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等宁山、沈觅觅回来,一行三人便再次上路。
经由江夏,徐永生他们便转道,由江州入赣,然后前往岭南。
等靠近江州的时候,徐永生师生三人已经能见到兵荒马乱之下四处凋敝民不聊生的场面。
大江决堤之后,南北都淹。
相较于有江州宋氏坐镇的南岸,北边受灾甚至还更严重一些。
洪水过处,大面积土地都变成湖海模样,更外围一片沼泽滩涂,直接压垮掩埋各地民房和田地。
并且洪水迟迟不退,甚至还呈现出更进一步上涨的姿态。
徐永生面无表情看着灾民四散逃离。
这些还都是幸存者,已经遇难的更是数也数不清。
宁山、沈觅觅望着眼前景象,一个脸色发青,一个脸色发白。
“冬天也能闹洪水,造孽啊!”宁山咬牙切齿。
徐永生不语,只是仔细眺望四方,观察周围情形。
在他脑海中,神秘书册已经翻开第二页,呈现神兵图。
神兵图上画面变化,从闪动光辉的三尖两刃刀,这时变作仿佛有清风缭绕的李二郎山河剑。
徐永生仔细观察周围洪水流转之势,过了片刻后,渐渐找到一些眉目。
同时,他心中也生出几分怒火。
因为徐永生发现,当前水势,结合地脉流转,显得大江水脉就仿佛一条发怒的巨龙,此刻不停翻滚抽身。
当前的动作,甚至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数年前,江州宋氏运送贡品玉画前往京城途中,遭到隐武帝秦武截击,并且宋氏祖地也遭到谈笑和众多星天蛟袭击时的模样。
这种情形,往往意味着动荡并非高手交锋之下小范围破坏地形波及所导致。
更可能是有人专门动荡大江水脉,然后借此以水势帮助自己御敌。
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徐永生首先联想到江州宋氏。
他们这几年重建自家祖地文脉,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有了长足进展,虽然还不能说彻底恢复如初重建成功,但已经有了雏形,规模在不断扩大。
依据此为基础,当前还很难有切实的地利优势可以借助,用以形成护卫镇守宋氏祖地的阵势。
但如果他们周转大江之水用来应急,便可能是另一番情况。
徐永生心中虽然生出怒气,但没有因此失去冷静。
尤其眼看着面前洪水越发肆虐,他心态反而更加宁定。
再仔细观察半晌后,徐永生收回视线,对一旁宁山、沈觅觅吩咐道:
“纵使治标不治本,只是减缓水势一时,也能领更多人脱险逃难,我预计在这里布置一重典仪,影响地脉灵气流转,需要三个点位一同动手,你们各负责一个。”
宁山、沈觅觅收回望着眼前洪水的目光,皆神情振奋:“是,先生!”
徐永生当即挥毫泼墨,将自己所画的两幅字画,分别交给二人。
宁山他们只感觉老师的字很好,画一般,相对稚拙,但灵气四溢。
两个年轻人顾不上多想,各自携带画卷和徐永生给予的少许灵物,接着便各奔东西。
等他们分别到了徐永生所指点的方位后,看着天时,便按照吩咐点燃焚烧画卷,以告祭天地。
虽然二人一个积累五块儒家“智”之龟甲,一个积累四面道家“水”之古镜,洞察、感知、观测能力在同境界武者中都出类拔萃,但限于距离和地形,眼下他们都望不到徐永生那边情形。
宁山、沈觅觅心中虽然对徐先生充满期待和信任,可是看着眼前肆虐的洪水,他们还是难免感到忐忑。
至于徐永生……
身为一位儒家三品大宗师,通晓种种儒家典仪,照常理来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一来,徐永生修为渐高后,常年在外,少有接触学宫和朝廷更高层次的典籍。
二来,他的儒家“礼”之编钟积累较少,不利于他操持各种典仪。
虽说可以利用佩韦佩弦令自身的儒家五常之礼增加,但显然不适用于眼下情形。
大规模水利相关的典仪,大多是需要七层“礼”打底。
好在徐先生有自己的办法。
他心念动处,神兵图上的李二郎山河剑便已经化作真实的古朴长剑,落在其手中。
真实的李二郎山河剑在手,这一刻徐永生对眼下的水脉和地脉流转,看得更加清晰。
同时,他很快就找到眼前情况的关键点位,该如何下手,下手后会有怎样变化,也纷纷在脑海中呈现。
谁说这就不是一种儒家典仪呢?
反正他徐某人是如假包换的儒家三品大宗师。
于是,徐永生持剑而走,直接分开眼前洪水的水面,如履平地般步行下水。
到了水底,从北边靠近大江,徐永生举起自己手中奇长无比的古剑。
剑刃上流转的清风开始向前,引得原本呼啸的洪水,流向似乎临时扭曲少许。
接着,徐永生便手持这李二郎山河剑向前劈出。
剑光普通,剑风似乎只是向前吹出,转眼就散去。
可是伴随徐永生这一剑,整个浩瀚大江,江面随之起伏,江水分离,将仿佛有了刹那间的断流。
然后,江水依旧滚滚向前,浩荡东去。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以徐永生如今的修为境界,再使用李二郎山河剑与赵二郎斩龙剑,已经不至于一次就将自己抽干。
他此刻只是感到精神疲惫,消耗巨大,但凭自身仍能支撑,积累的儒家“礼”之编钟和武夫精气甲一起快速滋养他消耗的精神。
而先前泛滥的洪水,终于减弱少许。
不过,伴随大江之龙抽搐暂时减缓,徐永生也能更准确判断出,动荡源头正是在江州的宋氏祖地那边。
如果那里继续有动作,这边减缓的洪水势头,还有可能继续变化。
不过好在当前可以先把肆虐的洪水减弱。
宁山、沈觅觅二人分别位于两端,原本正心情忐忑之际,忽然就见水势开始减缓。
二人一呆之后,继而全部大喜:
徐先生果然言出必践,出手立竿见影,他的儒家典仪见效了!
