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谢昭起了个早,去了制衣厂。
他对了一上午的财务报表。
经过上次的事情,服装厂的销量以一种旱地拔葱的架势飞速增长。
尤其是当八个区内的百货大楼开设了专卖店后,销量更是达到巅峰。
仓库里的存货已经销售了一半。
余下的也不用担心,除了江城之外,江省内其余城市,也都纷纷过来下订单。
如今厂子扩招,又进来了一批工人,单价每件提高了一分钱,极大刺激工人的积极性。
厂子自动安排了两班倒,机器几乎昼夜不歇。
产量非往日可比。
谢昭看了一眼回笼资金数字,而后将保险柜打开,净利润收进皮箱里。
这些钱都是要存进银行的。
开年要采购布料,动不得。
“笃笃…”
敲门声响起,谢昭道:“进来。”
是新招的副厂长,马冬。
他询问了关于谢昭厂子过年这段时间的计划,以及工人放假事宜,还有福利等等。
谢昭递给他一张安排表,让他按照上面去做。
马冬点头,拿了纸,正准备出去,然而忽然想起什么,又反身折返回来。
“那个,厂长,现在还有件事没解决,我和几个主任商量过了,也没个头绪。”
“什么事?”
“就是关于一厂二厂三厂赔偿的事情,到现在还没给呢!”
赔偿?
这事儿当初派出所那边的确是派人过来和自己知会了一声,说是一厂二厂三厂现在极其混乱,因为投入了大量资金,因此,厂子里不管是工人资金,还是一部分的配件等等,都是欠着钱的。
谢昭想要拿到补偿款,估计要等一会儿了。
“那边怎么说?”
谢昭问道。
“我去过两趟,但是看情况,想拿到钱,年后都难。”
马冬接着将自己在三个制衣厂打听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他这段时间,去了三个制衣厂几趟,原本是想要催债,然而去了几次之后,那真是越去越心惊。
一厂二厂三厂门口聚集了大量的制衣工,全都是要工资的。
前段时间,为了和谢昭竞争衣裳,田高照赵利军和王秋风三人,堪称是将自己全部的家底都投入进去了。
就连工人们的工资,也都拖欠着没发,并且画了大饼,说是等衣裳销售出去后,将所得到的利润和他们分成。
于是,前段时间的衣裳争夺战,一厂二厂三厂的工人成了真正的受害者。
尤其是田高照进去后,王秋风和赵利军又一直躲着不肯出面。
工人们找不到人讨要说法,再加上逼近年关,家家户户都要用钱,这一下子没了法儿,只能堵在厂子门口。
举牌子的举牌子,流泪的流泪,喊口号的更是不少。
可是,没法儿。
尽管上头也派了人,说是一定会解决,可是这解决二字遥遥无期。
因此,谢昭的赔偿款,难。
“哎,这事儿怕是真的有点麻烦了,去了几趟,都没个声儿,咱们这钱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马东无奈看了一眼谢昭,“厂长,我也就是和您知会一声,让您做个心理准备。”
谢昭沉思一会儿,点头。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己去打探一下口风。”
谢昭道:“厂子里放假事宜你商量好,该评定的先进个人名单你们自己商榷,务必公平,奖金从财务那边走。”
马东一一应了,转身出去。
谢昭将事情安排好,又去厂子里视察了一圈。
第二天,下了大雪。
他戴了一顶帽子,穿了长款风衣,直奔一厂二厂三厂。
果然和马东说的一样。
谢昭抵达一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然而,一厂的门前却围满了大量的人。
足足几十号人,面色悲愤,手里头拿着横幅,红底白字,高高举起,站在厂子门口,冲着厂内声嘶力竭的大喊。
“还我血汗钱!赵利军呢!让赵利军出来!我们整整三个月的工资,那是我用来过年节补贴家用的啊!全没了!还给我!”
“赵利军不当人!自己犯了错,躲起来就没事了吗?我们怎么办?就这样不管我们死活了?!还钱!还我们血汗钱!”
