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儿慵懒道,“很先进的生产线,国内数一数二,不少人盯着,杭城也在抢,而且已经开始走程序了。”
“你想要这个?有点难哦。”
她有些恶趣味,盯着谢昭。
却见后者冲着她真诚一笑。
“不然我何苦从江城跑这里来?”
谢昭叹口气,盯着她的眼睛,“姐,有法子没有?不管多难,我想试一试。”
真诚破万难。
在官场混久了,胡青儿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青年这么干净的眼睛了。
关键是。
真的很奇怪。
在这干净下,又仿佛藏着一个老成世故的灵魂。
明明是自己在逗他,却反而被精准拿捏了自己每一个反应似的。
她摇了摇头,失笑,干脆不再去想。
“这事儿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胡青儿笑了笑,手托着下巴,道:“这事儿我不多收你钱,这个数,我就负责搭线。”
她说着,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块,如何?”
“成交。”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胡青儿又捏了一个桂花糕慢慢吃着,而后将这一次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说给谢昭听。
这事儿。
的确是外贸部出的手,找了羊城的熟人,定下了这一批生产线。
都是最顶尖的机器,成熟生产线,配套的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而杭城,看上这一批机器的,不止一个,其中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背后势力最强的一个,叫做武鹏飞。
他的名下,有三家制衣厂,叫做华夏制衣一厂二厂三厂。
武鹏飞原本只是一个小老百姓,八一年开始,从羊城那边运货回来卖,当起了倒爷。
他眼光好,挑选的衣裳总是最快卖出去的那个。
哪怕要价高一点,依然畅销。
跑了一年的时间,他带了一批兄弟,挣到原始资金后,又开始办厂。
成立了华夏制衣一厂,挂靠在乡镇名下,后来他眼光独到,从羊城挑选了一批足够好的衣裳回来制衣打板,成功卖脱销。
自那之后,华夏制衣厂站稳了脚跟。
并且在这两年内迅速开辟分厂,制衣产业囊括男装女装还有童装。
甚至于鞋子,围巾,帽子等等,一应俱全。
这几年,风光无限。
他也舍得砸钱。
不少曾经他帮过的小领导们,一路高升,短短几年时间里,个别成为杭城有分量的人物。
而后反哺于他。
如今的武鹏飞,赶上了好政策,整个杭城的服装生意都在他的统治下。
而他盯上了这一批机器,想要扩大生产线,而且用胡青儿的话说,那就是全力以赴,动了不少关系,才终于敲定下来。
也幸亏是他以前在羊城待过,有关系,否则这事儿也够呛。
总而言之。
这批机器,武鹏飞势在必得。
谢昭想要从他的手里夺下这批机器,无异于虎口夺食,难如登天。
“小同志,别怪姐没提醒你,武鹏飞这人,脾气不太好,他说了要,那就是要,杭城这块儿没人能动得了他,更别提从他的手里头抢东西。”
胡青儿笑了笑,盯着谢昭,眉头轻挑,“话就说这么多,姐劝你,这批机器就算了,你年纪轻,机会多着呢,没必要和他犯上。”
谢昭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不是别的。
而是。
武鹏飞。
这个名字…
他总觉着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而出现这个名字的记忆,只能在上辈子,这样的风云人物,他一定听说过。
脑海里,记忆如同一张大网,开始慢慢交织起来,他慢慢找寻着。
谢昭是84年到达杭城落脚的。
那个时候,大大小小的制衣厂兴起,他也赶上了第一波春风,靠着从杭城购买服装,兜售到浙海别的省市,赚取差价。
也算是吃到了第一批福利。
那么。
他是从哪儿听说过武鹏飞这个名字呢?
梳理片刻后,某个记忆闸门,忽然打开。
谢昭倏地一愣。
等等。
他想起来了!
武鹏飞!
这个名字,他是听见同行提过,而且不止一次!
准确来说,这个名字在当时,家喻户晓,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出了一桩大案子。
杀妻案。
尤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83年的年关夜被抓,一时之间轰动杭城。
哪怕谢昭是84年来的,也听说过好几次别人提起。
武鹏飞为人,性子刚烈,敢作敢为,讲兄弟义气,也嗜酒如命。
年关夜,他结束酒局,回到家中。
没想到当场撞到自己妻子出轨,于是他怒从心起,直接抄起修剪花园的剪子,捅死了两人。
人是当晚杀的,武鹏飞也是当晚就被抓的。
一时之间,闹得满城风雨,再加上严打时期,快刀斩乱麻,被立了典型,没多久就吃了枪子儿。
只是哪怕事情过去很多年,仍旧被人津津乐道。
谢昭也听了不少传闻。
只是…
这其中,有一个传闻,格外不同。
第398章 他帽子可绿了呢!
那是谢昭第一次去羊城。
火车上,带着瓜子,就着啤酒,对面跟着一起从杭城去江城的同行,喝多了,舌头打结,红着一张脸,一脸得意且冷笑说的。
“你以为,那武鹏飞,是,是真的不小心撞见他媳妇儿和,和人上床呐?”
“哼!被盯上了!家大业大,底下那么多人,他管得过来?”
“一根筋的玩意儿,活该死了!太蠢了!”
…
那人说得吞吞吐吐,左一句右一句的,可谢昭还是听明白了。
武鹏飞的死,或许并不是意外。
不难推测。
前脚杀人,后脚被抓,左右一个月的时间就吃了枪子儿。
哪怕在这个严打的年代,也十分不正常。
再瞧武鹏飞死后。
他的家业全部被人接手,一切改头换面,华夏制衣厂虽然名字没改,可早就换了个老板。
而遗憾的是。
武鹏飞这人,脑袋简单,义气冲动,可脑袋着实是好用。
事实证明,他死后,华夏制衣厂坚持了没两年就破产倒闭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
大概事件浮现在脑海里。
谢昭慢慢捋清楚了这件事,心里头,一个念头慢慢成型。
命运的馈赠摆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有了先知的记忆。
那么。
从现在开始,他要完美抓住这点,从而让武鹏飞心甘情愿将这一批机器送到自己的手里。
谢昭长长的,长长的舒了口气。
“没问题,胡姐。”
谢昭冲着胡青儿一笑,黑色的瞳仁里满是自信和淡然。
“三百元,只需要您帮我搭线,至于能不能成,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儿,你看咋样?”
胡青儿没吭声。
她深深的看了谢昭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在自己已经讲话说得这么直白的前提下,仍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无非是两种可能。
第一。
莽撞无脑,偏偏知道南墙也要去撞一撞。
第二。
他…有半成以上的把握能成事儿。
而胡青儿自认识人极广。
眼前青年,笑意盎然,胸有成竹,眸光看向自己时清澈干净,宛若智珠在握。
他绝对是第二种!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时,连带着胡青儿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