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有人来接我们了。“张培刚在人群中,抬手朝前一指,许涤新顺着手指方向,就看到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举着牌子在那里喊,当然火车站里接人的同志很多,各种人名此起彼伏。
“你好,我们就是你要接的人,我是张培刚。"张培刚提着旅行包,快步走上前来说道。
两人抬手一握,许耀明说道:“你好,请问许涤新同志呢?““来了,来了。"许涤新挤出人群,抬手打起了招呼。
“你好,你好。"双方一番客套,彼此间打起了招呼。虽是初次见面,但是这年月人与人之间,都透着一股子真诚与热情,因此不一会彼此间就熟悉了起来,从合肥返回同安的路上,许耀明一路介绍着同安县的基本情况,但两位同志听说同安县已经初步解决了温暖问题之时,都不由得感到非常惊讶。
同安粮食获得了大丰收增产成功,但这些事情并没有公开报道,因此除了中央高层和皖省地方,其它地方基本对此并无了解,所以当许耀明说出此事之时,两位同志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车子距离同安县还有好几里地时,许涤新就看到了远方的阳光之下,一片庞大的灰白色建筑,它与那些青砖灰瓦的传统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有些突兀。
“那片现代化的建筑是做什么的?“许涤新问道。
“那是我们华昌公司。"许耀明握着方向盘言语之中透着些自豪的说道。
许涤新推了一眼镜,认真的看去,而张培刚更是看得出奇的认真,他问道:“这座工厂建筑一定也不比西方的差。”
“那是当然~!”许耀明说道:"华昌公司是我们方总,一手创建的,从挖地基开始,一直到企业运营、各项制度,全部由他一手完成。”
两人虽未见其人,但已经对方叶有了初步的印象,如总理所说,这是一位实干家,就见张培刚继续问道:“你们华昌是生产什么的啊?我看这厂子规模可不小。”
许耀明骄傲的说道:“我们华昌主要生产各种新式电机机床,目前在职员工已经达到了3200余人,在整个安徽都是首屈一指的先进工厂。”
其实许耀明并没有夸大其辞,别说在安徽,就是在全国同行业,华昌也是第一的存在,华昌生产的机床因其性能和质量,早已经在全国打出了名声,只不过不是这个行业的人了解不多罢了。
车辆从合庆公路下来,进入了县城,沿途之上,房子确是与华东的其它县城并无太大的区别,不过人民群众的精神面貌却有些不一样,人们的脸上都是笑容,而且身上的穿着,也明确比一些地方要好得多,衣服的颜色虽然相对单调,不比大城市,但是干净整洁,特别是年轻人,身上的衣着看上去都很新,这足以证明这里还是有相当的经济条件的。
—种到车子从土路,转到了一条水泥路,车子的速度猛然快了起来,而华昌公司已经清晰可见了,好大一片的新颖建筑,那些厂房修建得相当的美观,给人—种来到了西方现代工厂的错觉。
然而,大门口华昌机电几个汉字,清晰的表明了这是一座中国工厂,大门口的门岗里,还有一名手持步枪的士兵,—丝不苟的站着岗,见到他们的车到来,一个立正,抬手就敬起了军礼。
车子开进厂区后,速度非常的慢,而这也给两人认真观察起这座工厂的机会,一幢又一幢崭新的厂房,整齐的排列着,不时间看到一辆叉车滴滴滴的叉着物料开进了车间里。
厂房里机器轰鸣,一片忙碌的景象,而厂区行走的工人,则沿着那些划好的线内走动,定晴一看,才发现地上用黄色的地漆刷着'人行道'三个字。
许涤新打量起了厂房,每一幢厂房门上都安装着好看的标识牌,上书的′制造事业部三车间'几个汉字一晃而过,朝车间里面看去,有一种深遂之感,里面的新式机器摆放得整整齐齐,车间生产同样一片忙碌。
“这工厂好大。"许涤新说道。
许耀明笑道:“我们华昌不仅有工厂,还有宿舍、幼儿园、小学和图书馆呢,两位同志住下来后,再慢慢看,我们这里与别的工厂都不一样。”
车子开到了办公楼下,楼前的广场之上,立着三柄银白色的不锈钢旗杆,中间最高的一柄上是五星红旗,而另两柄上,一个纯白色的旗帜上,挂着印有繁体'华昌‘字样和标致的旗帜,还有—柄旗杆上挂着浅蓝色旗帜,上面并没有字,秋节的风将他们吹得迎风展招,看上去相当的有气势。
