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者,还有作为皇族贵胄代表的玉明公主秦灵,以及祖地位于齐鲁的齐氏一族当代族长齐雁灵。
石靖邪从海外归来后,亦留在那边。
包括谢初然,虽然没有公开露面,但同样暂时留在沿海地区。
“此番能快速平息相关灾难,还未曾动摇中原河洛局势,天麒先生居功至伟,决胜千里,运筹帷幄,莫外如是。”副相赵垚临行前,专门拜访徐永生。
宗明神僧在一旁言道:“此番灾劫来得突然,好在应对有方。”
徐永生面无得色:“此番也是局势所迫,不得已为之,时局动荡,为求稳妥,徐某不便动身离开河洛中原,又不忍宗明禅师带伤而行,方出此下策,好在方法对症见效。”
赵垚微微颔首,然后又再问道:“对那海外凌霄国,不知天麒先生怎么看?”
徐永生言道:“如今局面,不宜轻动,具体如何,待曹兄返回中土之后再做打算不迟。
从凌霄殿主今年春天之后便不再过问凌霄国,此番海难也并未现身来看,那里可能已经被凌霄殿主放弃了。”
赵垚、宗明神僧闻言都微微颔首。
某个角度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凌霄殿主在凌霄国广为人知以前便将之主动放弃,可能意味着,对方此前已经从凌霄国得到想要的东西,或者说已经达成预期目标。
既如此,大乾朝廷方面,对凌霄国的处置,也不再那么急迫。
眼下,还是处理海难相关事作为第一要务。
……
苍茫大海中,一身是伤的项一夫,立于一座荒岛之上,回望早先同拓跋锋激战的方向。
虽然已经相距遥远,但自那个方向,大海的动荡仍然一波又一波袭来,受此影响,这座荒岛上此刻同样风雨大作。
项一夫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此刻身体状况颇为糟糕,确认荒岛安全后便先停下来全力疗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感觉到,远方海域的动荡和波澜,在慢慢停歇。
相关迹象看上去,像是有一品武圣或者更多高手赶到,一起镇压那处地火海眼。
项一夫不知对方具体何人,眼下也无心打探,只是默默记下海眼位置。
那一处地火,阳极生阴,仿佛贯通九幽,颇有独到之处,未来或可再供他利用。
但当前,于项一夫而言,更重要的事情是疗伤。
以及……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之前同拓跋锋交手,对方武魂呈现龙虎交织的模样。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各种意义上同他“有缘”。
项一夫低头,摊开自己一只手的手掌,其掌心中这时出现一枚巨大的尖锐兽齿。
看上去仿佛虎牙。
这尖牙庞大之余,外观看上去不似寻常牙齿,反而闪动淡淡光辉,像是金属质地,从中有不加掩饰的凌厉、肃杀之气传出,摄人心魄。
项一夫收起这根虎牙,面上神情严肃。
拓跋锋虽然自出机杼不再是完全依照赤龙一脉绝学修行,但他在武夫五相五气的当前分配上,基本和项一夫、连瑛等人一模一样,都是主意气辅正气。
是以他看项一夫的问题,没有任何走眼。
项一夫自己亦最清楚不过,他此番虽然成功摆脱拓跋锋,但除了身上的伤势以外,还埋藏巨大隐患。
想当初刚刚重出江湖的时候,项一夫正二品修为,震动四方,虽然是皇朝盛世年景,但他依然无往不利。
眼瞅着,一品武圣境界已经在向他招手。
可到了最近三年时间,他一飞冲天的势头就被完全打断。
最近三战,战隐武帝秦武,战“枪王”聂鹏,再到方才激战“赤虎”拓跋锋,结果全都不顺。
对于主修意气的武夫来说,连番受挫的结果,影响深远。
尤其是他项一夫即将冲击更高境界的这个时候。
项一夫神情肃穆,望着远方海域的双目中光芒闪烁,直到渐渐归于平静。
……
经过几个月时间的努力,沿海受灾地区的赈济渐渐起效,局面恢复平稳。
石靖邪依然留在沿海,谢初然则携九幽火髓返回东都。
“意外收获。”她将粗长的蝎尾针递给徐永生。
徐永生同样意外于这次的收获,不过他随手接过之后,更多关注谢初然本人:“你当下如何?”