正感到高兴,沈觅觅忽然心中微动,双瞳中有别样倒影浮现,察觉远方有人靠近她这边。
来人并非灾民百姓,在洪泛区的环境下依然行进迅速,分明是一批精干武者,且人数不少。
沈觅觅心中好奇之余,动作不慢,身形已经悄然从原地消失。
第321章 一脚踩死
沈觅觅悄然隐藏自己身形。
对她而言,这如同吃饭、呼吸一样自然。
道门绝学蹑影藏形一法,她施展起来炉火纯青,莫说陈嘉沐等北宗前辈在这方面不如她,就连身为道家武道宗师的崇玄学博士刘深也捏着鼻子承认,他在武魁境界时施展蹑影藏形,远不及沈觅觅这方面造诣深厚。
将自身藏好后,沈觅觅悄然旁观,就见一队武者避开逃难民众,来到洪泛区。
停下来后,为首一个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解开随身一个包裹,从中取出大量奇异木材,规模远远超出包裹本身大小。
沈觅觅跟随徐永生、刘深修炼与闯荡,眼界见识都不缺,知道那包裹内想来另有乾坤和空间。
在那青年男子的指挥下,和他同来的众人当即分散,将那大批奇异木料,如同打桩一样,沉入周围洪水流经的大片水域。
沈觅觅观察一番,隐约觉得这些人行径看上去像是完成某种儒家典仪。
减缓的洪水没有先前那般迅猛肆虐,反而方便这些有修为在身的武者行事,偶然有不慎被洪水冲走的人,那为首的青年男子便及时出手,不等人被冲走便将之救起。
沈觅觅看对方显露身手后,大约有数:
是个和她一样的五品武魁,不过是修习儒家武道。
放在地方上,这么年轻的五品武魁,颇为少见,再听别人对他的称呼,沈觅觅猜测这些人都是某个名门世家出身的子弟。
只是,他们当前筹措的儒家典仪,是起什么样的作用?
是进一步减缓洪水的危害与势头,还是说……
沈觅觅没有第一时间轻举妄动,只是悄无声息先解开自己的道髻,头发简单束起,用寻常袍服遮盖身上道袍,同时还将随身带有面纱的帷帽仔细戴好,动作自然,轻车熟路。
随着时间推移,沈觅觅就见先前已经减缓的水势,赫然有重新增长的态势。
眼前这些人不是来处置洪灾的,恰恰相反,他们想要洪灾更严重。
不过,凭眼前这几人,就能有如此本事?
他们设置的儒家典仪,功效这么强?
沈觅觅好奇之下又仔细观察一番,然后便发现,此地儒家典仪看上去其实仿佛大树枝丫一般。
而真正的主干,还要向更远方延伸。
以方向看,像是江州那边。
沈觅觅很自然就联想到江州宋氏。
洪水,果然是他们造成?
并且,还想要令水势更加高涨。
沈觅觅没有第一时间轻举妄动,而是悄然取出一张符纸,然后以自己的手指蘸着朱砂,直接在符纸上勾勒书写。
在她停笔之后,这符纸上起火,但是只烧掉朱砂字迹,却不伤符纸分毫。
乃是一门名为青鸟符的道门绝学,需要道家五相五行两层“木”、四层“土”、四层“水”的基础方可修持。
作用是帮助道门武者在短距离内传递信息。
类似法门,非道门北宗所长,实际上是沈觅觅在学宫求学时从道门南宗讲师那里学来,此法颇合她的喜好。
刘深、陈嘉沐等人确认她只是喜好类似法门而非心向道家南门后,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觅觅此刻正是将此地相关消息,都通知给徐永生。
徐永生手里有沈觅觅赠给他的一张符纸。
此刻符纸表面自动浮现朱红色的字迹,正是从沈觅觅那里传来。
不过,无需沈觅觅通风报信,徐永生同样已经发现那边的状况。
在他先前提着李二郎山河剑下水道同时,他已经通过武夫绝学五感寄灵的绝学,令自身感官与一只雀鸟相合,然后借助雀鸟的视野在空中隐蔽的观察四周围。
然后他就跟沈觅觅看见相同的场面。
当中甚至还有徐先生认识的人。
正是那个为首的儒服青年,其名叫做宋显成,乃是宋氏一族子弟,并且是相对核心的嫡系血脉宗支。
早在徐永生上次到江州和鄱阳大泽活动的时候,便见过对方在大泽湖边搞小动作。
现在,更印证他先前猜测。
眼下水灾,是宋氏一族人为造成。
相较于沈觅觅,徐永生的侦查和探知还要更强。
除了宋显成等一批人之外,徐永生还找到其他宋氏子弟。
当中让他多注意几分的乃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
老人和老妇外貌年龄看上去都在六旬之上,不过皆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当中的男性老者,令徐永生感到有几分眼熟。
自己应该是看过对方的画像图谱。
脑海中念头刚刚转动,答案已经从记忆深处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