大门口的台阶下,方叶和杨永福已经站在了那里,车子径直开到了面前停下,两人下了车,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办公楼,它的样式也十分的现代,而且窗户居然全是铝合金的大玻璃窗,显得十分的奢华。
许耀明下了车,为彼此介绍了起来,双方—一握手,就见张培刚说道:“真没想到,方叶同志创办了这么大一家公司,完全超呼了我之前的预料。”
方叶握着他的手笑道:“张博士原来是什么想法?”“之前一直认为方叶同志是一位地方干部。"张培刚回道。
一旁的杨永福则对许涤新大概介绍起了华昌的历史,两人听得连连点头,这座工厂的现代化程度确实超出了两人的预料,完全没有国内工厂那种落后、老破小的面貌。
几人上了楼,来到了方叶的办公室里,空调呼呼的吹着,扫清了南方的炎热,两人在方叶泡茶的功夫里,又打量起了办公室,这里透露出来的一切,都与两人之前在别的地方看到的完全不同,处处都显得那么现代化。
一番接待,茶饮完毕,许耀明走了进来汇报说招待所已经安排好,请两位前往休息,不过两人却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与方叶讨论起了示范县的问题。
方叶向两人介绍起了自己的看法,说道:“同安县的基本情况由县委提供资料,具体的情况我们到时再走走。关于示范县的具体规划上,我个人的看法是,县城在公有制和计划经济的基础上,逐步放开一般性的政策限制。”
许涤新问道:“这个一般性的政策限制包括哪些方面?”“城市政策、工商业政策、土地政策、农村政策、市场政策,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以公有制为主体、以计划经济为基础,推行━般性市场经济。"方叶回道。
“那这个一般性市场经济,又包括哪些方面呢?“许涤新接着问题。
方叶回道:“现阶段,考虑新中国政权还需要巩固,国家经济政策的战略方针已制订,加上我国是农业国家的基本情况,主导推行完全性的市场经济是不合符的,因此这个市场经济是有条件、有限制的展开,比如在合适的范围内开展国营与私营相结合的工商业。”
方叶举例道:“比如粮、油这些需要国营,因此不能放开,而能放开的部分如基础商业品市场,就可以理解为一般性市场,这种经济模式就可称为一般性市场经济。”
张培刚说道:“也就是说,属于国有的继续国有,国有之外的允许民族资本发展?”方叶答道:“可以这样理解,但民族资本也就是私营经济并非无序自由发展,也是有限制条件的,只有在政府允许范围内的行业或类别可以发展。”
许涤新想了想问道:“如果两者有冲突怎么办?比如地方国有商店或者国营纺织工厂,到时私营企业也在发展,这会挤占国有工厂的市场空间。还有另一个问题,全国的资源已经国有化,私营企业发展需要的资源从哪里来?”方叶回道:“第一个问题,以国有商店或供销社为例,个体户要做此生意,首先要到地方工商局完成注册和登记,而后他们可以以凭证从国有商店批发,然后进行销售,由于货源在国家手中,他们其实更多像是一个分销商。”
“第二个问题,私人工厂与国营工厂冲突的问题,这个也可以从两方面进行限制,一是资源在国家手中,国家可以给予配额限制;二是采取提高税收的比例的方式进行限制,锁定其利润率,将其利润控制在一个合理的区间之内。”
“那要是私人资本还冲击了国有企业呢?”许涤新继续问道。
方叶为两人添了茶说道:“如果这样,国企都竞争不过私企,那么国企就要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了。”
许涤新默然,他思索了一会,而后点了点头说道:“这确实,资源握在手,利润比私企高,还玩不过别人,那就有问题了。”
不过,许涤新转而说道:“私人资本的竞争存在无序的现象,到时他们为获得国有企业的资源,必然会什么招都出,贪腐的问题也必然会大规模发生,这个问题又要如何解决?”方叶呵呵一笑,反问道:“私人资本的问题吗?““以我国的体制,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而这也是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原因。"许涤新说道。