谢初然:“走了不少地方,也做了一些事,如今沿海地区大体平静,我心中也随之平静不少,如今自我感觉,可以去试试看了。”
徐永生于是点点头:“既如此,那就开始吧。”
谢初然平静点头,没有留在铁斋,而是外出在田间地头行走。
如今已经到了盛夏时节,秋收在即。
因为徐永生等人的存在,河洛中原一带没有受战事摧残,今年将是一个丰年。
谢初然平静走着,不知何时忽然停步。
没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也没有影响周围俗世百姓。
在她体内,隐隐有光亮透射而出,但光辉并不耀眼,只像是朝阳初升的晨曦一般。
就在这晨曦闪烁间,谢初然身心体魄从内到外,都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
她的武夫三骨堂,开始出现第八层。
徐永生当前就在附近,悄无声息,不言不动,只是静静看着谢初然。
不知过了多久,谢初然体内透射而出的微光,渐渐收敛消散。
徐永生这时方才上前。
谢初然神情宁和,转头看过来,同他相视一笑。
“确实磨刀不误砍柴工。”徐永生言道:“其实,比我们几个还快。”
谢初然闻言失笑:“只有咱们两人在此,你这夸奖,我就厚着脸皮认下来了。”
她年龄较徐永生、拓跋锋、越青云、石靖邪年少两岁,盛景二十一年的今天,年方二十九周岁。
虽然经历一番挫折,但纯以年龄而论,这一辈人中,她仍是最年轻的武圣。
不过,谢初然本人对此没怎么在意,同徐永生谈笑两句之后,转而问起旁的事情:“曹朗曹兄回中土了么?”
海啸灾情渐渐平复,凌霄国那边也开始重新恢复平静。
“嗯,有消息了,最近便回来。”徐永生言道:“北海国主那边,我也去了信。”
常杰会跟曹朗一起来东都。
奚骥当前就在徐永生眼皮底下。
“北海国主过来的话,拓跋会回来么?”谢初然问道。
徐永生摇头:“聂前辈已经伤愈,谈笑晋升武圣就在近期,他们之间的一战随时可能爆发,拓跋到那边等着观战去了。”
略微顿了顿后,徐永生继续说道:“这一战如果稍晚的话,说不定还有些别的说道。”
谢初然微微颔首,接着问道:“我在沿海的时候有所耳闻,墨龙池最近不好过?”
徐永生:“没有被彻底查抄,但确实不能像以前那么自在。”
之前的海啸,不是纯粹的天灾。
虽然眼下没有项一夫下落,但墨龙池上下是跑不了的。
从前,朝廷中枢与江南联盟隔江对峙,墨龙池与吴氏一族同在苏州,即便项一夫不在,也得保平安。
现在,因为关中林修登临超品的缘故,朝廷中枢和江南联盟紧张的气氛得以缓解。
朝廷中枢本就元气大伤,正是艰难时刻,北方沿海赈灾又要出血。
江南联盟当前还占着淮东、淮南一带,这种时候不想双方关系恶化,反而做出让步。
占下的淮东、淮南不想吐出来,那用于给朝廷交代的筹码,眼下失去项一夫的墨龙池,自然再合适不过。
项一夫如果没了顾忌,固然破坏力巨大,但相比之下还有拓跋锋、聂鹏两人盯着他,江南联盟不难做出决断。
倒是拓跋锋和聂鹏,无心难为如今项一夫不在的墨龙池。
徐永生同样只关注项一夫个人的行踪下落,当前没有更多线索,便先放下,着眼于其他方面。
这个夏天,常杰同曹朗一起从海外归来。
得到徐永生传讯的北海国主白景,也再次秘密抵达东都城外。
奚骥跟在徐永生身边,半是了然半是好奇地看着联袂而至的常杰、曹朗和白景。
大家面面相觑,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彼此,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诸位可以稍后再行叙旧。”徐永生则平静言道:“我们先依之前计划行事。”
