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面定然要见个高下。
倒是其他方面的对手,也不容忽视……徐永生心下思索,面上不动声色。
而在南下路上,他接到一则来自越青云的传讯:
越天声希望能跟他先见一面。
徐永生并没有拒绝。
于是,在抵达淮东扬州之前,他和越天声先在淮西濠州碰头。
“如果,我们退出扬州回江南,恒光你还会坚持南下么?”越天声在见到徐永生之后,缓缓问道。
徐永生没有瞒骗对方的打算,坦白答道:“我此行,初步定下的目的地,是杭州。”
越天声闻言,面色没有变化:“赶尽杀绝,亦或者赶我们下海?”
徐永生摇头:“严格来说,这一趟,我的目标不是人,而是扬州和杭州两地。”
他欣赏顾春秋为人,但凭双方的交情,他不至于因此同越霆有私人恩怨。
这趟他是为洪荒四神阵与杭州越氏祖地文脉而来。
当初徐永生便有打算,自己一品后,开始对天下世家挨个家访。
因为越青云、越天声的关系,倒不至于一定先拿越氏一族打个样。
某种程度上来说,因为逐鹿天下的雄心与洪荒四神阵的存在,越氏一族才做了这第一个出头鸟。
越天声在听了徐永生的回答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是明白人,只是此刻当面再次得到徐永生承认后,仍然感到些许惊讶:
“你……不仅仅是盯上我越氏的文脉,甚至不是盯上天下名门世家各地的文脉,你真正的目标,是皇朝龙脉?”
大乾皇朝龙脉当前已经基本处于崩散状态。
但如果大乾皇朝还能再次扭转乾坤重整河山,那皇族高手自然会设法重立龙脉。
越氏一族志在天下,进取江山逐鹿中原,如果成功,自家文脉变作山河龙脉,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还灵韵于人间万民,给世人一个最起码的机会。”徐永生平静言道:“我不讳言,这世间财富、权力、资源等等等等,终究会向少数人集中,但请给多数人留一线之机。”
越天声没有反驳徐永生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半晌之后说道:“在很多人心目中,你或许才是那个独夫。”
徐永生淡然:“很多,多到什么地步,当真很多么?”
“与天下万民相比,确实不多,虽说世间大多数百姓,奔走谋生已经是一辈子的全部。”越天声注视徐永生:“只是,你……”
素来高傲直言的他,这一刻难得欲言又止。
徐永生却仿佛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平静反问:“不像正常人,甚至不像人,没有人的常性?”
越天声依旧无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同徐永生对视。
徐永生语气如常,不急不躁:“其实没那么离奇,人活世上,首先要呼吸、吃喝、冷暖,接着谋生求生,保护自己,然后情感上爱恨悲欢,再然后谋求地位与尊重,最后,便是个人抱负的实现。
我同样不例外,只是我的个人抱负与你们不大一样,似越族长志在天下也是个人抱负愿景,而我则是另一种诉求。
神州华夏,过往数千年,世家文脉林立,集聚天下灵韵于少数宗姓,虽然皇朝更迭,但历朝历代皇族便是当世最大的世家。
我想要试试看,让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
从不同方向来看,我也很傲慢,说我是独夫未尝不可。
但就我所知,其实历史上似我之人并非绝无仅有,我也只是其中之一。”
越天声却微微摇头:“不,并非如此,如果你拿到娲山神兵之前这么讲,我还不好断言。
但你在得到娲山神兵之后,仍然坚持此念,你就与历史上大多数人都不同了。”
他带着略有些离奇的目光注视徐永生,但这目光又渐趋平静:
“林修说你想当帝师,仍然不对,你……要效仿先贤做圣人?”
徐永生闻言莞尔:“天声过奖了,徐某不敢当。
少年时我确实曾发此狂言,时光荏苒,迄今已经十几载光阴过去,到眼下却早已知道,这一条路并不好走。
至少截至目前只能说,是做一些我想做同时又觉得对的事情。”
第408章 天麒先生一人压江南二合一章 节
“确实改变当前世界的抱负,更在改朝换代之上。”越天声目视徐永生。
他没有因为自家越氏一族被徐永生选来第一个开刀而动怒,只是神情略有些复杂:
“你介意我直接将方才所谈,报回扬州知道吗?”
徐永生泰然自若:“当然不介意,如我所料不差,青云可能已经转告越族长了。”
“他啊……”越天声神情更加复杂,但为之恍然:“他先前执意不回杭州,原来是这般缘故。”
一旁石靖邪似是想到什么,但没有开口。
不过越天声已经留到他神情变化:“怎么,觉得我不想越青云回杭州?”
