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吐出一个字,雷文的手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脚踝上,轻轻将那只脚抬起,用旁边柔软的毛巾为她擦去了水迹。
拉克丝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如果不是雷文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她一定会把对方一脚踹出去。
雷文也忍得很辛苦:“水都已经凉了,你一个人住,要照顾好自己才行。”
拉克丝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带着低低的“嗯”声,赶紧将自己的脚缩回到了拖鞋里。
雷文没有改变姿势,双手捧起那作为礼盒的木匣,递到了拉克丝面前:“生日快乐。”
听到这句话,拉克丝心头顿时一颤,连日来的辛苦、疲惫以及和病人打交道时受到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又全都消散干净,化作一层薄薄的泪水笼罩了双眼。
“怎么,哭了?”雷文带着笑意发问。
“没有……”拉克丝抽了一下鼻子,手背抹过眼角,接过礼盒,放在膝盖上,一点点打开。
那是一对精灵工艺的手镯,主体是三根相互缠绕的金属柱,如同藤蔓一般,细节处都栩栩如生,手镯上点缀着一块块绿色的宝石,散发着绿莹莹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是黑夜之中的萤火虫。
拉克丝手指抚摸过这对精致的艺术品:“我的话,原来你还记得。”
“是啊,你说你喜欢光。”雷文坐到了拉克丝身边:“你喜欢只有在书中才见过的萤火虫。”
“所以,我见到它的时候,就觉得这对手镯就是为你专门准备的。”
拉克丝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也包括‘森林之心’吗?”
雷文顿时语塞。
这丫头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丹妮丝也是,这种消息值得到处去宣扬吗!?
就在雷文尴尬无比的时候,窗外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心中长长舒了口气,赶紧指着窗户:“你看!”
拉克丝还是有些生气的,但雷文的话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窗户就在门的对面,紧贴着床的内边。
回头看去,拉克丝脸上先是复现出一丝意外的神色,随后眉眼打开,连带着五官都舒展开来,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色。
只见雄鹰镇外,一片皑皑的雪地之上,正有一团团火花泼洒开来!
它们从地上飞到天空,化作漫天火雨,明亮得几乎将阴沉的天空都要点燃!
有的像是花朵,有得如同瀑布,还有的如同天使的羽翼,次第翻腾之下,就好像是有一颗颗火红色的星辰炸开!
又仿佛有无形的大手纸笔,以漆黑夜色作为画板,泼洒下一团有一团热烈的墨!
“真漂亮啊……”拉克丝感叹着,不知不觉间已经爬上了床,双手放在窗台上,抬头止不住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而她,也化成了雷文眼中的美景。
火光忽明忽暗,照耀着拉克丝的面孔也姿态万方,她伏在窗台上,就像是一尊无比完美的雕塑,就连手艺最精湛的画家也无法描摹她仪态的分毫。
雷文凑了上去,靠在了拉克丝身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一团如同飞瀑般的火光之后,整场表演终于停下。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雷文嘴角勾起笑容:“你满意就好,你开心,我就开心。”
拉克丝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你的手为什么不老实一点?”
“咳……”雷文略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手……它有自己的想法。”
“有点痒。”拉克丝眉头皱着,想要将自己的脚抽回来,却没有抽动。
“问题不大,把另一只也伸过来,我替你暖暖。”
握着手中略有些发凉,却细腻动人的温软,雷文看向窗外:“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抽不出时间来看你……而且,之后可能还会更忙。”
“要去帮助斯莱特家族?”
“是啊,不过放心,血腥高地我都下来了,这一次,我也会回来的。”
雷文本以为拉克丝会继续追问下去,然而并没有,这位年轻的神官偏着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拉克丝,又哭鼻子了?”
“……没有。”
“那让我看看?”说着,雷文就向拉克丝的脸前凑去。
“不要。”
“下次我再回来,就一定不再出去了,好不好?”
“我没哭……”
拉克丝柔柔地说了一句,看着深沉的黑夜,感觉双脚被暖得热乎乎的,只想一直这么待下去。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两个这样的闲情逸致。
黑夜里、雪地中,索黑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低声咒骂:“该死的,这个雷文,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么折磨人的主意!几十斤铁水都打没了,简直就是浪费、浪费!!”
“这大冷的天,灰矮人也不能当牲口用啊!”
没错,刚刚那一场金银交错的火树银花,就是这些灰矮人弄出来的。
打铁花。
这也是他们自己用铁水当武器,给雷文带来了灵感,想起了前世这种热闹喜庆的活动。
“没有艺术细胞的家伙!”博伟尔也冻得够呛,身上的衣服还被铁水烫出了不少窟窿,但嘴还是非常硬的:“男爵大人这个发明,你根本了解不到有多么伟大!这简直就是铸炉之主的神启!”
索黑气得一跳三尺高:“神启?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当时从熔炉里往外泼铁水,雷文男爵怎么可能想到这么恶毒的法子来折磨我们?!”
“踹他的屁股!”
