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相对而言,武学宫这边的青衿收口更窄更加贴身利落。
暂时除去自己那身白袍,换穿青衿的徐永生,步行走出学舍,来到一片大校场上。
同样换穿青衿的谢初然和其他已经入品的学子,三三两两陆续到来。
而随着时间推移,参加入品典仪的学生不论儒家路线还是武夫路线,通过者更衣过后,也都来到校场。
远远望见刘德身影出现,徐永生面露微笑。
“二哥!”刘德更是兴冲冲奔来,若非顾忌周围环境,简直忍不住要大声欢呼。
徐永生和一旁谢初然皆笑道:“恭喜。”
刘德长长呼出一口气,立在徐永生下首,回头看校场。
并非人人都得以通过入学试。
虽然当初进入学宫外院就读期间,便有所筛选,但到了眼下正式入学试,仍有超过一半人未能通过。
未通过者,亦无继续在学宫外院修炼习武的机会,将就此被外院清退,接下来或是自谋出路,或是谋求再入府学、县学就读。
晚些时候,学宫外院再招新生,开始新一轮为期三年的培养,以备三年后的下一次正院入学试。
而眼下通过入学试的徐永生等人,跟随学宫中的师长们,完成送圣位回宫,再祭列位先师的礼仪后,一行人齐聚五厅六堂之一的崇志堂。
在这里,还另有一批学生已经先在等候。
徐永生等人见状,都淡定如故,并不感到意外。
那些人同大乾学生外貌、气质有或大或小差异,乃是来自大乾周边各国以及部落的显贵子弟。
依规例,他们都将入学宫六学之一的太学就读。
大乾皇朝当前正值盛世,周边各国来求学的显贵弟子数量亦极为庞大。
徐永生等大乾学子同他们合流之后,众人在多位助教、直讲安排下,整齐列队。
少顷,有几人鱼贯而入,依次走进崇志堂。
为首中年男子,正是主持东都学宫当前日常事务和教学的司业,罗毅。
对方担任这个职务尚不足两年时间,早先还好,但自从郑锦源被绑架并撕票后,东都学宫内外可以说麻烦连连,不过罗司业当前仍然神采奕奕,一派丰神俊朗。
堪称六学之首的国子学博士,远远望去,风采不亚于罗司业。
但对徐永生而言,首先关注的一点则是这位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姓许。
和许盛是一个“许”。
这位风采卓绝的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压根就是河洛名门许氏当代家主的嫡长子,也基本预订了未来的许氏家主之位。
徐永生身旁,谢初然也在关注对方。
因为她接下来便是入国子学就读。
依朝廷规制,其父灵州郡王谢峦可有一名子女入国子学,余下子女入太学。
谢初然的两名兄长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都没有入学宫就读,因此这个国子学名额便着落在她身上。
太学博士则是名同样着男子儒服的中年女子,她亦是在场六学博士中唯一的女性。
其人相貌平平,但正应了老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不过更引人注目者则在于,这中年女子始终闭着双目,竟似是盲人一般。
但就徐永生所知,对方始终双目闭合,似是同一门儒家绝学有关,而非当真失明。
此绝学并非大乾官方武学宫传承,而是家传。
她姓曹,出身于同郑、许等名门并称的曹氏。
早先冷月湖一事中的曹宏,便是曹氏子弟。
儒家三学各自的“系主任”,以四门学博士林成煊看上去最为平凡,便是如此场合也仍一言不发,存在感稀薄。
可徐永生对这位林博士心怀感激。
当初冬至大案中,对方和司业罗毅都曾经为常杰和他徐永生说话。
而反过来,另一位……
徐永生神情如常,波澜不惊,视线转向林成煊身后一人。
那是个外观年龄在四、五十岁间的中年男子,一脸髯须,气势威猛,面相雄武,仿佛雄狮一般,看着就像个性如烈火的好汉。
但就是此人与郑家交易,出卖了常杰。
东都学宫武夫三学中,尉学博士,俞凯。
东都学宫中,尉学、器学、牧学这武夫三学的“系主任”,按大家一贯的说法,和罗毅、林成煊一样,都是黔首庶民出身。
但参考俞凯,很多事情的判定标准,无疑没有那么简单。
学宫司业罗毅同六学博士,自然负责主持今天的入学试及大典。
不过除他们之外,还有尊贵观礼嘉宾。
来者是个年轻男子,年龄看上去只二十来岁,面相温文尔雅,身着锦衣。
自司业罗毅向下,学宫众人纷纷向其行礼:“宋王殿下。”
皇六子,宋王秦玄微笑:“学宫之内,我也只是个学生,列位免礼。”
与他一同来此的人,却还有个三、四十岁左右年纪大紫袍道人,面如冠玉,一派仙风道骨。
秦玄之后,他上前同罗毅等人见礼,学宫众人亦还礼:“时道长。”
见礼过后,宋王秦玄果然只安静立于一旁。
倒是罗司业首先宣布一事。
三年后的再下一次学宫正式入学试,将在原本六学之外,再开一门崇玄学,招纳培养道门人才,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从学宫外院纳新开始,便为崇玄学开科做准备。
关中、河洛西东两学宫除原本六学博士外,也都相应再增设一位崇玄学博士。
天子已有圣谕,东都学宫这里第一任崇玄学博士,特任命道门南宗长老时玉河道长担任。
徐永生先看看宋王秦玄,再看看那位站在罗司业身边的英俊紫袍道人。
时玉河这个名字让他有些熟悉的既视感。