方叶摇了摇头:“资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资本说到底就是一堆钱,真正造成这种问题的根本原因是权力,因此限制资本可以有,也不困难,但它不能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权力受到监督才是根本,所以真正要做的是制度保障,要让贪腐者不敢贪或者不敢随意贪,才是正确的方向。”
张培刚深深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认可这个观点,而这需要一个合理的监督机制,这可不是一个容易解决的问题。”
“是这样。"方叶说道:“所以示范县的政府体制也要有所变化。”
许涤新问道:“要怎么变?”“党政管理上,全面实行党委责任制,这是第一步。"方叶说道。
两人做起了记录,就见方叶接着说道:“第二步,完善示范县的监督体制,一级监督为县人民代表大会;二级监督为政府监督,政府建立各层级的监督机制,如:县纪律委员会、县审计委员会、县市场监察大队等。”
“第三步,建立程序监督,县政府建立财政公示制度,需要定期向全县人民公示全县财政使用情况;人民群众对于政府财政开支有质疑时,可以通过程序向县政府申请解答,政府需要在程度规定的期间内,给予其正式的回复,且回复需要进行公示。”
“同时县各级行政部门都要建立有效的行政程序和监督机制,通过程序防错和有效监督来防止不良现象的出现。简单点说,就是行政规划化、流程化,行政程序和流程需要公开,要让老百姓来办事有章可序,公务员工作要有依可据。”
“第四步,逐步建立行政官员家庭财产公示制度,达到一定级别的官员需要公示其家庭财产,可以是对组织内公开,也可以是全民公开。”
“嘶~!“两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方叶的观点并不复杂,但是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体制变化,特别是第四步,这个可不好搞,而且这么多制度,目前根本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这么多的制度要如何建立?“张培刚问道。
方叶回道:“建立制度的前提是要确定县政府组织机构,一个县需要多少个部门,这些要先确立下来,而后才是对这些部门的监督机制和制度的建立。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张培刚凝着眉说道:“这需要一个团队,就我们三人根本搞不定。”
方叶微微一笑,点头道:“那是肯定的,不过县委县政府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组织,我们的工作就是提供建议,由他们来执行。而要制订出合理的建议,就需要我们对地方情况有充足的掌握,这方面需要亲自调研和了解。”
两人点了点头,方叶接着说道:“两位先休息,这两天县里会派人陪同两位到各地调研,而后我们再在此基础上,再研究看究竟要如何做?”“好。"两位同志站了起来与方叶再次握了手,方叶则陪同他们到了招待所。
仅仅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他们就要求与县政府会面,而后便展开了对同安县全面的调研之路,这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月的时间,而在此期间内,方叶也在多数时间里,跟随着两位同走街串户下乡走访,这也让他对这座县城有了全新的认识。
第214章 变化(九)
杨永福正式上岗就任华昌党委书记,而他的办公室就在方叶的斜对门,两人的办公室差不多大,但按照时下国家的标准,都已经超标了,不过这些标准与华昌无关,如果要真的计较起来,华昌打破规矩的地方太多了。
咚咚咚,门口方叶抬手扣了扣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了一个声音:“请进。”
