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赵秉正:“我老了,不一定能赶上,你们年轻人或许还有机会。”
赵秉正自嘲地笑笑:“小侄不是那块料,不过如果有生之年能在旁目睹天麒先生改天换地,立圣人之三不朽,活在这个时代也算不枉了。”
相较而言,他们二人心情轻松。
赵氏一族到现在其实都对徐永生的主张犹疑和抗拒。
族中事务有赵振峰、赵振坤兄弟主持,赵榞、赵秉正争不过他们,索性不回赵氏祖地。
他们同徐永生私交不错,留在东都也不感到纠结。
另一边有些人,此刻心情要更复杂一些。
齐氏一族的族长齐雁灵、韩氏一族的年轻新族长韩江,楚氏一族的族长楚明,这次都亲自到了东都。
他们都是各自家族的领袖,陆续做出最重要的决定,亲自斩断了自家祖地文脉,失地以存人。
不出预料,楚、齐、韩三大名门,内部都发生分裂。
除了楚明得到同为武圣的楚绵支持以外,齐雁灵、韩江都面对强力的挑战者。
如韩江的叔祖,韩氏另一位武圣强者韩山杰,便是族中反对派的领袖。
只是因为徐永生的缘故,韩山杰最终没能固守陕州韩氏祖地,被迫率领大量韩氏子弟西迁,退往关中。
齐家就更不必说,因为齐雁灵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缘故,她继承族长之位后齐氏一直便动荡,如今同样分裂。
楚明虽然有楚净璃、楚绵支持,族中反对派缺乏重量级领袖,但依然有不少人离开荆州远走。
眼下,徐永生、谢初然夫妇的表态,令他们安心的同时,却也反而叫楚明等人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直到唱礼声惊醒沉思的人们:
“一拜天地!”
齐雁灵、楚明等人回过神来,望向新人,抛除杂念不谈,只觉珠联璧合。
第432章 挨个家访各大名门
“二拜高堂!”
唱礼声中,徐永生、谢初然一同谢过分别作为男女双方长辈的罗毅和林成煊。
罗毅是专门从关中帝京赶来河洛东都参加这次大婚典礼。
虽然徐永生、谢初然夫妇当前同乾廷中枢的关系微妙,不过这趟从关中赶来的朝野上下高层不在少数。
当中最引人注目、最重量级的来宾,赫然大乾朝如今的军方第一人,骠骑大将军殷雄。
在陇右节度使雷辅朝战死雪原之后,殷雄便是大乾朝廷如今资格最老,修为最高的军中宿将。
他和罗毅等人一样,亲自从关中帝京来东都参加徐永生的婚礼,不禁惹人遐想。
“姐,雄公他……”同样参加观礼的齐蝶泉,在胞姐齐雁灵身边低声开口。
齐雁灵神情不变,但微微摇头:“多半是雄公私人缘故。”
齐蝶泉此前一直驻扎东都,闻言若有所思。
当初谢初然改头换面,假冒林成煊内侄女,曾经在东都一段时间,后来方才败露。
在那段时间,担任东都留守一职的人,恰恰正是殷雄。
当初关于殷雄是否知情,便有不少议论同怀疑。
“雄公当年应该不是专门庇护,更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齐雁灵轻声感慨。
齐蝶泉沉吟片刻后则轻声问道:“如果,天麒先生终究还是反乾,雄公他……”
齐雁灵:“虽然雄公有过不止一次抗旨违命的先例,但他依旧是大乾柱石,多番匡扶社稷,最终会做如何决定,我眼下亦不好断言。”
齐蝶泉默默颔首。
“夫妻对拜!”
唱礼声中,徐永生、谢初然二人对拜。
观礼人群中,除了殷雄、赵榞、齐雁灵等等依旧有乾廷官身的人之外,亦不乏一些理论上的大乾朝廷钦犯。
拓跋锋便光明正大站在前排,此刻兴高采烈看着眼前的大礼。
不过,当他视线扫过对面人群中的北海国相张灵霖时,面上笑容立刻淡了许多。
站在他身边的常杰、曹朗对此视若无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越青云、石靖邪、楚净璃同样将脸转开,视线望向另一边。
然后,他们就看见韩江、韩振堂兄弟二人。
相较而言,同徐永生、谢初然夫妇是老相识的韩振,此刻神情反而有些怔忪,时不时走神,而韩松天之子韩江,神态较为轻松。
韩振颇为徐永生、谢初然今日大喜之事感到高兴。
令他不安的则是另一方面。
以潼关为界限,关东地区,很难说还是大乾江山了。
可是韩振又无法对此有什么异议。
如果不是徐永生和娲山神兵的存在,想必如今天下更可能是女帝坤周复辟的局面吧?
