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908章

  孟良人犹豫了一下,“小庄的同学说是要辞职,有医疗事故,昨晚我俩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病历,给您发过去,您看了么?”

  呦?老孟说话都开始散乱了,看样子真的是心有些乱,罗浩心里笑了笑。

  小庄的同学啊~~~难怪。

  “看了。”罗浩笑了笑,“走,去icu看一眼百草枯的患者。”

  “您怎么看?”孟良人心不在焉地问道。

  “得看患者啊。”罗浩很随意地说道,“只有aptt有些不正常,数值不支持一直出血,相关的疾病倒是有,可太多太杂。”

  “您……”孟良人起身走到罗浩身边。

  “去那家医院看一眼?”罗浩微笑,“没这规矩。”

  孟良人倒是懂。

  他虽然不是公务员,但见过公务员办事儿。

  什么甩锅之类的都很不入流,主要是守规矩三字。

  人家不请会诊,不找你来看病,谁家能允许旁人去指手画脚。

  哪怕你顶着“治病救人”的大帽子也不行。

  “老孟,最近辛苦了。眼看着要入冬,冰雪节和年会什么的都要一起开,咱们组可能要忙的厉害。”

  孟良人心念一动,“有几家年会在省城开?”

  “毛教授撺掇着口腔科的年会在咱这面开,普外科和心胸外科肯定在。其他,暂时就不知道了。”

  这么多!

  孟良人有些恍惚。

  全国学科年会在早些年可是大事儿,有厂家求爷爷告奶奶的想要举办,“顺便”在业内大佬面前刷刷脸。

  最夸张的是年会在巴黎举办,那是循环内科的最巅峰。

  至于现在么。

  年会简朴得很,连小茶点都没有,只有一瓶子农夫山泉。

  但毕竟是学科年会,那么多大佬莅临,总归要像模像样。

  北方没这条件,各种事儿卡的严,要是南方的话还能好一点,孟良人心里琢磨着。

  罗教授肯定没时间,陈医生也得去陪着,庄嫣要跑前跑后,科里的这一堆活必然要扔给自己。

  “罗教授,您放心,我一定坚持安全平稳运行,有什么事儿都跟您请示汇报。”

  “别总这么客气,没必要。”罗浩摆摆手。

  孟良人总觉得罗浩罗教授有变化,但每天见面,却又说不清哪里有变化。

  气度更足了?

  还是别的什么?

  来到icu,两人换了衣服走进去。

  庄嫣正蹲着看尿袋里的尿液,罗浩知道患者将将要进入多尿期,正在康复的节奏。

  没有再多需要看的,临床治病大多都是个水磨的功夫,一粒金丹吃下去百病全无那是传说。

  庄嫣也没问罗浩那例出血患者的情况,罗浩叮嘱了几句后转身离开。

  手术,出门诊,去医科大上课,罗浩的每天都很充实。

  十天后,百草枯中毒的患者终于可以转出重症监护室,算是初步康复。

  Ct显示右肺上叶有部分纤维化的征兆,但并不影响呼吸。

  虽然以后跑跑跳跳、干体力活会受到影响,但总好过现在就被憋死。

  患者转走,罗浩把他送去呼吸内科,工大的李教授拉着罗浩的手,哭得不行。

  算是死里逃生吧。

  而且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百草枯有多凶。

  竟然活了,还不用肺移植!这已经超出了李教授的想象,简直就是做梦才能梦到的结局。

  李教授拉着罗浩的胳膊一句话没说,光哭来着。

  罗浩见他情绪激动,也不方便说事儿,便约好了过几天一起吃饭。

  在商城里购买的人类运动系统的内容,第一直觉是用在骨科上。

  但那是一个比治病还要水磨的功夫。

  每一个行业、系统内部都有百万漕工,都有相关的利益方,极难触动。

  罗浩也不想硬生生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平白得罪无数人,给自己未来早就无数坎坷。

  再说,要是对决的话自己必败无疑,一个人哪怕再强,也极难和百万漕工对抗,罗浩心里有数。

  倒是李教授的3d机器人可以用,仿真妻子、丈夫,再加上医学设计,尽量和真人一样。

  生产线设在墨西哥,先往老美家里倾销一波再说。

  这是罗浩的盘算。

  再多的,需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病区,迎面看见冯子轩。

  “冯处长,您今儿没事?”

  “有事,这不是来找你了么。”冯子轩道,“二院遇到麻烦了,找我帮着看一眼。”

  “什么事儿?”

  “一个腹股沟疝气的患者术后迟迟不好,出血出的厉害。他们压的太狠,患者家属很愤怒,说什么都不行。”

  罗浩心中一动,虽然系统没颁布奖励之类的,但总归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去看一眼就行,其实不用咱们看。”冯子轩笑道,“市医调委找的,但二院那面组织全院会诊患者家属都不干……”

  “为什么?”罗浩一怔。

  “害,刚开始他们没重视,以为是手术碰到了皮下小血管引发的出血、感染。后来患者出院,一直不好,再来的时候重新打开止血,发现感染严重。”

  “这时候他们还是没重视,早找会诊啊,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

  罗浩回想孟良人和庄嫣给自己发的病情简介,大约明白整件事的流程。

  病情一直没有正向进展,磨呀磨呀的,患者家属的心思也渐渐焦躁,最后一切都反作用在医生、医院的身上。

  而且现在还是移动互联网时期,信息几乎透明,想看什么、想查什么,只要有心都能查到。

  虽然不一定对。

  冯子轩关注的那个患者的父亲,中专毕业,上心查找资料,自己都能制药,就更别说腹股沟疝气这类小毛病。

  “家里要说法。”冯子轩说着,压低了声音,“小罗,你猜二院要赔多少钱?”