卡的一声,方叶拧开了门把手,办公室里,杨永福和思齐(暂任书记处秘书)两人的办公桌上各自摆着—本书,看到此景方叶微微一笑。
“哥,不是,方总来了。"杨永福绕了一下舌,整得自己都有些尴尬了。
方叶笑了笑,他见思齐也站了起来,便抬手示意她坐下,而后走到了杨永福办公桌前说道:“这么客气干嘛,这是工作,不用站起来的,都坐下。”
说完,他便拉开桌前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杨永福随即坐下,他问道:“方总,是有什么新任务?”“任务没有。"方叶呵呵笑道:“按照国家规定,书记才是厂里的一把手,要有任务也是你给我下。”
杨永福抬手挥了挥,架式与主席十分相象,他说道:“可别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们都听着呢?“方叶这才说道:“是这样,明天周六,我要与北京来的两位同志一道下乡搞调查,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真的啊?“杨永福脸上一喜说道:“好啊,我也想去农村看看,来这里好几天了,对同安县了解得还太少。”
方叶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转过头对思齐俏声道:“刘秘书,借你们家永福两天,还请批准啊!”思齐提了口气,一脸好气又无奈的回道:“你们的事安排好就行,周末我和革洁在家带孩子。”
方叶笑着将手一扬,对杨永福说道︰“好,领导批准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七点半出发。”
“好。"杨永福呵呵笑道。
翌日清晨,天晴艳阳当空,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便上了车,车辆刚刚开出没多久,就看到了县政府的车,刘县长坐在副驾驶位置摇下了车窗与方叶打了声招呼,随即两辆前一前一后出发了。
“我们今天去哪里?“车上杨永福问道。
“去古河乡,距离县城大约一小时车程,其实没有多远,不过20来公里,就是路难走。"方叶回道。
方叶接着说道:“古河乡那边有座大湖叫喜子湖,未来那边建有县级应急通用机场、开发了养殖业和旅游区,不过旅游区发展得很一般。”
杨永福叹道:“真好,如此远离县城的乡都发展了起来。”
方叶朝他看了看说道:“同安县山整体地形,半平缓丘陵、半山区,丘陵地区以水田为主,虽然在之前农业产量很低,但相对于山区日子还是能过得去,等到了山区你就知道什么叫赤贫了。”
“同安县的高产粮种没有惠及到山区?”杨永福不解。“哎~"方叶叹了口气:“山区气候条件与山外不同,有些地方种植早、中稻;有些地方种植早、晚稻,所以导致部分地区一年只能收一季,而且虽然使用了新粮种,但是产量比山外亩产要少近百公斤,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地少;二是土地肥力严重不足。”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行驶着,颠波得很厉害,仿佛下—秒车子就要散架似的,只是两辆车前行,拉起的尘土,却是满天飞,方叶看到前车的后窗已经糊满了尘土,跟明明跟得很近近,但是里面坐着的人却都无法看清。
一路辗转,路过一片森林,又越过整片的粮田,穿过道路两旁无数的村落,终于车子来到了路边的一个空场地上,方叶停车一看,这才发现,—排四五间的砖瓦房瓦门旁挂着一个牌子,上书'古河乡公社。
“到了。"方叶停车拉上了手刹。
两辆车子停了下来,立即就引起了房间里的人注意,要知道这年月,能开吉普车的那都是大官,就同安县政府而言,一共就两车吉普车,都是县里的公车,所以当车子停下来后,不一会就见几处门内都有人走了出来。
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快步走上前来,他看到刘伟那白色的衬衫和西装,顿时有些紧张而又拘谨的问道:“不知道各位是?”说的是地方话,因此杨永福位从北京来的人都听不懂,方叶在一旁翻译了起来,而刘县长是本地人,他微微笑着回道:“我是县长刘伟,今天陪同北京来的同志到你们古河乡搞调研。”
