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见我骨立形销,笑我苦弱而衰老。说甚龙争虎斗,三山五岳难倾倒。”
“少年本就英豪,气吞星河任逍遥。此刻顽心仍做齐天桀骜,世人难羡的逍遥。不过一时浮沉,休提他人吹嘘的骄傲。”
“意气难消,何惧飘摇何惧老。云林鹤嚣,雨夜只手擒恶蛟。因果畏我,命运也得断一剑吃败招。恩怨折戟,昔忆起势微裹风雷潦草。”
“江湖涛涛,自有后来人续写我的年少。过南桥,挽金刀。”
从浴室内刚刚走出来的康格,看到胡厦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拿着灵能秘珠,低声念叨着什么。
“婶子,伱写的吗?写的真好。”康格听了听,一股豪迈之气顿时恣溢肆延在胸膛之内,忙不迭的由衷夸赞道。
胡闪闪脸色复杂的摇了摇头,“伱爷写的。”
“我爷写的?”
康格惊讶无比的挑了挑眉。爷爷雷文的账号自从那场‘八年半闭关’后,已足足沉寂十几年没有登陆过了。
不过也难说。或许20几年。自从简迪找上门后,爷爷就再也不玩灵能秘珠了。可能是怕别人找上门去吧。
“你爷这个人!唉!该咋说呢,康格,好好孝顺伱爷!你爷太苦了。真的,伱爷一辈子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在康格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婶子胡闪闪忽然泪如雨水般打湿美眸,哽噎着断断续续的哭泣道。
随着年纪的增长,胡厦……哦不,是胡闪闪渐渐理解了几分雷文当年的苦痛。当裘德拉葬礼那天,她跟着康格在门外远远瞥了一眼那般苍老,那般孤独,那般消沉……的雷文后。内心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所有的怨呐恨啊……一刹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无比的心疼了。
想当年,他们这帮二代还跟着雷文时。雷文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是何等的年轻桀骜,是何等的睥睨纵横……以至于走路都摇摇晃晃,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每次开会都要把他们带在身边,眼里尽是对这帮二代的欣赏与骄傲。成天把“格里菲斯家族从没有过这样的盛景”这句话挂在嘴边上。一副对自己的功劳无比满意的神色。看那样子,恨不得做格里菲斯家族的第一代先祖。
这才短短多久,雷文就衰老的让人认不出来了。
望着孤零零坐在只有一张沙发的昏暗小房间中...整个人被黑影完全吞噬掉的雷文,胡闪闪当时心中就忍不住的在想,当年雷文被逼入绝境后,选择‘牺牲’掉这帮二代给塞拉菲奴纳投名状时,估计也是这般如此吧。
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沉默。一样的苦痛。
一样的无奈。一样的难过。一样的疲惫。
可这世上,谁又真真正正的理解过他呢?
世人指责他,贵族讨伐他,敌人逼迫他。
就连自己,也背叛了誓言,背叛了他。写出了著名的《帝国编年史》。来解构他,来虚化他,来侮辱他,来否定他。
可如今雄鹰领内连农奴都衣食无忧;上无暴政重税、中无人祸兵灾、下无地痞乡绅;人人富足安乐的生活,谁又真正发自内心的感谢过雷文呢?
所有人都觉得似乎生活本该如此。都觉得这一切乃诸神天赐。仿佛唾手可得。唯有康格不顾实际情况..大踏步的保障老年人与青少儿的生活时。才获得了一些零零星星的、微不足道的、不痛不痒的赞美。
可年纪只要稍大一些的人都知道,以前的人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一個农奴从呱呱坠地开始,七八岁就要开始干活,干他媽一辈子,也吃不上一顿饱饭。毕竟只有早上和晚上2餐,而且吃的还都是垃圾、猪食、锯末。以至于中年农奴,不得不偷偷吃草、吃土、啃树皮……方能活下来。
可现在呢?
一個正常五六口人的农奴家庭,都能定时定点的一日三餐。中午还能吃顿肉。
或许有人感谢过雷文。但比例却小的微乎其微。毕竟无论在哪,无论在哪個世界,普通人都占据百分之七十甚至百分之八十还要多!
什么是普通人?
那就是——帝王的情绪未必有他无常。暴君未必有他残暴。曹操未必有他多疑。西楚霸王项羽未必有他勇猛。勾践未必有他能忍。和珅未必有他贪婪。秦桧未必有他奸诈。李白不一定比他有才华。杜甫未必有他感性消沉心怀广大。潘金莲未必有他荒淫闷骚。
这,就是绝大多数的普通人。
可也不正是千千万万这样的普通人,才能衬托出雷文的必要性与伟大性吗?
