建国后一段时间里,政令不出颐年堂,这让他十分恼火,虽然五马进京,一顿分权,只是最高领袖很快发现,这调上来的人,一部分心思也不单纯。

  53年方叶进京,二人秘谈数日,这让最高领袖下定了不少决心,高、姚、林等人直接在他心中被排除出了决策层名单,只是这样一来,他环首四顾,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境地了,而这也是他当初对方叶说,要他出来做事的原因。

  翻开方叶送上来的那些历史书藉和资料,这让最高领袖直观的看清了每个人的所思所想,一些人表面上顺从,其实心里的想法根本不是那样。

  一方面,许多人对于路线的认知并不统一;另一方面,统治阶级内部的小山头已然在逐渐形成,权力到手就不想放下,各种滥用权力的苗头也在出现;新朝换旧朝,上来的这批人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阶层成员的距离还很远。

  ‘他们需要一个教训’方叶曾经说过的话,最高领袖经过这两年的琢磨,也开始深以为然了起来,只是现在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发起时机,而至于这场运动竟然该搞到什么程度,他思索日久现在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框架。

  一餐饭,吃出了不同滋味,但彼此都有所获,就在方叶在办公室里与荣益仁喝茶闲聊之时,许耀明走了进来。

  “董事长,刚刚县里来电话,青华大学建筑系的梁教授一行人,已经在北京集合出发了,将在三日后抵达同安县。”许耀明汇报道。

  方叶一听,脸上便露出了笑容,他对荣益仁说道:“梁教授这次来是帮助县里搞城建规划的。”

  荣益仁则是点头道:“我听刘县长说过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只是很不巧,我这次同安县之行已经结束,否则倒是想聆听一番这些大建筑专家们,对于县城规划的真知酌见。”

  “会有机会的。”方叶笑道,他接着回过头对许耀明说道:“小许,你这边的工作交给新秘书,趁着还有十几天时间,先回趟家,多陪陪家人,然后直接到北京。”

  许耀明却是抹起了眼泪,答道:“是,只是这次出国,三年都回不来了,不能再时刻聆听董事长的教诲。”

  方叶起身,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道:“男子汉别小女人作态,行政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出国所需,北京我是去不了了,到时行政部会有人送行,另外我已经让后勤做了安排,今晚为你们这批出国留学生饯行。”

  许耀明红着眼走了出去,荣益仁则是对华昌派出留学生感到好奇,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华昌早在三年间就开始大规模派出留学生了,大多派往苏联,少部分则派往了瑞士和瑞典,这让他感到十分惊讶,而方叶则解释了原因——学习各国先进知识,为国家建设服务。

第286章 抵达

  合肥火车站火车发出最后一声呕哧,一阵汽笛长鸣,浓烈的蒸汽随之弥漫,火车缓缓停了下来,此刻月台之上,省委宣传部长桂林西与方叶还有两位老先生站在一起,正认真的注视着车厢,见距离接人的车厢还有还隔了一节,四人便又抬步向前。

  车门打开,旅客们鱼贯而出,一片热闹,相比起普通乘客车厢,卧铺车厢则要有序得多,仅仅等了一会,便见梁思成提着一个藤箱下了车,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将箱子放在一旁,又将手朝着车厢门口伸去,就见林徽茵正抬步面出。

  “都带好行李啊。”梁思成朝着车厢里嚷了一句,不一会便有二十几位各自提着行李箱大大小小的男女同志下了火车。

  就在梁思成正要集合队伍之时,他便发现有一群人相向而来,他推了下眼镜定睛一看,便发现来人中出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敦桢兄!”梁思诚一眼就看见南京工学院的刘敦桢。

  “哈哈,思诚老弟,真是经年不见了啊。”老远刘敦桢便笑着快步向前,双方还没有握手里,便看到杨廷宝也在。

  梁思诚这下更加开心了,喊到:“廷宝兄,你也到了!”杨廷宝同样哈哈一笑说道:“我与敦桢在南京,到合肥自然要比你们快。”他朝人群里看了看,接着说道:“乖乖,你这是将青华大学建筑系都搬过来了吗?”梁思诚笑道:“机会难得啊,以后怕是难寻,便将能请到的都请来了,学生们也—并过来参加实践。”

  三人都是当年中国营造学社的创始人,如今也都是科学院的学部委员,也就是后来的院士,不过来的远远不止他们三人,还有中央建筑工程部设计院总工程师的赵深,青华大学建筑系的莫宗江、吴良镛,文化部文物局任工程师的陈明达,加上一批学生,可谓浩浩荡荡。

  就在三人相互攀谈之间,林徽茵却是拉了拉梁思诚的短袖,提醒道:“别急着攀谈了,看看谁来了。”

  梁思成一看,就见两人后方,方叶与一位官员模样的人正站在那里面带微笑,梁思诚连忙抬步向前:“方叶老弟,好久不见。”

  “梁教授您好。”方叶与他握了握手,随即便站到一旁,介绍起了桂林西。

  来人如此众多,倒是让桂林西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方叶何时与梁思成相识,又是通过什么关系,将这么多的专家给请到了安徽,不过这些人都是大知识分子,大专家,省里自然不敢怠慢,彼此之间自是好一番介绍。

  原本准备了一辆中巴车,现在显然是不够了,桂林西便请梁思成一行人,先安排到了车站贵宾后车区暂歇,而后又调来了一辆中巴车,这才带着人回到了省委的招待所。

  翌日,清晨,两辆中巴与两辆吉普车,从合肥出发前往同安县,方叶并没有坐吉普车,而是和桂林西一起,与专家、教授们同乘中巴车。

  一路之上,年轻的学子们,唱着歌,弹着琴,竟是好不热闹,一直到方叶提醒同安县就要到了,学生们这才停了下来,纷纷从车中探出头,观察起了同安县城。

  林徽因也和同学们一样,侧过头朝着同安县城看去,就见县城背靠群山,前面则是一片开阔地,城区从山脚之下一直向前延伸,县城大致的地理格局,倒是一目了然。

  只是一片青砖黑瓦的远方,则出现了另一番场景,一座很高的现代化建筑正在建设,而那一片似乎还有许多现代化建筑,这倒是让她感到有些诧异。

  此时,方叶则代表同安人向专家学子们介绍起了县城的历史:“同安县自唐代建县,传承至今已经有一千二百多年,县城现有人口54万,万有十三个镇,29个乡,城区面积5.8平方公里,人口六万余,含城郊地区、工业区,城区总人口约十一万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