依然对大乾江山不利。
这令他的心情,处于一种既紧张又放松的矛盾状态中。
如果说从前还能回避,那随着陕州韩氏一族祖地文脉被韩江亲手断绝,韩振心中矛盾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这令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时不时扫过骠骑大将军殷雄。
事实上,韩江当前心情,同样不轻松。
虽然韩氏一族亲手断绝了自家祖地文脉,但家族内部分裂。
西去的韩氏一支领袖韩山杰,乃是主修五常之礼的儒家武圣。
韩山杰虽然没有修成一品境界,但在一些外部环境与条件的帮助下,未尝没有重建韩氏祖地新文脉的可能。
而在另一方面,即便韩氏一族自断祖地文脉,徐永生接下来会不会到访陕州南部,恐怕依然要挂一个问号。
以韩江对徐永生的了解,他其实对此不是很乐观。
只是此刻,已经做出选择的韩江,也唯有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在大礼结束后,谢初然没有即刻退入后堂前往新房,而是同徐永生一起答谢宾客。
类似事在这方世界古往今来不足为奇。
很多仪礼习俗,本就会因一位武圣强者而改变。
“贤夫妇百年好合,千秋不渝。”道门北宗当代掌门苏知微,专程从终南山前来东都观礼,并向徐永生夫妻二人道贺。
一方面在于徐永生当前的影响力。
另一方面自是因为,道门北宗内部大患许三无,此前正是被谢初然斩杀,为苏知微、梁白鹿等北宗高手去除一大心病。
这趟苏知微除了过来道贺观礼,另一方面则是在其他事上,同徐永生达成默契。
眼见韩氏、齐氏、楚氏步了宋氏、越氏后尘,家族文脉毁弃消失,各地集聚的灵韵重归天地四方,作为道门传承圣地的掌舵者,苏知微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虽然可能被女帝周明空和乾皇秦泰明秋后算账,但苏知微此刻还是果断做出决定,进一步加强同东都与天麒书院的联系,加强本派同徐永生的联系。
道门北宗近年来杰出的年轻一辈弟子,开始轮番前往东都天麒书院听讲。
一来,这里本就有道家大宗师沈觅觅。
二来,徐永生改良此世修行传承之事并非秘密,当中也不单只局限于儒家武道。
道门北宗年轻弟子前来听讲,既是表达自身立场和支持,同时于门派未来亦大有裨益。
徐永生有教无类,并不介意外界子弟来走读旁听。
除了北宗掌门苏知微以外,其实道门南宗掌门高谊有做出相同决定,同样也派遣年轻弟子轮番陆续来东都听讲。
“王远知……”苏知微看着越青云身旁的道袍少年,微笑颔首:“江南人杰地灵,天才辈出啊。”
越青云恬淡一笑:“让苏掌门见笑。”
在他对面,苏知微身后立着另一个少年道人,看上去同王远知一样,都年岁尚轻,但神完气足,目光湛然。
其人名叫张天一,和王远知一样,都是道门近年来新涌现的杰出天才人物,年纪轻轻便名传四方。
值得一提的是,张天一并非关中人,而是山南道均州人。
当初道门北宗因为关中事变和许三无的缘故被迫从终南山迁出,在山南道均州立足期间,于当地重新开山收徒,补充新血。
仿佛上天要弥补他们一般,苏知微、梁白鹿等人成功在当地捡到不少好苗子,其中最出类拔萃可以寄托宗门之望者,便是年轻的张天一。
而随后数年时间里,这少年亦展现出天资之外各方面出色素质,令苏知微欣慰不已。
如果说有那么点不顺心,就是随着张天一年龄渐长后,越发老成的同时也越发淡泊,更好外出游历行走,而非跟随长辈学习署理宗门事务。
苏知微、梁白鹿无奈之下倒也没有强行给对方肩头加担子,而是允许张天一暂离终南山,安排对方来东都天麒书院听讲。
张天一虽然好游历,但对天麒先生徐永生学贯古今四方,亦颇为向往尊崇,是以悠哉游哉便来了东都。
徐永生招呼越青云、苏知微他们的同时,谢初然在好友鹿婷相伴下,先谢过从岭南远道而来的尹道,谢过岭南节度使穆庭的贺礼。
然后,她招呼从朔方过来的杨寇。
陈天发、古骨因为统军缘故,此番都留在朔方,故而杨寇代表他们,携礼来祝贺徐永生、谢初然二人。
谢初然答谢一番后,轻声问道:“有没有我二哥他们的消息?”
杨寇歉然道:“我们这边,没有音讯。”
谢初然闻言平静,摇头道:“没事。”
虽然关系当前微妙甚至尴尬,但燕氏一族礼数不缺,此番也有人专程前来道贺,作为代表的正是燕瑾。
她立在远处,眼见朔方那边的代表中不见谢今朝、钱宁宁的身姿,其面上并无失望之色,平静告辞离开。
作为徐永生门生,当前同宁山、奚骥、尹兰舟、时未雨等人一样代自家先生酬宾的人里,同样也有人在密切关注朔方来客。
可惜,直到婚礼结束,各方宾客渐渐散去,都始终不见谢今朝现身。
李不炜默默收回视线,面上不动声色。
他同谢今朝没有什么纠葛,也并不是一定要设法结识对方。
而是这位谢二郎君今天出现与否,从今往后还会不会重返朔方,意义重大。
但现在看来,还是不要心存侥幸了……李不炜无声轻叹。
待宾客大都散尽后,徐永生同谢初然再聚首。
谢初然隐约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
徐永生微笑看着对方:“看来,隐约感觉到一些什么?”
谢初然已经是一品武圣,并且朱雀绝顶的感应与探查能力,同样出众。
谢初然看徐永生模样,顿时恍然:“二哥他们还是来了?”
徐永生感应、探知能力犹在谢初然之上,准确说,凌驾于所有武圣之上:
“来了,特意停在极远的位置,以免被雄公他们感应到。”
谢初然便即展颜一笑:“无妨,自有再见之日。”
于谢今朝来说,他不公开露面,同样是一种表态。
徐永生、谢初然成婚,他自然会携钱宁宁专程回来。
但曾经雄踞朔方,有心扎根在那里成为千古世家的谢氏一族,终究已经烟消云散了。
在眼下这个其他世家名门正陆续因为天麒先生徐永生而土崩瓦解的如今,已经消失的谢氏,没必要再公开亮相。
反正,如谢初然所想,将来自有再见之日。
“那么,娘子,大礼已结束,宾客亦告辞,我们也安歇吧?”徐永生言道。
谢初然看他。
徐永生神情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