第488章 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口口声声分红没见到就算了,怎么连我们的工资血汗钱都吞了?眼见着到了年节,用钱当口,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
哭声,骂声,还有愤怒的叫喊声混杂成一片。
附近的派出所也派了人过来,守在门口,生怕有人忽然暴起,朝着里面冲进去。
谢昭看了一会儿,绕开正门,直奔后门。
后门也堵了人。
可情况要好很多。
几个一厂的干部,这会儿站在门口,苦口婆心的劝。
“各位,都回去吧,厂子里也实在是没法儿了,要是有钱,指定就给你们了,对不对?堵在这里也不是事儿,闹得越大,就越难收手,钱就更拿不到了!”
说话的叫李本国,是一厂副厂长。
赵利军丢下厂子逃命去了,他却没人帮,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刘润达也在。
只是,他已经瘦了一大圈,眼下黑青严重,整个人颓然站着,嘴唇嗫嚅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大家都是极其熟悉的同事,事情闹成这样,何必呢?
话说完,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呜呜的哭哭了起来。
“我也不想啊,李副厂,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钱救命呢,我妈生了病,每月都要吃药,眼瞅着就要断药了,我,我能咋办?”
“可不是么,我媳妇儿去年摔了腿,没法儿上班挣钱,家里头老老小小都靠我一个人,我,我也是真难啊!”
“哎,揭不开锅了,再不发钱,这年都没法儿过了。”
…
人群呜咽着,气氛伤感。
“咳咳。”
在这样的气氛里,忽然有人轻轻低声咳嗽了一声。
很突兀,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刘润达莫名觉得有些耳熟,他也猛地一抬头,结果就撞进了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里。
他瞳孔剧烈一缩。
“谢昭?!你来干什么?!”
他又气又怒,正想过去赶人,然而,却忽然想起来现在一厂还欠着谢昭的钱,他是债主,自己如今低人一等,还有什么立场和脸面?
他一口气憋了回去,脸色黑青。
李本国见着谢昭,心里头咯噔一下,却也只能挤了个笑脸出来,对着谢昭道:“谢厂长,你怎么来了?赵利军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厂子里了,你这如果是来要钱的,我们实在是没有,还请您体谅体谅。”
“赵利军当然不会来了,他现在躲在家里头,吃香的喝辣的,哪儿会管你们死活?”
谢昭慢条斯理道。
这话一说,众人一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意也猛地往上一涌。
难听是难听了些,但是是实话!
前些天还有人看见赵利军在江诚大饭店里头吃饭呢!
里头消费高档,普通人去不起!
他自己兜里头有钱,可却不愿意掏出来,哪儿会在乎他们?
“那你去问他要钱好了!”
刘润达终于没忍住,道:“我们哪儿有钱?你就算堵在这里,我们也拿不出来!”
“欠钱的是一厂,又不是赵利军,派出所判定的是让我问一厂要钱,我找赵利军干啥?”
谢昭好整以暇,看着众人。
“我知道你们没钱,我来这里,是给你们指一条明路的,要是不愿听,我走就是了,不过明年开春我可就要起诉一厂了,到时候各凭本事要钱,好自为之。”
谢昭说着就要走。
然而,李本国猛地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喊住了谢昭。
“谢厂长!别呀!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是冤主,都是苦命人,可千万别生气!”
谢昭的能力和手段,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是这段时间,只要去百货大楼,都能够看见爆满的服装店。
那都是钱!
救命的东西!
谢昭停下脚步,对着李本国耸耸肩,看向一厂。
“不让我进去坐坐?”
李本国赶紧打开门,“请!”
…
不愧是国营制衣厂。
一走进厂房,高挑空阔,完整的生产线,这里足足有两条。
而且都是国外进口机器,可遇不可求。
当初一定是费了大价钱和精力才弄到的。
哪怕谢昭再不愿意承认,却也清楚知道,一厂的生产力比自己的锦绣制衣厂还要高,而且有成熟的管理系统和体制。
换句话说。
如果自己想要再次扩张,并且巩固好自己在江城的制衣厂大本营的话,一厂,绝对是摆在面前最好的大补品。
“我可以借钱给你们。”
谢昭笑道,“但是,我要厂长的位置。”
李本国猛地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