男子一听肩膀就颤抖了起来,但还是哆嗦着伸出了手:“欢迎各位首长到古河乡。”
说完他就结巴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刘县长握着他的手,见他如此,便面色和霭的说道:“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来古乡公社里看—看,了解一下老百姓的生产生活情况。”
“是是是。“男子面色稍霁,但紧张看来再所难免了。
走进乡公社的办公处,房间不大,有些昏暗,不过打扫得很干净,里面一侧摆了两张桌子,一张看起来像是猪肉案,还有一张槐木桌,两条板凳,另一侧摆了一个方格架子,里面放着一些文件,方叶推测了一下,应该是文件柜,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我姓肖,叫肖福贵,乡公社书记,边上这位是王德山,乡公社主任,这位是妇女主任...。“肖福贵一番介绍,刘县长作为领导便与几人—一握手,只是不过一会便要求书记和主任留下,其它人回去工作。
“肖同志,你来介绍一下乡里的情况,待会我们一起去小季村随机走访。"刘伟说道。
肖福贵想了想说道:“我们公社共有四个村、87个村民互助小组,共计1753户,8765人;农田21912.5亩;人均约2.5亩。”
“主要经济是什么?“张培刚一边记录,一边问道。刘伟朝他看了看,而后对肖福贵说道:“这位张博士问的是,公社里主要做什么营生。”
张培刚脸上顿觉尴尬,肖福贵原本疑惑的表情,顿时明了,他立即回道:“农村还能干什么,主要是种田,另外还有两座榨油坊;九座磨坊。”
“学校呢,有几座?“张培刚问道。
“解放前私塾有两座,解放后,乡里建了四所小学,目前学生有八百余名。”
“能上学的孩子都上学了吗?“许涤新问道。
肖福贵摇了摇头:“没有,到52年时,四所小学一共只有三百多名学生,到了今年,因为粮食又丰收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加上公社里一直在做工作,今年九月开学时,一下子翻一倍多,但还有一些家庭由于人口众多,家庭困难因此没让孩子入学。”
许涤新继续问道:“乡里没有初中?”肖福贵又将头摇了摇:“没有。”
这时刘伟在一旁解释道:“全县目前只有一所同安中学,由前清京师大学堂总教习吴汝沦先生于1902年创办,曾经是安徽省第一所新式中学。”
许涤新点了点头:“同安中学我知道,黄震首长,还有农工民主党章伯均先生、社科院朱光潜先生,都是毕业于这所中学。”
一番询问,几人对古河乡公社有了初步的了解,而后便上了车,一行人正式前往农家,只是这年月通往村的道路,很多只能供牛车通过,车轮宽度都不足,因此开得很慢,而到小季村开着开着就没路走了,一行人便下了车,开始了步行。
南方居民居住的特点就是非常分散,原因便是土地无法集中,所以村民互助小组,这里十几户,那里二十来户,能到三十户的那都是大组了,大多数都只有十几二十来户。
小季村黄庄互助组就在一片林子旁,小村庄的前面有一个池塘不过一亩地,当方叶一行人来到之时,池塘边正有村民在洗衣洗菜,而池塘的另一边一位老人,正牵着牛在那里饮水,不言而预,这口池塘是组里的重要水源。
宁静的小村庄突然来了一群穿着‘华丽'一看就是官员人,立即就引起了在池塘边的百姓们的注意,很快就有一位妇人起了身,端着木盆快速的离开了。
众人警惕,而刘伟一行人也走不了了,前面一头老黄牛挡住了道,边上是农田,右边是水塘,老者警惕的看向众人,这时肖福贵上前说道:“我是乡公社的书记肖福贵,边上这位是同安县刘县长,我们到黄庄来看一看。”
老者握着牛绳的手紧了紧,连忙说道:“你是肖书记啊,我这就将牛牵走。”
说完也不顾牛正在喝水,便一扯绳子,牛被拉得发出发‘哗'的一声,但还是不甘心的抬起了头,刘县长一看,便说道:“让牛喝饱,我们不急。”
“那能让领导等呢,这牛也喝饱了。“说完就拉起牛,喝哧着离开。
