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昭却还没有打住的意思。
他这人向来如此,做事留三分,可对方要是咄咄逼人,那别说留三分了,他会压着线,再往前进到底!
谢昭笑着耸了耸肩,盯着黄雨薇一下子苍白的脸,继续道:“以前我是陈东海的儿子,你巴巴的往我身上靠,一次次接近我,怎么,现在看我落魄,怕我缠着你,是吗?”
“可我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以前是,现在也是。”
谢昭语气一字一句,陡然加重,“人贵有自知之明,否则只会活成笑话!”
黄雨薇脸色瞬间惨白!
她嘴唇动了动,可喉咙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刻,那个去拿羊绒马甲的售货员总算是回来了。
她喘着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拎着五个崭新的纸盒子,笑着跑到了谢昭的身边。
“同志?您要的马甲已经拿来了,我已经给您用绳子捆好了,方便您拎着回去!”
谢昭点点头。
他抽出了七十五元钱,递了过去,“麻烦您了。”
礼貌又有教养。
看着让人如沐春风。
他拎着五个纸盒子,就这么看也不看,径直越过了黄雨薇和刘玲青,走出了百货商店。
直到谢昭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百货商店内,一群人才猛地爆发出了讨论声。
“哎呀!瞧见没有?一口气买了八十元钱的东西!那可是咱们两月的工资了!那要不是他自个儿的钱,怎么舍得?”
“哼,这俩女同志说话也太不负责了!这是造谣!诽谤!诬陷人名声哩!”
“还不是人瞧不上她,她才乱讲话!这叫啥?得不到他就要毁掉!这种人我可见的多了!”
…
人群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是密密麻麻的耳光,打在黄雨薇和刘玲青的脸上。
黄雨薇终于忍不住了,脸色涨红,只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她捂着脸,低头呜呜哭着跑了出去,刘玲青也赶紧低头跟了上去,心里头又气又怒!
哼。
可恨的谢昭!
都怪他!
…
供销社。
看见谢昭买了五件羊毛马甲时,谢友振心疼得被土烟呛了一口。
“害!你这娃,咋讲不听呢?我哪儿需要这玩意儿?天天干活热得淌汗,穿着热死!你赶紧去退了!浪费这个钱!能买多少斤肉了?”
谢友振从板车上蹦下来,拽着谢昭就想往回走。
谢昭很实诚,一把将五个纸盒子扔进了板车上。
板车上都是泥巴,瞬间沾满,他呲牙冲着谢友振一乐,“脏了不退!”
谢友振:“…?”
这臭小子!
谢诚也心疼。
可当瞧见那细细密密的羊绒时,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拿在手里可真暖和呀,一瞬间抚平了他手上下矿时候留下的冻疮和倒刺。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那股子心疼,心里也暗暗发誓。
多抓鱼,多收螺蛳。
总能挣回来的!
这么一想,他好受了不少,也跟着扭头喊谢友振,“爸!走了,再不回家村民们都要着急了!”
谢友振只能作罢。
叹了口气,上了骡车,长鞭一甩,夹着骡子回了石水村。
一个多小时后。
下午一点半。
骡车晃晃悠悠的进了村子时,谢友振家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三层。
今天来的村民更多,手里拎着的竹篮子也更大了!
“谢二哥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下一刻,刚刚从路口冒出头的谢友振几人就被呼啦啦围了起来。
“谢二哥!咋样?今儿个能拿钱了吗?”
“我又捡了好多!今天能有四十斤!谢二哥,你还收不收了?”
“昨儿个三瘤子说你们收了野猪,谢二哥,你家怎么啥都收呀?野兔子要不要?”
…
人群闹哄哄的,一口一个谢二哥喊得谢友振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朝着谢昭看过去。
他就怕人多,话说不过来,急得慌!
谢昭笑眯眯站了起来。
他原本就站在板车上,当下高声喊了一声,“各位!今天螺蛳也收,昨儿个记了账的钱也发,可前提是你们别堵着路呀!来个人,把骡车牵进我家院子,成不?”