石靖邪于是坦然道:“那倒没有。”
他看着越天声,也直白地说道:“你虽然性情高傲,但反而不会忌讳青云返回越氏一族,只是我没料到你会当着我们的面谈此事。”
越天声哼了一声:“事实既在,有什么不能谈的,相较于跟他竞争,我更讨厌他从前那副避世的模样。”
说到这里,越天声看着面前徐永生,又难得轻叹一声:“如今他还是这副模样,倒也不怨他了。”
石靖邪闻言心中一动,看着越天声:“越施主,你……”
“我接下来,会回扬州,回杭州。”
越天声打断了石靖邪的话头:“直说吧,我个人是佩服恒光所愿的,但越青云既然不回去,我不能跟他一样,至少如今不能。”
徐永生看着越天声,忽然笑起来。
某种角度来说,越天声和越青云一样的倔。
看着他们堂兄弟二人,仿佛也能看见越霆的影子。
“保重。”徐永生最后言道。
越天声:“你也保重,如你自己所言,虽然你实力强绝又有娲山神兵,但你要做的事,并不容易。”
他于是辞别徐永生、石靖邪,然后离开。
虽然已经有越青云在扬州,但今日所谈,越天声依然会第一时间报给越氏一族其他人。
徐永生安之若素,和石靖邪一起离开濠州,继续向扬州而去。
在路上,他们又遇见其他熟人。
“恒光兄。”一身缁衣,未曾落发的楚净璃,向徐永生合十一礼,然后又同石靖邪见礼:“靖邪师兄。”
徐永生、石靖邪皆道:“恭喜你得成佛门武圣。”
此前楚净璃专门返回佛门南宗山门祖庭曹溪,便是为了此事。
她年龄较徐永生等人为轻,如此修行速度,堪称惊世骇俗,只是其人素来低调,此前从未听闻与人动武,故而一直名声不显。
不过,对照当前佛门南宗传承,徐永生便基本有数。
不考虑半道出家的特殊人才石靖邪,这个同样尘缘未尽,始终不曾剃度的女子,才是佛门南宗年轻一代勠力培养的旗帜人物。
考虑到她和越青云都是越霆子女,就分外令人感慨。
而楚净璃此番前来,不单纯是代表佛门南宗。
还有楚氏一族。
“舅父原先有意出荆州,亲自东来,不过之后又改了注意,于是托我代劳。”楚净璃轻声道。
徐永生神色如常:“无妨,代我问候楚族长。”
大致原因,他心里有数。
越青云、楚净璃兄妹的舅父,楚氏一族的族长楚明,曾经是和越霆并立的江南联盟发起人与领袖之一。
但随着时间推移,双方渐行渐远。
尤其是早先关中翻龙劫后,以越氏一族为首的江南联盟趁机北上,占据淮扬之地的时候,楚氏一族没有呼应。
再到去年乾廷中枢趁着越霆出海之际,出兵重夺扬州期间,楚氏一族甚至在大江中上游隐约呼应朝廷的行动,同越氏一族近乎决裂。
原因便在于,双方诉求不同。
徐永生听越青云、楚净璃提过,楚明等楚氏一族高层,并不附和越霆志在天下的野心。
当初之所以结成江南联盟,也只是希望为江南各大地方势力争取更多空间。
从初衷上来说,楚明等人并无全然反乾的打算。
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明等人最愿意看到的场面,是这世上没有超品强者镇压四方,但各地大面上依然奉大乾为天下共主,地方上有更多自主余地。
似徐永生有威慑天下的实力却无独夫之念,于他们而言,亦可以接受。
但随着消息往来,楚明等人对徐永生态度日渐清晰之后,便渐渐回过味来,他们先前对徐永生的判断,错得离谱。
就他们楚氏一族的初衷来说,这位天麒先生,可能是比越霆甚至秦泰明、周明空更加危险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本意打算来为徐永生助拳的楚明,也唯有先止住脚步。
他倒不至于完全翻转态度,转而就此支持越霆。
但显然他同楚氏一族,都需要更多的思量。
在有最终决定之前,唯有请楚净璃代为走动,避免同徐永生直接交恶。
或者,他们此前未尝没有猜测到徐永生的一些打算,只是尚保留一些期望。
但到如今,这些期望落空,楚明等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只是,现实当真不那么容易面对……
徐永生对此倒不介意,相关事不急在一时,眼下先前往扬州。
相较于暂时望而却步的楚氏一族等势力来说,道门北宗有高功长老梁白鹿,专程赶来江东之地。
再加上分别代表道门南宗和佛门南宗的越青云、楚净璃兄妹,佛、道几大圣地,这趟专门都有人前来。
而大乾皇朝的镇军大将军卫白驹,以及其麾下部分乾军将士,则停在相对靠北一些的泗州之地。
“你前往面见天麒先生,代我问候他。”卫白驹对吴笛说道:“有最新消息,尽快回报。”
吴笛则叹息:“末将当初一朝被蛇咬,到如今都还有些怕井绳。”
时至今日,吴笛回想当初,都还感慨不已。
去年出海,正是他与徐永生、谢初然同行,遇见越霆亲自出现在远海上。
处于尽忠职守的考虑,他将消息报给镇军大将军卫白驹,然后又一起第一时间回报给陆上朝廷。
大乾朝廷由此判断是夺回扬州的时机,想要收复江北之地,叫越霆吃个哑巴亏。
结果……
洪荒四神阵横空出世,顾春秋等乾军将士几乎全军覆没。
而在那之后,更是惊涛骇浪不断,林修出关中,女帝重生,琅琊之战,徐永生娲山斩林修,完全改变了整个华夏中土的时局,影响堪比早年关中翻龙劫。
不论乾廷中枢还是吴氏一族,置身其中,都被海浪拍打的不轻。
“这算什么一朝被蛇咬?”卫白驹哂然:“要怕也是我怕,你听命行事,尽职而为,你怕什么?”
想到卫白驹和当初顾春秋的私交,吴笛于是又叹一口气:“卫镇军说的是,方才是末将矫情了。”
卫白驹视线望向东南边的淮扬之地:
“如果说当初还有些机缘巧合在,这次就不至于了,莫说是你,便是我,也不过是在等别人的一个结果。”
吴笛轻轻点头。
卫白驹若有所思:“越霆此番,可能不会退让,或者说,他总要试一试。”
吴笛略有些惊讶:“毕竟是借助外力,而非真正的超品陆地神仙,那想来是不及当初林修的,既如此,还要坚持不退吗?”
卫白驹随口说道:“江北对越氏一族至关重要,去年我们就是错估了这一点,顾春秋他们才会折戟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