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魏庆之却看见他拳头死死攥着,青筋冒起。
“鸿飞。”
魏庆之没有多想,他盯着孙鸿飞,道:“你若是困难,老师可以资助你,你不要觉得歉疚,你的才学,你的本事,值得这些。”
“但是,这个专利不能动。”
魏庆之叹了口气。
“国人被禁锢久矣,技术像是天堑,将咱们隔绝在外,咱们的生活如同烂泥,只有科技,化作第一生产力,才能救人于水火之中。”
“这是我的初心,也是我一直教育你的准则,你忘了吗?”
“售卖专利,那是资本主义的那一套,他们将技术垄断,最后像是蚂蟥一般,吸空国人的骨血。”
魏庆之声音沉痛。
他长叹一口气。
在国外留学过这么久的时间,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资本主义可憎的面目。
自己手里研发的这项专利,一旦卖出去,就会彻底脱离掌控。
一个人。
能吃多少,用多少?
他不愿意。
魏庆之还记得自己这话说完之后,对面是长久的沉默。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落下,紧随着一道闪电。
夜色被照亮,如白昼般散着银色的光。
孙鸿飞定定的瞧着他。
下一秒,拳头松开,对着自己小声笑道:“知道了老师,我不会再提了。”
自那之后,这件事就此翻篇。
酒意慢慢散去,时间褶皱被抚平,魏庆之也逐渐回神。
“我明白了。”
他忽然道。
随之而来的,则是所有人的齐齐沉默。
大家都是聪明人。
时间总是能够验证真相。
想来,应该就是当初孙鸿飞想要劝魏庆之卖掉专利,获得钱财,他作为参与者,也能够分得一笔不少的钱。
这样的话,他就能够过上好日子了。
起码。
不用被人处处瞧不起,生活拮据,捉襟见肘。
只是二人理念冲突,最后他到底和魏庆之背道而驰。
沉默良久。
周进深忽然开口道:“老师,走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向前看,您说呢?”
“嗯。”
魏庆之笑。
夜风习习,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周进深和廖曲峰,笑着朝着招待所走去。
…
入夜。
谢昭躺在床上,原本想睡觉,可是一闭眼,脑袋里各种念头冒出,叫他有些失眠。
他安静了一会儿。
房间里,能够听见魏庆之和周进深的呼吸声。
两人年纪大了,再加上这么多天一直都在为展览会做准备,精神状态紧绷。
晚饭的时候,喝了小酒,这一口下去,通体舒畅,这一晚,他们睡得格外沉。
谢昭轻手轻脚坐起来,拧开了放在自己窗边的小夜灯。
昏黄色的灯光将他笼罩,淡淡的橘色。
像是一粒粒碎小的,燃烧的火星,撩得他睡不着觉。
他拿出纸笔。
慢慢写下了一桩桩事件,最后串联起来,成为了一张巨大的网。
他圈出了孙鸿飞的名字。
还有胜牌电器。
他合理推测,孙鸿飞盗窃了魏庆之的专利成果后,卖给了胜牌电器。
而自那之后,没过两年,胜牌电器在港城崛起,最后一路借着国家给出的好政策,进入内地,通过鹏城,销售到全国各地。
占据了小家电的绝大部分市场。
专利。
谢昭的笔尖,在上面重重的圈出了一个圆圈。
如今的一切都和魏庆之猜测的一样,这项专利当初可是能够被评选为一级奖项的技术,如今也成为了利刃,高高举起,收割起了群众。
谢昭深吸一口气。
他将本子合上,脑海里,一个念头也慢慢转圜了起来。
下半年来京都,这地方鱼龙混杂,越是靠近权力的中心,就越是严苛复杂。
他贸然一进来就开制衣厂,绝对是太岁头上动土。
第602章 交货
做生意做得仅仅是生意吗?
不是。
是人情,是权力,是钱和权一起交织起来的一张大网。
哪怕重生一世,他都不能逃脱。
所以。
在这之前,他有两样事要做。
第一。
不能放弃服装行业,靠着服装快速打开京都市场,积累资金。
第二。
要勇于探索,抓住电器这股潮流,这样才能顺应时代,扶摇直上!
…
翌日。
谢昭起了个早。
魏庆之和周进深还在睡觉。
他拎了个斜挎包,往里面装了现金,又拉好拉锁,顺带弄了件外套,袖口打结,捆住腰身,将斜挎包遮住,之后这才出门去了。
他打了出租车,直奔西单。
谢昭这一次来,当然是为了自己定的那十台收音机来的。
上午九点,正是买菜做饭的时候。
西单大街上不少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退休在家里头,帮着照顾孩子打扫卫生的老头老太。
他们挎着一个菜篮子,右手推着一个小藤条车,里头坐着一个光着屁股的娃娃。
往来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程度不知道比江城多了多少。
而且。
最重要的是这里倒爷是最多的地儿。
走集团,天南海北的声音也能够听着。
出租车在一群自行车里头显得极其扎眼。
谢昭朝着窗外看去,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忽然跃入他的眼帘。
他脑袋里,念头闪过,下一秒,他开口道:“师傅,停一下车,我办点事,麻烦您了!”
“得嘞!”
司机也是个好说话的,和谢昭唠嗑唠了一路,当下将车子停下,让谢昭下去,他直接在原地等着。
二十分钟后,谢昭从大院里头出来,笑眯眯上了车,对着他道:“谢谢您,咱现在就出发!”
十分钟后。
出租车抵达了西单甜品店。
谢昭下车,远远就瞧见了蹲在路口,抽着烟,带着蛤蟆镜,穿着牛仔裤和飞行夹克正在等自己的两个年轻人。
他俩似乎在聊天,手里头拿着一把小折叠刀,上上下下比划着。
边说边笑。
直到出租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谢昭打开车门,从里面出来,笑着喊了一声:“哥俩好啊!今儿个来得早,我倒是迟到了。”
两人一抬头,就看见谢昭背着一个斜挎包,冲着他们笑。
两人站起来,也呲牙乐。
“我叫罗家盛,他叫马飞修。”
“地地道道京都人!”
谢昭挨个和两人握了手。
“东西带了吗?”
谢昭问道:“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今儿个必须把东西拿了,写好的合同,二位不会忘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下意识的朝着两人身后看去。
得。
空空如也。
十台收音机,那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线下没看见,那只能说明两人没带货。
谢昭眯了眯眼,神色一下子就有些不对劲起来。
罗家盛一乐,赶紧道:“哎!你这么急干啥?”
“那玩意儿,你要是要一台,我指定好歹出来,可这一开口就要十台,我藏哪儿?”
“这要是被公安通志逮住,别说是收音机了,那我俩得进去蹲牢了!”
“这多冒险呐?您说对还是不对?”
两人一唱一和。
谢昭也不吭声,但是脸上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下来。
打开拉链,抽出了两人摁下了手指印的交易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