—牛一老者在前,身后跟着七八人,才走了没一会,就听村庄里传出了一阵女同志的呼喝之声,接着便是一片噪动,不一会一大群老百姓赶了出来,方叶见此不由得嘿嘿━笑,他记得小时候庄子里就是这样,只是这样的场景后来再也看不到了。
此时的农村,虽然平时鸡毛蒜皮,邻里之间,吵架甚至打架,但是遇到外事时,大家都是非常团结的,而方叶就看到一些庄户还带了锄头和扁担出来。
一位五十岁上下的清瘦老者,从人群之中走上前来,就要询问,却是被那位牵着牛的老者给拦了下来,跟他解释起了来人的身份,围观的老百姓一听,锄头、扁担立即就抱到了怀里,而一名手握柴刀的青年,也将它藏到了身后。
肖书记再次说明了来意,而后便随机走访了起来,村子里大多家庭的房子都是土墙,墙面之上用泥巴贴着芦苇杆防雨水,屋顶是厚厚的稻草,旧木门、泥土屋和方叶小时候住的庄子没多大差别,只不过那时瓦房多了一些。
是的,作为九零后,居住在中国经济较为发达的华东地区,安徽的农村一直到九十年代都还是这样子,方叶记起了小时候父亲上房揭茅草的场景,草铺的屋顶过几年就得翻新,否则就会烂透发霉长磨茹,如今已经过去快三十年了,但是那些情景似是历历在目。
一行人,就近走到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拥有三间草房,一个角屋,角屋是由一间厨房,一个厕所和猪圈组成的′套间'。
家中共有八口人,长辈四人;子女四人;由于人口众多,房子不够用,所以厨房隔了一半,放了一张床,住着两口子,两间厢房之中,一间给家中两位待嫁女子居住,两个儿子住在厅堂里,他们的爷奶作为长辈单独住了一间,因此家里最多的家具就是床,没有多少公共空间。
户主姓黄,也是庄子里的主姓,老爷爷已经六十多了,牙齿几乎掉光,但依旧精神婴铄,嘴里一个劲的夸着共产党的好︰“解放前,我们家是佃户,一家人根本吃不饱,现在共产党给分了田,又给了粮种,现在好了,粮食吃都吃不完,我过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享过福,都是托了共产党的福啊。”
“老人家,你们家分了多少田啊?"张培刚问道。
“我家八口人,好计算,分了二十亩,去年打了一万五千来斤粮,老天爷啊,老头子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粮,仓满得都装不下了。“说完老爷子就起了身,拉着大家要去看粮仓。
土制的粮仓装了木隔板,老爷子将隔板取了一片下来,一些稻谷从仓里滑到了地上,就见他然后裂开嘴,露出了仅有的一颗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早稻就已经装不下了,马上又要打秋粮,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装。”
张培刚和许涤新两人探头看去,眼里满是震惊,这个粮仓装得满满当当,稻谷都快溢出来了,就见老爷子一边弯腰拾起地上的稻谷,一边说道:“装不下了,又建了一个,那边还有一仓,你们跟我去看。”
老爷子兴高采烈的握着谷子抬步就走,脚步走得很快,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只待张、许两人看过,他们不得不相信,之前县里说同安县已经基本解决了温饱的事实,因为这是随机的走访,根本没有可能作假。
老爷子家是贫农,因此征粮只有7%,加上国家和地方的附加,共征粮30%,也即4500斤,而家中余粮尚有万余斤,一家八口人,人均粮食1200多斤,这太夸张了。
刘伟看到这里虽然一脸的喜悦,随之却又是稍稍皱了下眉头,问道:“家中余粮足够了,多余的为什么不卖啊。”
老爷子封上谷仓门,脸上的喜悦却是消失了,说道:“县长,都饿怕了啊,以前仓里空得耗子都不来,每到开春就到得挖野菜、挖草根,年年难过,年年挨啊。这两年日子好了,也不能忘了苦日子,这粮不能卖,家里两个孙子,都二十多了,烧锅的都还没讨到,得给他们备了。何况,现在粮多了,价格不比以前了,卖了还不如自家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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