就拿一個很小的例子来讲。曾经大刀阔斧建造雄鹰城时,包括菲力、库曼、寇鲁……甚至菲奥娜、胡闪闪自己、丹妮丝……都劝阻过雷文。让雷文不要好大喜功,不要贪婪虚荣,将道路建造的那么宽阔。还花费重金建造什么魔法路灯。
可等到现在,等到第七届雷文竞技大会开始时。众人一下子就看懂了雷文提前的布局与筹谋。如果第七届竞技大会开始后,呼呼浪浪涌进来几千万人,而雄鹰城却像蒙恩城那般破败、古老、狭小……真不敢想象是一种怎样的后果!
所以胡闪闪才明白了许多以前看不懂的事情。
“康格。伱先祖被逼入绝境时,为了家族甘愿背负血咒。伱爷爷被逼入绝境时,为了家族甘愿牺牲二代。
格里菲斯家族就盛产人家这种‘疯子’。
我爱伱爷的才华。但不爱伱爷这个人。”
“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我之所以说伱爷太苦了,是因为我看懂了他。他这一辈子白手起家,接手格里菲斯家族时,家族已落魄无比几近灭亡,而他又背负着血腥诅咒。”
“所以”
“你爷一生。只攻不守。不求翻身,但求站稳。”
“以后的路,要靠伱了。”
“我说这么多,是希望伱不要学你爷的为人。在伱成功之前,没人会想听伱的故事。”
胡闪闪的语气颇为严厉,很明显带着教育的口吻。
康格的各方面能力自然是没办法跟雷文比的。但好在如今雄鹰领的地盘已经够大。做个守成的仁君也挺好的。这也是胡闪闪愿意伺候康格的原因。她能感受到康格内心十分想要她,既如此,便遂了他的意。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胡闪闪心里也爱康格。只是两人的关系见不得光。只有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胡闪闪才明白了几分雷文与丹妮丝之间关系的其间复杂滋味。
其实,还有個……最重要的原因胡闪闪没说。
那就是她已经知道了雷文极有可能突破七阶的传闻。七阶!以她那天离得那么近,只隔一扇门的情况下。雷文必定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可她依然活着,甚至还可以继续陪伴在康格身边。
胡闪闪一下子就懂了。
雷文自始至终都没想要杀她,只是希望她回来而已。
毕竟死的二代已经够多够多的了。如今连维斯冬也死了。雷文的内心是孤独的,是疲惫的,也是苦痛的。所以希望她也能回来。毕竟曾经的他,也是雷文内心最爱最宠的那个‘儿子’。
不爱不宠的话。就不会这么多的二代中,唯独他早早被册封了爵位,分封了属于自己的领地。
托尔再亲,一辈子没有脑子。只会行军打仗,跟人厮杀。可谓伤透了雷文的心。
想雷文一辈子何其强大,到头来,终究不免还是走到了为‘接班人’而日夜饱受煎熬的地步。
这似乎是一种不可名状的“诅咒”!
纵观历史,每一位在世时强大的帝王,都会遭受这一道考验与折磨。
康格闻言一愣。望着如此心疼爷爷雷文的婶子,感觉到一阵难言复杂。婶子似乎比他还要了解一切过往。或许,连爱自己,也是出于爷爷的原因。康格点了点头,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郑重其事的点头道:“我知道了,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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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
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桃枝从楼上跑了下来,朝坐在环形沙发中央,满脸愁容的令令喊道:“诶诶!令!伱认识一個叫『古尔丹』的不!我感觉他好有才,能帮我约一下吗?我好喜欢他,想认识一下。”
“古尔丹?”
令令眉头一皱。她现在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就是天鹰平台上有个人的账号叫古尔丹。伱认识这个人吗?哇,来这么久,以前从没刷到过这个人。”
柳桃枝兴奋的说道。
这话一出口。令令一阵无语。已回来的苏珊娜抿了抿嘴唇。在厨房陪着悉兹做饭的米玥津瑜似笑非笑。斯蒂芬妮哈哈一乐。
古惠汉惊喜喊道:“古尔丹不是我爷的名字吗?难道他活了?”
