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曹朗锻造出新刀之后,徐永生开始正式着手准备锻造自己的新兵器。
一件他一直喜欢的长柄重武器。
大乾制式陌刀。
去年在巴蜀意外得到锻造法门,这一年来徐永生没有轻易下手,一直在默默积累材料,并且不断推敲琢磨锻造手法。
打造这样一把长兵重武器,不仅需要更多、更好的材料,耗费的时间与精力,也远远在横刀等常规兵器之上。
如今,他终于准备正式开工。
现在有了湖海囊,等陌刀铸成,随身携带也没有问题了。
于是徐先生接下来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教学外,便是一心修行和锻造。
而在此期间,河洛东都作为大乾两都之一,风云聚涌,从来不会缺少人和事。
此前两个月,这里最主要的旋律一直是郑氏同姜氏之间的纠葛。
而到了盛景十二年十二月三日这一天,一个人的到来,顿时抢走所有人的关注。
连当前仅存监视徐永生的大猫小猫三两只,也因此受到影响,所谓监视趋于名存实亡。
佛门南宗当代法祖,宗明神僧,抵达河洛东都。
作为大乾皇朝疆域内当前人所共知的六位一品武圣之一,也是当前中土佛门唯一的一品武圣,宗明神僧一举一动,皆举足轻重。
就徐永生所知,对方是在入秋后,乾皇返回关中帝京的同时,先赴关中面圣,然后最近才来河洛东都。
流程,基本上同密宗大士摩迦一样。
很容易让人联想,宗明神僧就是冲着对方来的。
不过,摩迦大师貌似没什么反应。
反而佛门禅宗北支如临大敌。
双方对于禅宗第六代和第七代法祖的争论,已经延续二百年以上。
北宗在女帝当国时期盛极一时,但风水轮流转,如今是他们被南宗压得喘不过气。
主要原因便在宗明神僧身上。
对方法驾莅临东都的这一日,整个河洛的佛教徒都大范围云集。
除了东都留守殷雄之外,东都上下亦有大量官员出城相迎。
“不去看看热闹?”
学宫典籍厅书阁内,徐永生看着面前的石靖邪。
石靖邪则连连摇头:“还是不用了。”
单纯看热闹,他也很有兴趣。
可上次还是学生时来东都,忽然被一位佛门大师劝着出家,令他心有余悸。
“我是不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了?”石靖邪转而思索:“那毕竟是宗明神僧,我跟人家差距太大了。”
徐永生:“虽然不想助长你更加自我感觉良好,但有些事禁不住念叨,念着念着就成真了,你如果当真没有兴趣转投佛门,那一场热闹不看也不会死。”
石靖邪连连点头:“恒光兄言之有理。”
说完后他又好奇:“那你怎么也不去看热闹呢?”
徐永生:“宗明神僧下午会来学宫参观,那时候再看不迟,人还少点。”
石靖邪:“那我午饭前就先出去,晚上再回来。”
到了中午,他离开东都学宫所在的新德坊。
不过,同在城中,和他相距颇有些距离的一座佛寺内,正微笑与此地住持说话的宗明神僧,忽然转头。
隔着条条街道与幢幢建筑,僧人的目光也仿佛落在石靖邪身上。
视线随着石靖邪移动几步之后,僧人微笑着收回目光。
下午,他如约造访东都学宫,傍晚离开。
等到晚上石靖邪回来后,冲徐永生问道:“下午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吧?”
徐永生摇头:“以我所见所闻,没有。”
石靖邪自嘲地笑笑:“看来确实是我自作多情。”
接下来一段日子,他继续在东都学宫典籍厅书阁内借阅,直到达成自身所需,然后向司业罗毅道谢,并且同徐永生等人道别后,悠哉悠哉返回关中帝京。
徐永生则是悠哉悠哉感应着自己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那自西域返回的第二幅李二郎图谱,约莫在关中帝京的方位停留了少许时日,便再次移动起来。
并且,正是朝着河洛东都方向移动。
模样非常像早先秦池东道长一行人带着收藏《川主斩龙图》的道经一路从巴蜀前来东都。
我喜欢送货上门……徐永生心道。
只是,是路过,还是目的地就是东都?
徐永生留意了一番近期相关消息。
从镇魔卫的和挺、欧阳树等人那里听到的一个说法,引起徐永生注意。
和车骑大将军高元一、骠骑大将军殷雄以及新封的镇军大将军郭烈并称的另一位禁军巨头,辅国大将军范金霆,将要抵达东都。
对方原是禁军十八卫中的左卫上将军,封辅国大将军后也是常年执掌左、右卫。
一般而言,左、右卫是禁军十八卫中最内层的两卫,常年驻守皇城外。
再向内,就是天子北衙六军了。
而让徐永生关注的是,此前西域天降黑幕绵延万里阻隔东、西,事情发生后,大乾皇朝也派出武圣查访。
除了最西边镇守安西的节度使之外,后续从关中帝京也派出禁军统帅远赴西域查访。
正是这位辅国大将军。
而对方此番是从西域返回,进京面圣之后休假,专程来东都看望多时不见的老友殷雄。
第165章 为人腼腆徐永生
辅国大将军范金霆已经回归,关于他此前的行程已经公开,不再保密。
徐永生对照了一下日期,对方离开关中帝京前往西域的时间,正是去年秋天,也就是他前往剑南巴蜀的那段时间前后。
自己在彭州灌口得到第一幅李二郎相关图谱《李二郎治水图》的时候,感应到对方一路向西远去,朝着西域一路狂奔,那应该就是范金霆奉命启程前往查访黑幕隐秘的时候。
这么看来,眼下第二幅李二郎相关图谱,一路朝河洛东都而来,也将停留在东都?
