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见袁通默默跟在那高大白衣书生身后,众人或多或少都面露惊讶之色。
吕澈等人更是瞠目结舌。
袁通进来后默默返回自己席位,将酒水移开,只默默吃菜,偶尔有些紧张戒备地眺望其他人但又匆匆收回视线。
同桌武夫新生见状,面面相觑,都不敢跟对方搭话,大家反而更多把目光投向徐永生那边。
吕澈等四门学新生就更是围绕在徐永生身旁。
徐永生施医赠药的活动开始后,随着时间推移,吕澈等人也渐渐有了猜测,心知对方虽然没有参加学宫官方的晋升典仪,但绝对已经是儒家八品武者。
徐二郎,始终还是他们这届新生中实至名归的佼佼者之一。
吕澈做东辛苦订下芳华楼的席位,本就是为了向徐永生示好。
在意识到徐永生的人脉关系以及当前境界修为后,吕澈便彻底熄了攀比的心思。
今日得徐永生关照方才避免出丑,他心中感激之余更是服气,虽然疑惑对方为什么还容许袁通进芳华楼,但这时唯徐永生马首是瞻,没有任何其他言语。
徐永生神情如常,虽不饮酒,但同众人一起欣赏舞乐。
开一番眼界,也吃过晚饭后,他亦不多留恋,告辞准备返回学宫。
吕澈等人见状,不禁一同起身。
那边几名武夫新生还在犹豫,反而是为首的老生袁通默默随着徐永生一同起身离开,其他人见状忙也跟上。
这时,从楼上有人下来,到了徐永生身旁:“徐郎君留步,我家主人有请,不知是否方便?”
徐永生看了对方一眼,其人相貌和脑海中记忆对上号。
于是他冲吕澈等人简单交待一声,随对方上楼而去。
吕澈等几个四门学新生留下等候,却愕然发现袁通居然也停步。
文、武两拨人对立,相顾无言,但不似先前那般剑拔弩张,只是颇为尴尬。
而徐永生上楼后,在单独的雅室内果然见到一个身着紫衣的青年男子身影。
皇六子,宋王秦玄。
他微笑看着徐永生进来:“二郎德才兼备,端方持重,领袖群伦之姿,堪为栋梁之材。”
第61章 交口称赞
被这位皇室贵胄称赞,徐永生神情如常:“殿下过奖,学生愧不敢当。”
“这般地方,我也是微服出巡,咱们都随意些吧。”秦玄招呼徐永生落座。
室内当前只得他们两人,徐永生这次不见道门长老崇玄学博士时玉河与对方同行。
落座后,秦玄听着外面舞乐声,随意地问道:“二郎以为此楼如何?”
徐永生没有故作糊涂:“没有此楼,也会有他处。”
江湖上四大名家皆是半黑半白背景深厚。
事实上,同芳华楼并列的大风堂,靠山压根就是皇族成员。
可以直白的说,其作用就是从另一方面辅助朝廷收集民间、江湖风声,把控乃至于清剿其他江湖势力。
只不过近年来因为乾皇宠爱新后,格外关照国舅姜志邦,攀上这个高枝的芳华楼方才后来居上,气势盖过同是皇室背景的大风堂。
“二郎知世故而不世故,甚好。”
秦玄态度温和,说话便也开门见山起来:“今日之前,我已经上书父皇,请奏学宫在儒家修行之外,纯武夫也为更多庶民子弟开方便之门。”
徐永生:“殿下贤德。”
秦玄微微摇头,感慨道:“不论修文国子监还是修武学宫,皆是为国选才,得天下人才报效,自是要不负人心才好。
当中虽有些碍难,但诚如太宗文皇帝昔日所言,以史为鉴,悠悠岁月之下,国朝取才,由几十家到几百家,直至如今渐成千千万万家,范围终是越来越宽了。”
徐永生镇静答道:“殿下所言甚是,本朝自是比前朝、前前朝乃至更古之时开明得多,若非如此,以学生出身,难入国家官学就读。”
秦玄:“二郎才华横溢,如锥在囊中,断不会被埋没。”
二人接下来转向闲谈,再聊几句后,徐永生告辞离开。
吕澈、袁通等人不认识方才来叫徐永生的宋王侍从,但芳华楼中,自有其他人认识,不禁暗中议论纷纷。
同样在芳华楼有独立雅间长包的曹氏子弟,这时就正目送徐永生一行出门。
“宋王殿下为什么降尊纡贵,召见一个市井出身的八品武者?”一锦衣少女好奇问道。
当初在冷月湖外同徐永生擦身而过的曹宏把玩手中酒杯:“八品不足称道,三品、四品、五品呢?”