苏珊娜不由瞥了一眼这个大胖墩,心说都17岁了,為啥还能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来。
见众人都缄口不言,柳桃枝一阵疑惑,“咋啦嘛?到底是谁啊,真的很有才华这个人,比胡厦还牛逼。”
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骤然一黯,一道呼啸血光落在了门口。
正是一身黑服的雷文。他已从莫利尼尔行省赶了回来。蟹老板还是放走了。不放也没办法,人朋友太多。其中好多还都是签了魂契,没办法再出手对付的。
令令起身,直接走回了卧室。不仅关上门了,还故意发出了两道清脆的‘咔哒’反锁门的动静。
一个字也没跟雷文说。
不说就不说。她不说,雷文也不吭气。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老公..”
苏珊娜既惊喜无比又神情复杂的喊道。雷文老了!老的连她都快认不出来了。上次雷文回来,因为她住在梅丽莎家中的缘故,所以都没能见到雷文。
结果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的跑了回来,一打听才知道,雷文居然被令令姐骂跑了!
这还是两人头一次相见。
“嗯。”
雷文淡淡点了点头。随后望着一脸尴尬的柳桃枝,眉头一皱道:“你是?”这个家真是越来越乱了。还是以前好,只有他跟令令两个人。怎么每次回来,家里都会莫名其妙多出一個陌生人来。
古惠汉也就算了,毕竟是南茜的血亲。悉兹化形的‘陈数’也不提了,毕竟是令令的姐姐。这个化形成‘迪丽热巴’的家伙又是谁呢?
雷文心头不由一阵恍惚。
还以为自己生活在蓝星。
其实两人上次照过面,但那时温莉躲在怀里又哭又闹,雷文倒没咋注意到一旁大气不敢喘的柳桃枝。这一次,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手上拿着灵能秘珠,一脸笑容的家伙。
“呃……我是兽人帝国泰坦……”
柳桃枝急忙收起灵能秘珠,拿出自己的『苍雷』与『星电』来,举在手中俏脸苍白的结结巴巴道。她太紧张了,也太慌张了。以致于原本只想拿出一柄武器当嫁妆的她,一下子将两柄全给拿出来了。
她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懊悔。这可是祖传的神兵。还是六阶极品的法宝。不由分神的开始想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收起一柄来。这让她半天也没能把自己的身份说清楚。又或者……没介绍到重点。
‘轰!’
下一刻,望着一脚踢来的雷文,柳桃枝脸上露出惊惧..惶恐..懊悔交杂的神色。‘噗!’的一声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墙壁上。吐出一大口血来。
连忙翻身而起,美眸噙泪的跪在地上,双手举着自己的苍雷与星电。痛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快滚!”
雷文冰冷喝道。
“桃枝!”
斯蒂芬妮、苏珊娜、米玥津瑜急忙齐声喊道。
闻听此言,雷文眉头一皱,“伱叫什么名字?”
柳桃枝擦了擦眼泪,“柳桃枝。”
“柳桃枝?”
“柳桃枝..”
“柳桃枝??”
“柳桃枝!”
“柳桃枝???”雷文第三次追问,喉咙里宛若淬着寒霜,双眸内写满了杀意。似乎柳桃枝再敢回答这个名字,立刻就要身死似的。
柳桃枝跪在地上,两柄剑杵地,支撑着自己直起腰来,声音倔犟而平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显一丝挑衅的道:“柳桃枝。”
“谁给你取的名字?”
雷文狐疑再问。
“贺叔。”
柳桃枝如实回答道。
雷文背负双手,默默思索了一会儿,“行,你可以留下。告诉伱的族人,尽快将我先祖堂吉诃德的尸骸运送到后山去。若是有一丁点损坏,后果伱自然知晓。”雷文冰冷说道。
‘神格’的确是古罗卡戎给路皮易法的不错。
但葬神渊组局的幕后东家,也确是路皮易法。
雷文之所以要怪古罗卡戎,不过是给自己的杀心,找个‘师出有名’的理由罢了。
所以,谁都能和解,唯独兽人帝国不行。
却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叫柳桃枝。再加上她口中的‘贺叔’,雷文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算了,看在以前同族的份上,雷文暂时压抑住了内心的杀意。
柳桃枝闻言内心掀起一抹骇然。
贺叔给她取这个名字时,就告诉过她,将来这名字可以为她化去一劫。可她都一百多岁了,也没见应验。还以为是贺叔自己自吹自擂呢。再加上从小贺叔教了她很多诗词,要不她為什么会这么欣赏胡厦与『古尔丹』呢?
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一個名字,不仅让她躲过了一劫,甚至保住了一族的性命。
这让柳桃枝内心愈发感恩和好奇贺叔的身份。难不成他早就认识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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