  “怎么都得五十万起吧。”罗浩给了个数字。

  冯子轩点了点头,“二院说赔五十万,但是呢,家里没同意。”

  “……”罗浩沉默。

  自己要不是医生的话,换自己也不同意。一个屁大的毛病,前后迁延了一个半月,越治越重,还要输血什么的。现在可倒好,患者都住进重症监护室了,赔50万就得?

  开玩笑。

  罗浩叹了口气,这都是啥事儿。

  再加上罗浩见过庄嫣的同学,对那条舔狗并没有什么好感。罗浩认为他面对患者家属的时候处置也不会得当,至少照老孟差了几个数量级。

  “咱就是去看一眼,跟台上会诊一样,医调委走个流程。”

  “行啊。”

  “竹子怎么样?最近彩排了么?”冯子轩问道。

  “彩排?哦哦,没有,到时候我带着竹子去中央大街,争取不用笼子。但问题在于现场的人一定很多,可别出现踩踏事件才好。”

  这事儿冯子轩倒没想到,踩踏事件!这四个字让冯子轩怔了一下,随即汗流浃背。

  踩踏是要人命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什么彩排,其实我并不建议游客和竹子近距离接触。前几天的胡三太奶什么的抱着照张相也就是了,可竹子能比么。”

  冯子轩深以为然。

  大熊猫,那可是大熊猫!

  “我再和耿处长商量,总归要有一个稳妥的办法。”

  “冯处长,一会会完诊,咱俩去哈动吃盒饭?”

  “行啊。”冯子轩哈哈一笑。

  好久没见竹子了,冯子轩也有点想。

  最近有点忙,今天闲下来,借着市医调委的事儿跑出去看看竹子。

  “二院那面处理的有问题,那名医生好像还是小嫣的同学。”冯子轩一边往出走,一边说道,“不碰事儿,都是北医的硕士研究生,说起来胸脯舔的老高。”

  “碰到事儿,才知道好多人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光拿着北大的名号出来说事儿,把母校的脸都给丢光了。”

  这评价多少有些尖酸,但罗浩是认可的。

  “冯处长,火气怎么这么大?”

  “规培那面总出事儿,教培基地的人一天到晚的烦我。”冯子轩冷冷说道。

  和罗浩在一起,冯子轩说话没什么遮掩,也愿意表达自己的情绪。

  教培基地?原来是因为这事儿,罗浩微微一笑。

  “之前说光把规培医生当牛做马,也不教东西,我还为这事儿开了几个会,让每个科室都上点心。人家孩子来了,总得教点东西吧。”

  “这几天规培医生又折腾起来了,我去看一眼。”

  “怎么样?”罗浩顺便开始捧哏。

  “不怎么样,一个一个都傲气得很。”冯子轩相当不高兴,“神经内科,卢主任推着移动电脑在病房里一张床一张床地查,一个患者一个患者仔细地给规培医生讲解。

  “从临床表现到检查结果到用药,后来回办公室了,教学干事跑来跟我说,听到规培医生吐槽我查房时间太长,站了一上午,累死了。

  “另一组的规培医生说干嘛站着说,怎么不回到办公室坐着讲。”

  “哈哈哈。”罗浩见冯子轩困扰,哈哈一笑,“孩子们还小,不知道高低深浅,也不知道啥是为了他们好。”

  “当年我……”冯子轩只说了仨字,就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冯处长,就咱俩,您说啊。”罗浩好奇地看着冯子轩。

  “现在流行叫爹味儿,我听孩子说的。说多了就烦,一个一个还叫着加班要加班费。加班费?做梦去吧。”

  罗浩笑而不语。

  “咱们的医疗体系撑下去,还不是靠着加班,榨取医生护士的劳动么?”冯子轩忽然精分了似的,站在规培医生那面说话。

  这口老槽吐的,带着一股子陈年的血腥味儿,比爹味儿更浓。

  “没底层医生加班加点的干,医院早特么黄了个屁的了。从前,挣得多的时候还能说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愿意干。今年,你看见了么?”

  “看见了。”罗浩道。

  冯子轩一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罗浩怎么就“看见了”。

  没等他说话,罗浩继续说道,“从01年执业医师开始考试以来,分数逐年走高。但到了疫情后,趁着虚火又往上蹿了窜。24年开始学医的孩子们想干临床的没那么多了,分数也渐渐低了下去。”

  “或许分数看着不低,但试卷的难度是大幅度下降。为啥?还不是大家都张罗着资本家什么什么的要吊路灯,加班要加班费。孩子们自然学会了,肯定要反抗。”

  “我记得前几年有个麻醉的规培生下班走人,把患者扔手术台上。”

  “……”

  冯子轩没想到罗浩就像是自己心里的小虫子似的,透亮得很。自己想说什么,他早都知道,并且说的更透。

  和聪明人说话的确不费事。

  “是呗,我就没见过把患者扔手术台上自己先下班的麻醉医生。哪怕有老师带着也不行,老师不都没走呢么。”