锦衣少女闻言恍然:“罗司业、林博士、王助教……是了,那徐二郎确实跟他们走得近。”
不提还好,这一列举,锦衣少女挑挑眉梢:“都是市井、田间出身,这一条线已经成气候了。”
名门之后再是眼高于顶,哪怕不考虑武魁王阐和武者徐永生,也不会轻视已成宗师的罗毅、林成煊。
“他还跟谢家三娘子有交情。”身边其他曹氏子弟言道:“灵州郡王跟林博士是老相识。”
曹宏看其他人一眼:“那个徐二郎,眼下还是八品,但修为进步速度已经比你们几个快了。
他刚才制服其余市井儿的手段,我能认出来,你们几个在学宫读书的认不出来?”
锦衣少女等人不禁讪讪然:“止戈为武……”
曹宏:“不错,是止戈为武,说明什么?”
锦衣少女硬着头皮答道:“说明,他是八品境界,不仅修成两枚‘仁’之玉璧,还修成‘义’、‘智’、‘信’各其一……八品两层三才阁,他至少已经积蓄完满其中之五。”
几人此前心中已经想到,但还能遮掩,此刻明明白白说出口,大家全都凛然。
盛景九年这批正式入读东都学宫的新生里,除了情形特殊的谢初然外,这个市井打铁匠出身的徐二郎,分明已经是新生里修为境界最高的人了!
几人面面相觑,雅间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
“此事,自是袁通的过错,但事情能化解于无形不宣之于众,是最好不过,当然,学宫内部后续也会惩戒袁通,以儆效尤。”
当晚芳华楼的事,自然也会传入学宫中高层耳朵。
再上学时,王阐便陆续唤来徐永生、吕澈等儒家新生核实情况,对徐永生多有赞扬同安抚:
“不必讳言,本朝学宫相较于前朝已经改善不少,但仍有相当多的顽疾,这些年来一直进进退退,很多事并非学宫内部罗司业他们一言便可决定,但回首古今,更多在往好的一面发展,正如你昨晚所为,亦是在推动这前进的浪潮。”
徐永生:“先生过奖了。”
对于昨日同宋王会面所谈,他亦不避讳,皆如实相告。
王阐微微沉吟:“宋王素有贤名,但不为当今陛下所喜,他有此心自然是好,不过二郎你当前尚年轻,专心以学业为重方是上策。”
徐永生应道:“学生谨遵教诲。”
这正合他意。
同时他也知道王阐这是真心关照他而非有什么嫉妒之念。
当代乾皇对子女有些放纵不假,但一切都建立在不涉及皇位的基础上,否则就完全是另一说。
如今朝野内外习惯上称凰阳公主秦真为皇次女,晋王秦元为皇四子,宋王秦玄为皇六子。
但事实上,这是以在世的皇子皇女来排序。
当今乾皇在位多年,此前自然有更年长的皇子皇女,但绝大多数不得善终,甚至有乾皇一日杀三子的旧事,朝野内外受牵连者更是众多。
因此王阐方才那般提醒徐永生。
待徐永生离开后,王阐再前往司业罗毅那边汇报。
罗毅的公房里,除他本人外,还有包括时玉河在内的七学博士。
“市井出了麒麟儿啊。”国子学博士许书明发出当日和罗毅相同的赞叹。
袁通就读牧学,现任牧学博士蒋和叹息一声。
尉学博士俞凯神情严肃,但却像是在走神,若有所思。
几人很快定下未来对徐永生暗中褒奖,对袁通予以惩戒的决定,但对其他庶民武夫学生以安抚为主。
国子学博士许书明回到宅邸中,侄子许冲登门拜访:“伯父。”
“你跟许媛先前聊过有关徐二郎第二枚‘仁’之玉璧历练的事?”许书明问道。
“确有其事,她相关念头倒也不强烈,只是随口一提,我已经否了,并敦促她专心修行。”