徐永生没有着急下定论,不过也没有轻举妄动,先静心等待。
接下来没几天时间,在他的感应中,那第二幅李二郎相关图谱,果然就来到东都城内。
这一日,也是辅国大将军轻车简从,私下拜访老友东都留守殷雄的日子。
虽说是私人拜访,但范金霆此行并不瞒人,光明正大,东都留守府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
东都里不少官员,尤其是驻扎在这里的禁军右九卫中人,不当值的情况下私下经常有人顺势也来拜见范金霆。
范金霆索性以私人名义召开晚宴,于是赴宴者云集。
徐永生根据自己脑海中神兵图的感应,发现自己所需的图谱,并不在范金霆和一群随行人员下榻的地方,而是一并移动到晚宴开始处。
徐永生心下好奇,不过他并非范金霆旧部也不是禁军中人。
虽然可以跟着任君行、和挺蹭进去,可是如此主动行事反而可能招来人的怀疑,于是徐永生依然耐下心来,在附近寻个地方,静观其变。
到晚些时候,宴席散了。
徐永生再观察,发现范金霆留下没动,可是那第二幅李二郎相关图谱却离开了宴会召开的地方。
他心中快速闪过三个猜想:
他看走眼了,范金霆随身携带图谱,还是离开了召开宴席的地方,只是他没有察觉。
图谱,被范金霆在宴席上就直接送给了某个宾客,现在宴席散了,宾客带着图谱离开。
图谱打一开始就不是在范金霆手上,而是在他随行人员中某人手里,现在宴席散了,范金霆留下没动,那随行人员带着图谱离开了。
徐永生没多犹豫,那位辅国大将军此行所为何事与他关系不大,自己的目标始终是那副图谱,继续跟着图谱走就行了。
只是,如果是可能性一,先前自己看走眼,是范金霆本人带着图谱离开,自己就这么跟上去,多少有些冒险,那毕竟也是一位二品武圣。
徐永生思考之下,稍微稳了一手。
晚些时候,人来人往间,他得到两个好消息。
其一,范金霆还在召开宴席的酒楼,刚刚吩咐下人备马,他接下来将要跟殷雄一起返回对方在东都的府邸,晚上借住在那里,老哥俩说不定还要继续抵足畅谈。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徐永生自己脑海中神兵图显示,离开这里的第二幅李二郎图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地方,重新停下。
徐永生大致分辨一下方向与距离,那边应该也是一片灯红酒绿之地。
看来东西确实在范金霆一位随行人员身上,对方这模样瞅着是方才晚宴上喝完之后,接下来又继续私人再喝下半场?
大约确认了情况,徐永生当即动身,循着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找过去。
月色下,他来到洛水河畔。
冬日里洛水封冻,商船往来减少,但不影响东都城内洛水专门破冰。
曾经失足跌落的宁山对此很有发言权。
而洛水河畔,画舫花船无数,也素来是东都内灯红酒绿有名的烟花地,相较于芳华楼等销金窟,又是另一番风格。
徐永生行走在人群中,此刻存在感稀薄。
不需要披着白翳绫,凭他本人当前已经正六品的修为,两把“义”之古剑打底,只要有心,不施展武学也有一定隐匿的效果。
落在修为相近或者境界高于他的武者眼里自然还是显眼,但对普通人而言,他不如何作态,也能掩人耳目。
途经一座画舫,徐永生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二页的神兵图翻开,继续为他指引玄机。
自己的目标,应该就在那座画舫上。
徐永生虽然左顾右盼一副找人的模样,但他脚步并没有因此停顿,如寻常一般路过。
他只是暗地里先观察周围环境,待晚些时候再悄然隐藏行踪折返。
但出乎预料,听风诀叠加顺风耳的出众耳力,这时让徐永生忽然捕捉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咦?他怎么也来这里了,少见啊。”
声音来源,就在那座画舫上。
这句话对方只是惊讶好奇之下的自言自语,下一刻,对方居然直接下船来,并很快追上徐永生。
其人没有掩饰脚步来意,徐永生于是也就顺其自然在对方到了身后近处时转身。
然后就见相熟的右镇魔卫郎将和挺来到他身后,笑道:“稀客啊,你也来这片?”
徐永生面不改色:“来找人。”
方才和挺在画舫上便看徐永生左顾右盼不像是流连声色反而像寻找什么的模样,闻言笑道:“看来不是找我,那有找到人么?”
徐永生摇头:“看来不在。”
和挺:“还要继续去别处找?”
徐永生:“前面这段再看看,还找不到就随他去吧。”
和挺回望自己方才所在画舫:“相请不如偶遇,要是找不到,不如去我那边坐坐,有个远方来客听说是你,托我介绍想要跟你结识一番呢。”
和挺下来的那艘画舫,便是第二幅李二郎相关图谱所在的那艘画舫。
徐永生面色不改,只是顺着和挺视线一道望过去。
很快,他就在画舫船舷上看见一个探出身来正朝他们这边望的年轻人。
其外貌年龄看上去二十出头,比和挺年轻,跟徐永生相若,穿着常服,神态、气质都有些慵懒。
可能是天生也可能是故意,其目光哪怕和善,脸上笑容看着也总令人感觉有几分似是而非的讥讽之色。
见徐永生、和挺一起转头望来,那年轻男子笑着冲他们招招手。
徐永生确定这是一张自己陌生的面孔,不管真人还是画像,都没有见过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