第49章 市井麒麟儿,不鸣亦惊人
接下来的典礼,徐永生注意力不在罗毅、林成煊身上也不在俞凯身上。
他更多关注那位来自道门南宗,未来将成为东都学宫第七学博士的时玉河时道长。
实在是对方的名字太容易令他联想到跟凰阳公主秦真幽会的那位时河。
道门在大乾皇朝是毋庸置疑的显学,仅次于儒家,除了此前女帝在位时期外,道门地位都稳稳压过佛门。
故而徐永生虽然同道门接触有限,但也听说过,得了真传的道门高人,除了道号,亦有道名。
道名往往是道门传人自己名字中取一字,然后再与宗门传承字辈相合。
换言之,这位道号冲霄子的道门南宗长老,本名时河,道名时玉河,说得通。
然后问题来了。
方才他同皇六子宋王秦玄联袂而来,典礼期间,双方交谈看上去也是甚是投契,俨然方外至交好友的模样。
可按照谛听图的消息,这位时道长的幽会对象,则是皇次女凰阳公主秦真。
鉴于二人同时都在东都,徐永生实在很难想象能巧合到两个人一起跟无关人士撞名。
而另一方面,自两个月前几位皇室贵胄来到东都后的种种迹象表明,同父不同母的宋王殿下同凰阳公主殿下,关系难称和睦。
人所共知,凰阳公主同皇四子晋王殿下来往较多。
所以,眼下看上去交情深厚的皇六子宋王殿下与时玉河道长,内里关系就不禁耐人寻味了……
不过徐永生没有参与的意思,面色如常,若无其事。
时玉河担任新开科的崇玄学博士也同他们盛景九年这一科学子没有关系,接下来三年崇玄学才刚刚要开始招生,新生正式投考入读要等三年后新一科了。
今日的入学典礼之后,徐永生等人也开始在学宫正院的住校生涯。
如无师长安排或者特殊例外,平日里他们不得擅离学宫,只有节假日方可外出。
好在学宫假日颇多,一个月三旬,每旬都有一天假期称为旬假。
五月、七月各放假半个月,名为田假。
九月一整个月的假期,称为授衣假。
多在十一月期间的冬至和每年正月的元旦,皆放假七日。
寒食连着清明,放假四日。
中秋、夏至、腊月初八,各三天假期。
除此之外,上元节、春社日、秋社日、三月初三、四月初八、三伏日、八月初五当今天子诞辰、九月初九,每年立春、春分、立夏、立秋、秋分、立冬等小节日也都各有一天假日。
这方面,学宫正院和学宫外院相同。
徐永生当初刚入学宫外院,第一次得知相关事宜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他大约算了算,这一年数下来,累计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日子都在放假。
但学宫在放假这方面执行确实严格到位。
如今入读学宫正院,依规定还有给学生的探亲假,三年一次。
但不论什么假期,收假之后必须按时返回报到,否则直接作退学处置。
……不过,正如马扬、常杰他们早先就介绍过的那样,如此严格执行的规定,基本只针对四门学和尉、器、牧三学。
“校规”对国子学、太学的权贵子弟来说要宽松得多。
相对一视同仁的地方主要在于考试,至少面上如此。
与众多假期相对应的也是学宫内繁多的考试。
一旬十天,上九休一。
严格来说其实是上八考一休一,八天上课,一天考试,一天放假,如此每十天一小考,称为旬考。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月一次的季考和每年一次的年考。
年考成绩连续不良,入读学宫正院的学生同样会被退学,这一点即便在国子学和太学也执行的相当严格。
至于如何算优良……
“大家也不用太过于有负担,更不必心浮气躁以至于太过操切,目光不妨放长远,以三年为期。”
大典之后,司业罗毅陪同宋王秦玄和当前还是空头崇玄学博士的时玉河离开。
余下学生各找各家,跟随六门博士分别退场,然后各家“系主任”分别训话。
四门学博士林成煊仍然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除了最一开始,训话督导的主要任务便落在助教王阐身上。
王阐面带温和笑意,勉励众人:“三年时间内完成第一层三才阁积蓄,经充分历练,届时通过养气典仪,晋升八品武者,便可称合格,在此期间,纵有停滞起伏,大家也无需忧虑。
当然,有成绩优异者,学宫中同样会有所奖励,酌情升往太学,亦无不可。”
学宫的学制,儒家三学理论上是九年,武夫三学则是六年。
能突破至七品者,理论上便可以毕业,之后可以更进一步通过武举报效朝廷,七品乃至八品在河洛东都这等地方不起眼,但下到地方州县或者乡里,自是非比寻常。
当然,通过遴选也可以留在学宫进一步深造,将来成为学宫中讲师。
如司业罗毅和六学博士那般宗师,当前距离学生太远可以先不提。
似王阐、黄选等五品武魁,可为助教。
再下一层六品武魁,则可为直讲,即是最基层的讲师。
徐永生当前八品境界已经完成第二层人阁积累,连第二层地阁也积累飞快的情况下,如果参照学宫“九年级”制度,他学习进度差不多在“五年级”左右,实战火力全开的话将会更高……
虽然无心高调行事,注重自身隐私,但徐永生也没打算因此耽搁正常修行习武。
于是第一天放课后,他私下去寻林成煊和王阐。
“所以,你已经八品境界,除了仁、义、智,还修成了一方‘信’之印章?”王阐惊讶地看着徐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