索黑一声令下,十几个灰矮人扑了上去,顿时将博伟尔压在了身下。
雄鹰堡中,也有人还没休息。
南茜坐在窗边,呆愣愣地看着已经是一片黑暗的大地,眼中仿佛还闪耀着之前的光彩。
珍妮怯生生地站在角落里,眼中又是担忧又是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茜才开口:“你是说,雷文,去了雄鹰镇教堂?!”
“……是。”珍妮战战兢兢地说。
“他走的时候,还带了礼物?”
“……是。”
屋子再度陷入了沉寂。
珍妮偷偷抬眼看向南茜,却发现自家小姐脸上竟然写满了平静。
可越是如此,珍妮就越觉得不安,偏偏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雄鹰堡城墙上,火把晃动,吊桥慢慢放了下去。
雷文回来了。
南茜一言不发,转身向外走去。
连踩断了鞋跟都没有发现。
……
第119章 我就是有病!
雷文回到大厅摘下兜帽,抖落了肩上积雪,脸上还带着回味的笑容。
只有在拉克丝身边的时候,他才能够真正得以放松,就像吸足了阳气的妖怪一样精神抖擞。
“雷文——”
南茜的声音忽然响在大厅里,那激烈程度让雷文的耳朵都有些发疼。
他抬头看去,就看到南茜正站在楼梯上对自己怒目而视,顿时有些发懵:“怎么了?”
雷文的样子没有丝毫作伪。
但就是这种毫不做作的茫然,彻底点燃了南茜的怒火。
一时间种种回忆涌上心头,她亲自去找雷文、派珍妮去找雷文,然而雷文一直在说忙、一直在推脱!
哪怕和她吃一餐饭,都只吃了两道菜就匆匆离开,全不顾她还有一肚子的话还没说。
她忍了,因为她知道雷文事务繁多,也认为雷文能够理解、感动于她的体谅,一定会做出补偿,抽出时间陪她好好地玩上一天。
然而这种等待却在今天完全落了空,雷文的确抽出了一大把时间,花费了许多心思……
只是并没有用在她身上。
唯独没有用在她身上!
而看雷文这副样子,根本就是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
南茜的手抓在栏杆上,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眉毛死死拧着:“你做什么去了?!”
雷文也察觉出南茜的情绪不对,收敛了笑容:“出去办了点事……”
不等他说完,南茜两步冲了下来:“说,到底是什么事,值得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雷文男爵漏夜出去,半夜才回来!?”
对于和拉克丝的事,雷文不想多说:“一点私事。”
“什么私事,说清楚。”南茜抱着肩膀,死死盯着雷文的眼睛。
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雷文开始烦躁起来,他不希望自己的好心情在这里浪费掉,信步向楼上走去:“与你无关。”
没想到南茜却忽然一把推在了他的胸口:“不说清楚就不许走!”
每天一睁眼就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冥想的时候都要想着第二天的日程,好容易放松一会儿还要被人莫名其妙地审问,雷文是真的被激出了火气:“南茜!大半夜的你到底发什么疯?”
南茜露出一丝带着讥嘲的冷笑:“我发疯?对,我是在发疯!”
“你为了拉克丝,一个注定要为光明之主奉献终身的神官,弄了这么大的声势,火树银花,好漂亮啊!整个雄鹰领都看得到!”
“你不是很忙吗?原来每天忙的不是公务,而是想着怎么讨好你的姘头,怎么讨好那个贱人!”
“哈!你把人家当成宝贝,人家却未必看得上你!灰溜溜地从教堂跑回来,很开心对不对?”
雷文胸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南茜一怔,她没想到雷文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什么?”
“我说你积习难改!”怒火上涌,雷文的话也丝毫不留情面: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去陪拉克丝而不是你,你觉得不平衡,但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你发出邀请,我就必须要接受?”
“就因为你是福克斯家族的女儿!?”
“这世界并不以你为中心,也不会按照你的心思去运转!”
“你说得没错,我每天也能挤出一点时间来,但是这时间绝不会用在你身上!”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的那一套‘贵族游戏’吗?!和你在一起,那不是放松,而是煎熬!”
“你还觉得自己有多委屈,有多体贴?那只能感动你自己!”
“我一个男爵只需要处理事务就好,你一个闲人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是吗?!”
雷文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让本来竖起耳朵偷听的一众男女仆人纷纷缩回了头,门口站岗的亲兵更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时间都有点恨自己为什么长了耳朵。
其实雷文这些话多半还是因为气急上头,他并不是真的讨厌南茜。
但到了如今这个阶段,同样是情绪上脑的南茜当然不会去分辨,她双眼圆睁,连连点头:“好啊,总算是说出实话来了!”
“可是雷文,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我邀请你,是因为我看上你了?”
“是因为本小姐无聊,想要打发时间而已!你还真以为自己很特殊吗?”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喜欢玩‘贵族游戏’,就是喜欢浪费时间,就是喜欢掌控你的人生!”
“因为我就是幼稚、就是自私、就是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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