得。
这话一出,当下一群人就哈哈笑了开,有人一把就拽住了骡子的牵引绳,拖着车往院子里走。
“大家伙儿让让!咱们石水村的财神爷来了!”
大家顿时爆发出一阵哈哈哈的笑声。
没几分钟,车入院子,大家伙儿又把车子上杂七杂八的木桶和水缸全都卸了下来。
洗干净,摆放整齐,又帮着装了水。
谢昭晕晕乎乎坐在八仙桌后拿起账本时,心里冒了句感慨。
“人多力量大。”
“主席诚不欺我啊!”
他感慨完,将账本拿了出来,对着人群道:“一个个排队,先收螺蛳,要是有昨天记账的,一并结算!”
啧!
人群一下子兴奋躁动了起来!
结算?!
真能拿到钱!
一下子,村民们自发排成了队,大家都是一个村,彼此都眼熟,先来后到都有个数儿,想插队都插队不了。
谢昭将蓝色布袋子打开,拿了五捆大团结,放在了桌子上。
“大哥,上秤!”
第55章 通一通?捅一捅?他在说什么?
最前面站着的还是刘翠花一家子。
她脸上笑出花儿来,拎着满满当当一个大圆篮,沉甸甸的,猛地一把放在了桌子上,发出“啪嗒”的一声闷响。
“我家里那几分田里头,这玩意儿可多着呢!你称称看,可不得有五十斤!”
谢诚面无表情接过去,挂上秤,将秤砣往后摆弄了两下,“五十二斤。”
说完后,又将秤给刘翠花看了看。
后者脸上顿时藏不住的笑容。
她将手在围裙上搓了搓,乐道:“我等会儿再去捡!明天下午再给你送来!”
谢昭飞快记账,又算好了钱,“刘婶子,二十六元,您拿好!”
刘翠花欢天喜地接过去,等谢友振将篮子里的螺蛳倒出来后,她拎着篮子就往外跑。
院子里众人顿时笑开了花。
“这是赶着去捡钱呢!”
“瞧瞧刘家婶子!这两天挣得可比她一年都多了!”
“谁说不是呢!”
…
而此刻。
隔壁院子里,王金花正在剁肉。
从谢老二家传来的喧闹声她当然听得一清二楚,这两天收螺蛳的事儿,更是沸沸扬扬传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可王金花偏不去!
她拿着菜刀,手下放着一根排骨,剁得乒乒乓乓直响,咬着牙,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挣点儿辛苦钱!哪里有咱金龙有出息?”
她嘀咕完,又扭头瞪了一眼谢友顺,“瞧你这样儿!等会儿去镇子上,找信用社,把金龙寄回来的钱给存起来!这是他娶媳妇儿的钱,咱不能动!”
谢友顺一愣。
“寄了五百元回来哩!就吃一顿肉吗?这是儿子孝顺咱们和他爷奶的,多留点应该没啥吧?”
他有些不甘。
儿子谢金龙算是老谢家第一个有出息的。
谢友顺最自豪的就是这个儿子了。
谢金龙也孝顺,每年都会寄钱回来,叫他和王金花吃好喝好,养好身子。
尤其是这两年。
他每年寄回来几百块,不过都叫王金花悄悄存了,只说谢金龙拿回来十元钱,然后抽了一点交进公中,反正家里也没人知道这事儿。
可王金花不舍得花。
她每次都让谢友顺悄悄存起来,说留着给金龙以后娶媳妇儿。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顿还不成你还想吃多少顿?”
王金花骂了一句谢友顺,道:“要不是你是个瘸腿的,我至于这么苦这么抠搜吗?地里家里的活儿,哪一样不是我样样来?你能帮着啥?到时候金龙找了对象结婚,一回来瞧见你,兜里又没钱,你说人家小姑娘愿不愿意?”
王金花边说边哭。
灶膛前正在烧锅的郑贵娥只能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唉。
谁叫他们一家子,都欠了她的?
造孽啊!
…
晚上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