他给常杰等人介绍具体情形,众人听后皆默默颔首。
他们四散开来,在院落中各占据一角。
徐永生则来到四人中央的空地处。
他双眸光辉闪动,周身儒家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一起震动,如风雷交加,风云汇聚,转眼显化一头庞大如小山一般的乌黑麒麟。
偌大的麒麟看上去却极为轻盈,凌空而起,四蹄分别落在常杰、奚骥、曹朗、白景四人头顶。
伴随黑麒麟双瞳中有诡异的光辉闪过,常杰四人心神顿时为之恍惚。
不约而同,他们眼前都呈现似虚似实的景象,自身仿佛离开了徐永生的铁斋,忽然莫名置身于连绵青山间。
青山中,有麒麟身影若隐若现,引人探究。
不自觉间,四人已经都追随麒麟,步入深山。
山中只见自己,不见他人,唯有那巨大的麒麟,仿佛走到生命的尽头,卧于山中,然后宁静闭合双眸,就此步入永眠。
常杰等人的心神在这一刻,仿佛也随麒麟一起走向最终的沉眠,埋骨于这青山之间。
这一儒家绝学,徐永生将之命名为,麒山埋骨。
在常杰等人仿佛要就此埋骨深山的同时,他们身体周围,赫然再出现诡异而又虚幻的黑色棺柩,包围他们的身体,令他们与世隔绝,接着在麒麟埋骨的深山中,更进一步沉入地底。
徐永生的儒家三才阁内,此时除了五枚“仁”之玉璧、五把“义”之古剑、四组“礼”之编钟和五块“智”之龟甲外,还有五杆武夫意气枪、五口武夫煞气刀、四副武夫精气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一起震动。
儒家绝学麒山埋骨和武夫绝学隔世棺,在这一刻威力与奥妙叠加结合,并更进一步放大。
四个宗师层次的武者,当中不乏已经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眼看便要被徐永生一招之间就全部埋葬。
常杰等人被徐永生镇住精神,念头一时间不能转动,脑海中一片空白,但在此之前的过程中,亦无人反抗。
即便是同徐永生打交道最少的白景,既然此番从北海国秘密赶来大乾东都,就做好全部心理准备,对徐永生报以信任。
徐永生自然无心伤及常杰四人。
青山与棺柩出现的刹那,相关的一切仿佛都趋于静止。
而徐永生在精神层面营造的双重隔绝,令他敏锐把握到,有些许若有若无的存在,仿佛丝线一般,穿越这重重阻隔,向上方空荡荡的虚空中延伸,不知与何处相连。
以徐永生的隔世棺叠加麒山埋骨,当前也只能隐约洞察其存在,无法将之彻底隔断。
徐永生见状,反而暗自点头。
凌霄殿主与凌霄宝殿此前没有展现出凌驾这世间之上的强大正面作战能力,但种种妙用,颇为神异,令人防不胜防。
现在看来,他基本可以肯定,这是因为从前凌霄殿主本人的修为实力并非顶尖,所以他或者她平日里只能推动凌霄宝殿部分威能。
质高,而量薄。
眼下要帮助常杰等人,并非只是单纯同凌霄殿角力争胜。
要顾忌常杰等人安危,这等情形下的较量,就注定正利于凌霄宝殿或者说凌霄殿主的发挥,可以四两拨得千斤动。
而徐永生想要切断常杰他们同凌霄宝殿的联系,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
在这个刹那,徐永生本人脑海中的神秘书册,忽地翻动,然后停留在第二页。
神兵图上,三尖两刃刀,光辉闪烁之下,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