许冲摇头答道:“如今宋王殿下降尊纡贵召见,便是其他家也不会为了一个八品武者因小失大。”
许书明轻笑:“除了两层‘仁’,至少还有‘义’、‘智’、‘信’各一层,年龄虽然大了点,但参照开始练武的时间,以灵性天赋论快要能跟你相提并论了。”
许冲默然点头。
庶民子弟可没有文脉祖地汇聚天下文采风流,也比不得许氏积蓄丰厚,靠着天大人口基数才偶然涌现一些人才。
内外多重因素作用,这徐二郎看起来也已经是个轻易不好压的市井麒麟儿,既然如此……
“许媛的亲事,还没有定。”许冲似是忽然说起另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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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徐郎君确实是可造之材。”
下任许氏家主,如今的国子学博士许书明言道:“便是同罗、林一系走得近亦无妨,只是他如今入了宋王殿下的眼,有些事反而需要慎重,且先观察后续。”
许冲声音变轻:“几位殿下一直留在东都,他们之间……”
许书明:“玉明公主稍好些,晋王殿下、宋王殿下和凰阳公主之间,错综复杂,风雨欲来。”
许冲闻言看向自家伯父。
许书明:“渊公未必能压住,你身在东都留守府当谨言慎行。”
许冲默默点头。
……
前晚芳华楼内一场胎死腹中的冲突,因为宋王殿下的缘故,令消息在小范围内传播,使得徐永生在不少东都高层人物眼前挂了号。
但徐永生本人宠辱不惊,生活习惯没有任何变化,和往常一样每天只专心习武,要不然便是亲身参加主持城外赠医施药相关事。
东都乃天下名城,权贵名流无数,每天都有新闻,每天都有风云人物。
徐永生自己不成天往宋王殿下面前凑热闹,随着时间推移,他一个八品武者的轶事转眼间便成过往云烟。
这正是徐永生乐意看到的事情。
虽然没有得到瑞年玉那般可以对第二层儒家五常修行起到辅助作用的宝物,但徐永生不急不躁,自己稳步修行。
时间进入盛景九年五月,天已入夏,暑气渐重。
大乾修文国子监和武学宫在这个月,将放半个月的田假。
徐永生和此前节假日时候一样,出城帮李大夫打下手。
自然而然的,到了城外,也方便徐郎君偶尔一个人办点私事。
河上乘舟而行,徐永生如往常般仔细观察四周,视野宽阔,远方无遮无挡一眼可见。
小舟的船篷里传出声音:“半年不见,你行事更小心了,真亏你想出这样的见面地点。”
总比找个楼顶天台强……徐永生心中自嘲。
他面上平静,目不斜视,舟上烹茶,以茶杯遮掩嘴角:
“知足吧,没让你潜水里陪我说话不错了。”
船舱阴影里坐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子,身材高大雄壮,目光明亮,身处阴影中仍掩不住的冲天锐气,正是去年冬至前后已经成为朝廷钦犯尤其被郑氏家族追杀通缉的拓跋锋。
“水里也不错,凉快。”他随意地笑道。
徐永生:“你们最近如何?之前只说已经安顿下来。”
“我人都回来河洛这片地方了,自然无大碍。”
拓跋锋笑着说道:“虽然有落脚点,不过今年开春后我和常杰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